《昨日台风》Fyre

2、昨昔 睁开眼

　　睁开眼，胳膊皮肤的表面泛上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丝丝凉意从关不紧的窗户缝里渗进来，我将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目光却是越过前面几排同学，偷偷盯着短发女生，或者说，是明目张胆的，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回头。

　　今年降温慢得离谱，一直到今天上午都是卫衣套校服的温度。不知怎的，今年学校的运动会办的也迟，拖到了十二月底。
　　于是现在，班里所有人都冻得直哆嗦。特别那几个总想要博得关注的男运动员，都是短袖短裤，可以说得上是自作自受的倒霉蛋了。

　　不过其他人怎么样和我可没关系，临近放学时间，我想多看几眼恋慕的人，满心都翻涌着与她对视的期望。

　　“今天中午好好休息，下午正常时间上课，回家吧！”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下课铃响前一刻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同学也向外走出。

　　我不太擅长交友，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此刻随着人流往楼道涌动，人挤人的感觉不好受，索性降了温，汗馊味没前几天重。我低着头，在楼梯上一点点挪动。

　　“她可是我的top one歌手，你绝对听过……”
　　熟悉的洗发水香气直扑鼻尖，我猛地抬起头，那头短发正在不远处。
　　是不停在我心间振翅的人，是蓝风。

　　我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视线总不受控制的往蓝风身上跑，脑海中想的是她，心中惦念的是她，同疯了一般。

　　盯着蓝风，不自觉向她靠近，近乎痴迷的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听着属于她的声音。
　　虽然不想承认，可我也明白这种行为不好，但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靠近她，却不敢离得太近。
　　像只饿了很久后嗅着了不属于自己的肉骨头的野狗，瘦弱无力，想靠近又怕体力不敌旁边的地头蛇。我清楚胜算为零，我会被一口咬死。

　　不是第一次了。我无比庆幸自己和蓝风一样走后门，让自己有很多次能不远不近的跟着她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同行了吧？
　　……

　　砰——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地板角落四分五裂的台灯，能感觉到浑身止不住的抖动。

　　“啊？说话啊！你爸是你能讲的吗？我和他吵架，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芝瞪着我，扇了我左脸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自那小块皮肤泛开来。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是不是？你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他赚的啊？教养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啊？”

　　“哼。”
　　我瞥到曲东瞥了眼徐芝，冷哼一声，便握着手机爬上阁楼。
　　徐芝见状，又推搡我一把，用夹杂怒火的语气大骂了句“白眼狼”后，转身回到主卧锁上门。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唇瓣在抖，躯｜体的颤抖更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切的发生都在刚睡醒那会儿。
　　迷迷糊糊中，房门外是激烈争吵的声音，很刺耳。那时临近上课时间，我不得不拉开房间门，于是听清了他们的争吵内容，不出所料，关于送妹妹上学的问题。

　　我本想偷偷溜掉的，直至听见父亲的一句“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好不容易休息，还要我送小孩！你就不会体谅体谅？”
　　闻言，母亲积劳成疾，长年头痛腰痛的模样瞬间浮现在我脑海，她没忍住转了身，脱口而出的“妈也很累，你怎么不体谅”将自己送进了台风中心。

　　死寂。

　　随后而来的，便是母亲仿佛找到宣泄口般的指责，父亲无声的离场。

　　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父亲说母亲除了做个安分守己的家庭主妇外，毫无用处时，自己也没忍住怼了他，换来的却不是支持，而是母亲的责骂。
　　我气愤自己的多嘴，又总忍不住在父亲用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发言打压母亲时维护她，即使知道换来的几乎都是母亲的指责，每到那刻，我总是硬生生在心底将他们很久之前对自己好的点滴扯出来，以至于不那么窒息。
　　反反复复上几年，我怀疑自己能得个精神病。可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挺有效。

　　深深呼口气，想着晚上回来就好了。将母亲的怒斥声抛之身后，视线从台灯残骸上移开，攥紧书包带子，换鞋推门离开……

　　下午真挺冷，风吹得校园绿化带的树叶哗哗作响，我暗自庆幸自己中午添了件线织衣。

　　我的速度加快，因为就要迟到了，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蓝风。
　　见此，我步子放轻跟上蓝风，降下速度。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我为数不多能和蓝风共同上学的时候，第六次，她默数。
　　我比蓝风迟几步坐上座位，刚碰到椅子上课铃立马响了，果真是学霸，上课就是准时，我由衷的想。

　　数学课是睡神齐聚的课程，虽说我不是会犯困的那类，但数学也能说是我的一生之敌……之一了。
　　十几分钟左右，我的思绪就不知神游到何时何地，被眼前黑板上密集的白色字符弄得头晕眼花。有时候不能否认母亲说的话，自己大概真不是学习这块料。

　　“这种题型常考，不过换个样子就不认识了？蓝风你来做一下。”
　　数学老师皱眉说了几句，便点名道姓上讲台做题。

　　听到蓝风姓名，我好像神经反射了般，将视线投向她，其他同学的视线紧随其后。

　　而短发女生似乎刚反应过来，放下笔起身走上讲台，眯眼扫视几下，捏起指节长的粉笔，刷刷写下解法。
　　随后转头看向老师，微长蓬松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银色镜框被教室顶灯晃了一道，模样意外有些可爱。
　　见老师点头示意，她便把粉笔放回纸盒，抿唇回到座位。

　　我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眼球与心脏，二者都是同样的躁动不安，叫我快要无法招架。
　　接下来的时间让我觉得，还不如神游天外！我无法抑制的盯着蓝风，看她虚握着笔的手指，看她的背影，看她因为动作而微动的短发。
　　下课铃响时犹如神曲救世，没了老师的教室闹哄哄一片，分散了我大半注意力，不至于被蓝风的一举一动过度带动情绪。

　　课间依旧是安静趴着，我的同桌是个小团体里的一员，一下课就没了影，二人平常也没任何交流。我依旧偷瞄蓝风，总想着多看一眼，毕竟以自己的成绩，百分百考不到和她同一个学校的，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

　　下节课是体育，必要的运动拉伸过后就是自由活动，没有哪个不是快活的，但显然我不在内。

　　说实话，于我而言还不如整节课都由老师安排，甚至去上数学。
　　因为我没有要好的同学朋友，这小段放松时间只好在操场边缘散步，来掩饰自己一人行的尴尬。

　　随着老师“解散”的命令，周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这些与我无关，我照旧往老路线踏去。

　　走到操场边缘晃悠几下，心中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像是为了应证我的预感，我察觉到不对迅速抬头时，却见身着红色棒球服的一个人扑面而来，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我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被推倒在地，而双臂支撑在她两侧勉强稳住身形，眼镜乱七八糟的挂在脸上，双耳透红的盯着我的，是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