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灵羹温骨,心结暗缠 男主开始投 ...
-
深山暮色渐沉,林风声歇,戾气散尽。
谢烬御风疾行,红衣掠过长林,速度快到极致。方才与林烟儿对峙的冷戾与决绝,在靠近秘境结界的一瞬,尽数收敛、封存。
外界所有纷争、所有敌意、所有仙门恩怨,都被他隔绝在心外。
此刻他眼底、心底、念想里,从头到尾,只有秘境里虚弱昏睡的女子,和两个软糯稚嫩的孩儿。
不过半柱香时辰,他已然折返灵池秘境之外。
掌心轻抬,魔纹微动,九重结界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行的细缝。他侧身踏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分声响,惊扰了榻上母子的安稳。
重回秘境的一刻,温润灵气扑面而来,白雾缱绻,冰莲幽香淡淡漫开,将外界所有杀伐冷意彻底涤荡干净。
石榻之上,光景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凌清寒侧卧而眠,长发散落在白玉石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孱弱,长睫安静垂落,呼吸浅淡均匀,是大病初愈后的极致虚弱。
她身侧,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安放。
方才还嗷嗷待哺、啼哭不止的双胎,此刻吃饱喝足,眉眼舒展,小脸红润软糯,细细的呼吸此起彼伏,安稳熟睡,再无半分不安。
谢烬放轻脚步,缓步走到榻边。
他垂眸静静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一幕,奔波赶路、对峙厮杀带来的满身疲惫,瞬间消散殆尽。
掌心摊开,方才奔波千里深山寻来的珍稀灵食,一一浮现。
最顶级的千年凝露雪莲果、温养气血的赤灵蜜浆、固本培元的碧玉灵羹、还有几株三界难求的补血紫芝。
他清楚知晓,凌清寒不是普通修士。
寻常灵草只能养仙修修为,可她如今仙体崩损、气血枯竭、骨血大亏,必须要用最温润、最补血肉、最能续本源的天材地宝,才能一点点把她残破的身子养回来。
他将灵羹置于一旁玉盘,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火,细细温着羹汤,温度拿捏得刚刚好,不烫不凉,极致细心。
从前杀伐三界、煮酒论杀伐、从不会顾及烟火细碎的魔尊,此刻耐心十足,低头细细调理一碗灵羹。
动作笨拙却认真,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灵羹温热入味,香气清淡不腻,缓缓萦绕在秘境之中。
许是香气轻扰,许是身边气息安稳,沉睡的凌清寒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柔软,率先映入眼底的,是红衣垂首、温柔温羹的谢烬。
他侧颜冷硬凌厉,素来覆满寒霜戾气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彻底失了锋芒。指尖细细拨弄玉羹,神情专注、小心翼翼。
凌清寒心口轻轻一颤。
她又想起方才所见 ——
他布下的那重重魔纹结界。
想起自己穿书看过的所有剧情,想起那个干净纯粹、前途坦荡的少年,是如何被原主亲手碾碎仙心、逼入魔道、夜夜与黑暗恨意共生。
世人骂他魔、骂他狠、骂他无情无义。
可只有她清楚。
他这一生最狠的手段、最冷的绝情、最深的偏执,全是被伤害逼出来的。
而他此生唯一的温柔、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心软,全都给了害他最彻底的自己。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谢烬听见细微动静,立刻抬眸。
对上她睁眼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温柔微光,所有专注尽数落在她身上,轻声低问:“醒了?身子可还疼?”
他起身靠近,动作轻缓无比,生怕力道过重惊扰她。
凌清寒轻轻摇头,嗓音虚弱沙哑:“好多了。”
谢烬坐在榻边,端起刚刚温好的灵羹,玉勺盛起一勺,吹至恒温,才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缱绻:
“先吃一点。补气血、温骨脉。”
凌清寒微微蹙眉,本能回道:“我仙身…… 不需进食。灵气足矣。”
这话是修仙者千年常态,也是她早已刻入本能的认知。
可谢烬垂眸看着她苍白透明的脸、虚弱纤细的脖颈、几乎撑不住身子的单薄模样,眼底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固执。
他轻声重复那日的话,嗓音低沉温柔,却字字戳心:
“清寒,现在不一样了。”
“你从前仙骨鼎盛、心境冷绝、无牵无挂,自然可以常年辟谷、吸纳灵气。”
“可你为我生下两个孩子,耗尽半生气血、崩损仙根、掏空本源。你现在不是万年不败的清寒上仙,你只是一个刚刚九死一生、满身伤痕、需要好好养身的普通人。”
他语气极轻,带着怜惜,带着后怕,带着无人知晓的卑微。
“灵气养得住你的修为,养不回你的命。”
凌清寒鼻尖一酸,心口狠狠一震。
是啊。
不一样了。
从她穿书、替原主赎罪、渡丹还债、诛仙台受刑、拼死生子开始,她和原主那个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清寒上仙,早就彻底不一样了。
她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亏欠,有了心疼。
更有了,对眼前人,一辈子还不清的愧疚。
她微微张口,顺从咽下他递来的灵羹。
温润清甜的灵浆滑入喉间,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散开,一点点熨帖着空虚冰凉的脏腑,驱散骨缝深处残留的寒意与剧痛。
谢烬见她愿意进食,眼底温柔更甚,一勺一勺耐心喂着,动作细致入微,极尽呵护。
秘境安静温柔,只有勺盏轻碰的细微声响,和两个孩子安稳均匀的轻息。
喂完小半碗灵羹,他立刻停手,不敢让她多食,怕她体虚难消。
他放下玉碗,伸手极轻替她捋开额前碎发,指尖温度温热,动作克制温柔。
“慢点养,不急。”
凌清寒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心绪。
她看着他红衣温润、眉眼温柔的模样,心底腹诽万千。
谢烬啊谢烬。
你明明本该是仙门皓月、正道天骄、一生坦荡无忧。
你明明本该前程似锦、受人敬仰、一生风光无限。
可你被原主逼成魔、逼成偏执、逼成杀伐满身、逼成无人敢近的魔尊。
你恨她、怨她、纠缠她半生。
可最后,你拼尽修为救她、九死一生护她、温柔细致养她、甘愿为她负尽天下。
你这一生,最苦的罪、最深的伤、最重的执念,全都来自原主。
可最后温柔深情、倾尽所有的,还是你。
凌清寒喉间微涩,轻声开口,忍不住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你…… 会不会后悔?”
谢烬微怔,垂眸看向她:“后悔什么?”
“后悔救我。” 她眼底轻轻泛红,“后悔护我,后悔…… 为我落得如今仙魔两离、满身风波。”
谢烬指尖一顿,漆黑眼眸深深锁住她的眉眼。
良久,他低声轻笑一声,笑意温柔,却藏着半生难言的沧桑与执念。
“不后悔。”
他字字清晰,句句真心。
“从前恨你,是真。”
“如今护你,也是真。”
“我半生杀伐、半生孤苦、半生无依。直到你为我渡丹赎罪、为我诛仙台不惧生死、为我九死一生诞下孩儿 ——”
他目光落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上,又落回她苍白温柔的脸。
“我才算是真正活过一次。”
凌清寒心口骤然一痛,眼眶彻底红了。
她多想告诉他 ——
我不是原来的凌清寒。
那些伤害、那些偏执、那些恶毒,从来都不是我做的。
我只是一个外来的看客,替她背负了你所有的恨意,也替她偷来了你所有的温柔。
可她不能说。
穿书秘密一旦道出,天道反噬、命数紊乱,她或许即刻消散,再也护不住这两个孩子,护不住眼前的人。
万千愧疚、万千酸涩、万千心疼,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无人知晓的暗结。
谢烬见她眼底泛红,以为她身子难受,瞬间紧张起来,俯身轻声询问:“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还疼?”
他掌心立刻凝起温润灵力,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轻柔修复她残存的伤痛。
凌清寒摇摇头,微微侧过头,压下眼底湿意,轻声道:“没有…… 只是忽然觉得。”
“从前亏欠你的,太多了。”
一句轻轻的话,落在谢烬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许久,才低声呢喃:
“亏欠便亏欠吧。”
“余生漫漫,你慢慢还。”
“我等得起。”
白雾漫榻,冰莲幽香。
仙魔殊途的恩怨、半生纠缠的爱恨、穿书之人的秘密、无人知晓的愧疚,尽数缠绕在这一方安稳秘境之中。
看似温柔静好,实则心结暗缠。
他们的安稳,从来都只是暂时的。
外界风雨未歇,仙门怨恨犹在,林烟儿的偏执杀机暗藏,前路风波,早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