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潮 我第一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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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白昼总是格外漫长。
落日沉下去之后，天色不会立刻黑透，会留出很长一段温柔的薄暮时刻。橘红褪成淡紫，一层一层晕染开，笼罩整座临海小镇。
苏念夏回到民宿的时候，晚饭的香气已经从院子里飘出来。
家人在客厅闲谈说笑，电视机播放着嘈杂的节目，可那些热闹仿佛隔了一层玻璃，落不进她的心里。她草草扒了几口晚饭，便借口疲惫，回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窗，扑面而来依旧是大海咸润的气息。远处海面朦朦胧胧，零星渔火浮在水波之上。
她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抚上自己发烫的耳尖。
礁石上少年的那张脸，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明明只是匆匆一瞥，连对话都不曾有过，可记忆却清晰得过分。清瘦挺拔的身形，被海风撩动的校服衣角，还有那双淡淡的，没在她身上做半分停留的眼睛。
苏念夏抬手捂住脸颊，脸颊还带着傍晚海边残留的热气。
长到十七岁，她很少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剧烈的悸动。
她不算内向到孤僻，只是习惯收敛情绪。在学校里安安静静读书，朋友不多，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从未为谁心跳失控过。
可今天黄昏，仅仅隔着一片沙滩的遥望，就搅乱了她全部的心绪。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知道他住在哪条街巷，不知道他是不是本地的学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所有的一切，全是未知。
可那颗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偏向了那个陌生少年。
夜里，窗外潮水哗哗作响，一浪叠着一浪，如同她此刻纷乱翻涌的心事。夏潮涨起，夜里的海风比白日更凉，吹得窗帘轻轻翻飞。
苏念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晚才浅浅睡去。
梦里是成片橘色的海，少年坐在礁石上，背影模糊，她朝着他不停往前走，可无论如何靠近，中间永远隔着一片翻涌的潮水，怎么也跨不过去。
一觉醒来，窗外天光大亮。
海岛的清晨，阳光来得很早。
蝉鸣聒噪，从街边高大的树上源源不断传过来。空气湿热，风裹着海的味道。
苏念夏醒来的第一件事，脑海里冒出来的，依旧是昨天黄昏的那道身影。
她坐在床边愣了片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还想再去沙滩碰碰运气。
说不定，还能够再遇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换上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扎好头发，没有告诉家里人，独自走出民宿，沿着弯弯曲曲的街道，往昨日那片沙滩走去。
小镇的清晨已经热闹起来。街边早餐铺冒着热气，路人低声交谈，骑着电动车的当地人慢悠悠驶过街道。
苏念夏走得不算快，心底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既希望能够见到他，又隐隐害怕真的遇见。
若是见到了，她又该做什么？上前搭话吗？她没有勇气。难道就又像昨天那样，远远站在角落偷偷看着？
一路胡思乱想，脚下已经踏上松软温热的沙滩。
白日的海滩和黄昏截然不同。
阳光耀眼，海面波光粼粼，到处都是游玩的游客。小孩子追逐着浪花奔跑，笑声喧哗，沙滩上到处都是人。
苏念夏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昨日那块礁石。
礁石上空空如也。
心里悄悄往下沉了一截。
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她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视线不停在人群之中穿梭，一遍一遍搜寻那个清瘦的少年身影。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形形色色，可没有一个是他。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湿她的鞋尖。
她走了很远，绕过大片沙滩，依旧没有看见那张记忆里的脸。
会不会昨天只是偶然，他只是来海边短暂游玩，今天已经离开了这里？
念头冒出来，胸口闷闷的，像被浸了海水的棉絮堵住。
她找了一处人少的位置坐下，双膝收拢，手臂环住膝盖，安静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潮水起起落落，留下又抹去沙滩上无数脚印。
“我第一次看见他。”
苏念夏在心里轻轻默念这句话。
仅仅一次相遇，就足以在心底掀起汹涌夏潮。
旁人或许会觉得荒唐，不过远远看了一眼，怎么会生出这么深重的心思。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瞬间心脏重重撞击胸腔的感觉，真实得无法忽视。
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喜欢落日余晖下的氛围感，还是真的喜欢那个少年本身。
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世间喧嚣尽数退场，全世界只剩下他。
这份心动，就这样实实在在发生了。
一整个上午过去，烈日渐渐升到头顶，晒得皮肤微微发烫。
她没有等到那个人。
苏念夏站起身，有些失落地准备往回走。
转过一处低矮的礁石群，不远处的小卖部边上，几个少年站在树荫底下。
说话声顺着海风飘过来。
苏念夏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见了。
是他。
少年就站在树荫之下，和两三个同伴站在一起。褪去昨日安静孤寂的模样，正微微侧着头听身边朋友说话，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他肩头。
依旧是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的裤子，身形挺拔。
距离比昨天黄昏近了许多，这一回，她能清清楚楚看清他完整的眉眼。
眼型利落，睫毛很长，皮肤是少年人干净的浅肤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底疏离感会淡去几分。
原来他也会笑。
苏念夏的呼吸骤然放轻，下意识往礁石后面缩了缩，半个身子藏在石块阴影里，只敢悄悄探出半张脸望向那边。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
指尖攥得紧紧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敢被他发现。
怕对上他的视线，怕他注意到有一个陌生女生在偷偷看他。
她就躲在礁石之后，安静地看着。
听他们闲谈打闹，听少年低沉清冽的嗓音，隔着一段距离，话语内容听不真切，可单单是听见那个声音，就让苏念夏心绪纷乱。
原来他不是永远独自坐在礁石上。
他也有朋友，也会说笑，也拥有鲜活热闹的少年时光。
昨日黄昏那副孤寂的模样，或许只是某个瞬间而已。
可偏偏，就是那个孤寂的瞬间，被她撞见，就此困住了她。
没过多久，几人告别，同伴四散走开。
江屿一个人留在原地，抬手拧开一瓶冰汽水，仰头喝了几口。脖颈线条干净流畅。
喝完，他抬眼，漫无目的望向沙滩这边。
苏念夏瞬间浑身紧绷，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沙粒上。
生怕和他对视。
几秒之后，她才敢极慢极慢地重新抬眼。
他已经移开目光，转身朝着街道的方向走去，背影慢慢走远。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苏念夏才从礁石的阴影里走出来。
烈日晒在身上，她却依旧觉得心口发烫。
海风卷着浪潮，夏潮漫上岸边。
这场始于海边的心动，没有告白，没有相识，甚至没有一句对话。
仅仅是两次遥遥相望，就已经在她心底泛滥成灾。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沙滩上人来人往，浪潮不停冲刷沙滩上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有个女孩，在这里悄悄种下了一份无人知晓的喜欢。
这份喜欢，从遇见的这一刻开始，只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