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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探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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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梦,没有预兆。
在深沉的睡眠中,腺体猝然收紧,茉莉的洪流便冲破了所有防线。
净化循环系统感应到临界值后第一时间运转,但也赶不上S级体质爆发的速度。
病房里倏然灌满茉莉的香气,不是白天那种清淡的、若有若无的,是浓烈的、汹涌的,像一整片茉莉花田在午夜同时盛放。
“嗯......”程堇睡着感到浑身发热,醒来的瞬间都被房间里自己浓郁的信息素呛到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侧过身想拿杯水,牵动了手背上的留置针,输液架被拉扯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监护仪骤然尖啸。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程堇余光里瞥见温瑜醒了。
她坐直了身,揉了揉眼睛,睡意还没从脸上褪干净。仰头望向门口,声音尚且没有舒展:
“……又来了吗?”
护士们忙作一团。
章医生很快赶到。他的视线扫过床边那道小小的身影,愣了一瞬:“温小姐,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吧——”
“没事,”温瑜摇摇头,“用不着的。”
章医生犹豫了。
在程堇没醒的这段时间,小姑娘已经来病房看过好几回。每次都不吵不闹,坐在床边看一会儿就走。
有一回正赶上程堇信息素暴走,护士紧急把她抱了出去,可事后检查体征发现一切如常——没有发热,腺体没有应激反应,心率平稳,呼吸匀净。那些高浓度的、足以逼得医护人员穿防护服才能靠近的高浓度信息素,她并未产生不适。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必须立刻按铃。”章医生最后还是松了口,语气压得低了,“答应我。”
“好的。”温瑜点了头。
护士们做完一轮检测,给程堇重新调整了输液仪,陆续退了出去。
章医生最后走,关门前目光落回温瑜身上,思索片刻,才轻轻把门合拢。
程堇半靠在被子里,额角沁着薄薄的冷汗,呼吸还没彻底平复。
腺体泛着酸胀感,但势头已经被药物压了下去。满屋的茉莉香正一寸一寸退潮。净化器仍在嗡嗡运行。
温瑜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头柜边拉开了抽屉。护士姐姐提过,病房里的用品很齐全,随时取用。
她抽出一条叠得整齐的毛巾,转身递到程堇面前。
他接过,却没急着擦脸,垂眼看着她。
刚才那阵失控的信息素,足以让同等S级Alpha的成年人感到压迫和引发受激反应。可她站在他床边,安然得像是站在一株普通的树底下。
“你不难受吗?”他问。
“不难受。”
“一直闻得到?”
“闻得到。”她扬起嘴角,“很香。甜甜的。”
程堇低低笑了一声,眉眼柔和得像被月光熨过。他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在床沿上腾出一块空位。
温瑜没犹豫,踩着床沿爬了上来,把被子拉到膝盖上,后背靠着墙,和他肩并肩。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温度,监护仪的屏幕在他们侧面跳着平稳的波形。
窗外的树晃了一下。风比刚才大了,枝条尖细地刮过玻璃,沙沙的轻响一直落到房间里来。
“哥哥。”
“嗯。”他用毛巾慢慢按了按额角。
温瑜指了指他后颈上那块医用胶布——下午才换过的,覆在注射针眼的位置。“那个东西,”她说,“还疼吗?”
“不疼了。”
她想了想,微微垂下眼睛:“我疼。”
脸上没什么大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程堇迎上她的视线,看到她眼底那一小片专注的光。
温瑜指着自己后颈同样的位置,“他们给我也打了针。但我的针比你的小,所以只疼了一下。”
胸口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起那间漆黑的屋子里,她蜷在另一张台面上,自己挨了针,还在发抖,却跑到他身边来塞了那条歪歪扭扭的绳结。
“现在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温瑜摇着头,又补了一句,“……哥哥的针比我大,所以哥哥更疼。”
两个人并排坐着。
男孩十一岁,女孩五岁。
窗外没有月亮,暮霭沉沉,只有树和风。
“睡吧。”他说。
“你睡吗?”
“我也睡。”
温瑜顺势卧下,闭上了眼。
茉莉香从程堇后颈一点一点渗出来,又被净化器吸走。
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更像一个五岁的孩子。真的只有巴掌大的脸,睫毛很长,密密地贴在眼睑下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匀。
程堇没有睡。
他靠着床头,一只手按上后颈的胶布。针眼的存在感太强了,那片皮肤摸上去都比周围烫一些。
脑子里开始整理思绪。
上个月分化完毕,可家里反复叮嘱不许把他成为S级Alpha的消息透露出去。
按理说S级精神力的天赋极为罕见,他分化前整个帝国已知的S级不超过十五位,上报对家族而言总归利大于弊。但偏偏压了下来。为什么。
父亲母亲总是很忙。程家生意做的很大,脉络遍布极深,主系旁系各司其职,但关键产业都控制在主系一脉手里。他七岁起就被父母带着接触专业知识,到现在已经能参与部分业务和财务计划的制定。
这次北境的矿产项目,程家和温家都是重要投资方,长辈们原打算考察之余,带他和温瑜去度假庄园散散心。
结果出了事。
都有猫腻。
他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什么。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一条原本平缓的河突然被炸出了裂口,水流不再沿着旧日河道走。精神力和信息素都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可能往下落出几顷波涛。
但温瑜是特殊的。
程堇低头看。她睡着后朝他贴近了些,两只手松松环着他的右臂,马尾早就散开了,黝黑的发丝枕在一旁。睡得很沉,呼吸温热地落在他袖口上。
窗外的雨落下来了。不是滂沱大雨,是那种细的看不见的雨丝,只听见簌簌声爬满玻璃。
茉莉的余味还在静静流淌。混在雨的气息里,倒变得安宁、清透,像被水洗过的花瓣。
他盯着温瑜恬静的侧脸,双目终于慢慢阖上。倦意裹挟住身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雨声渐轻。
好眠。
———
天亮了。光照了进来。
带着凉意,从窗帘没有拉拢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被子上,切出一条很窄的亮线。
温瑜醒了。她盯着那条亮线看了很久,发现它在慢慢移动。从被子的边缘爬到她的手腕上,把蓝色的住院腕带照得发亮。
监护仪依旧平稳、规律的响着滴滴声,和昨晚那阵刺耳的警报完全不同。过滤系统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了,空气里重新有了活的气息——消毒水、棉织品、窗外泥土和植物的潮气。
还有他身上的茉莉。隔夜的茉莉,从浓郁到温和,再退到一种若隐若现的存在,像是茶凉了之后叶子沉在杯底,水还是香的。
温瑜坐起来,被子堆在腿上。
他背对着她,被子拉到肩膀,后颈上那块医用胶布翘了一个角。
昨晚章医生换药的时候她看着了——针眼周围红了一圈,皮肤微微肿起。但章医生说没有发炎,只是他的身体还在适应。
温瑜没有叫醒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窗帘缝隙里的光一点一点变宽。
然后门开了。
来的人分两批。
第一批是章医生和护士,做清晨查房。章医生换了程堇后颈的胶布,用一根很小的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让护士抽了一管血。
程堇也醒了。不知道是被开门声吵醒的,或是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睁眼。
他的头发有点凌乱,病号服的领口歪在一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节润白的皮肤和一条细细的银链。
第二批来的时候,光脑上的数字刚跳过九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深灰色对襟长衫,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身后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眉头锁得很深。再后面是一个年轻的Alpha女性,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金属箱。
她认得走在最末尾的那个人——温家的管家,姓周。周管家在温瑜醒的当天就来看望过她了,新的光脑也是他带过来的。
他看到温瑜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朝她微微弯了一下腰。
灰衣老人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中年男人站在他身侧,手搭在椅背上。年轻女性把金属箱放在床头柜上,退到角落。
章医生站在床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报体征数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温瑜看到他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只手,拇指在布料内侧慢慢摩挲,像是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来,又迟迟没有动作。
“两位小朋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你们的长辈来了。”
温瑜在被子底下悄悄把脚趾蜷起来。
病房的地板是米白色的,上面有一些很细的划痕,是床脚反复移动留下的。
她盯着那些划痕,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变冷了。
不是温度,是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和护士不同,护士看他们的时候眼睛里是“疼不疼”“饿不饿”“冷不冷”,这些人看他们的时候,眼睛里有另一种东西。
这时候的温瑜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那是大人们在掂量,掂量这两个孩子能承受多少。
灰衣老人姓程,是程堇的叔祖父,程家宗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
他没有绕弯子,关于两人的身体状况已经从章医生那里了解过了。
他把事情从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