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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妄言昔年-中 她踉跄连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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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跄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石壁,进退无路,方寸皆绝。
转瞬之间,面上惶恐尽数消散。御风猛地挺直脊背,反倒抬步迎着离笑尘上前一步,漆黑眼眸直直撞进他眼底。
“我不知你缘何这般恨透南家,也无意追问前因。你妄图囚禁折辱我,借此惊扰南家先祖亡魂,令泉下亲人不得安宁,这般算计,终究是打错了主意。
世间苦楚算不算煎熬,从来只凭我本心决断。只要我不肯俯首认输,你所有筹谋便都会化为泡影。
先父英灵高悬在上,见我这般与你对峙抗衡,只会心生慰藉与骄傲。我一日不肯对你折腰,家父便能一日安卧九泉。你自诩拿手的杀人诛心手段,我从来不曾放在眼里。”
离笑尘唇角扯出一声轻嗤:“呵,倒是难得一身硬骨头。”
绝境之中,她反倒再逼一步直面离笑尘。眉峰绷直,下颌微收,字字掷地有声:“爹爹南沧海虽已身死,可乘风大哥、逐风二哥尚未落入你的圈套,未必寻不到生路。倘若二人侥幸脱身,来日定然寻你,清算这血海深仇。”
离笑尘微微侧过头,眼皮松垮半盖眼眸,薄唇轻启:“你怎会这般天真?我潜伏南家一整年,南乘风、南逐风从小到大的大小琐事,我全都一清二楚。
南乘风十七岁闯荡江湖,如今二十二岁,尚且没能全盘吃透你父亲的武学,更握不稳南家所有势力。南逐风方才二十,本该入世历练,却因家族倾覆沦为丧家之犬,天地之大,无处容身。
这二人,一身本事、家族根基皆撑不起大局。你还满心盼着他们替南家讨还血海深仇?别说报仇雪恨,以他们如今这般境遇,能不能保全自身尚且难说!你心里这点指望,说到底,不过是痴心妄想。”
他慢慢回首望向御风,指尖轻捻腰间玉带,缓缓开口:“我十四岁孤身闯荡江湖,至今整整十年。世间万般苦楚、人心阴毒,我早已看遍。你长于深宅大院,锦衣安稳,又见识过几分真正的磋磨折辱?”
离笑尘眼瞳微微收窄,眼尾下压:“往后我便让你好好领教,我这十年江湖见过的人间炼狱。我一身手段,件件不落,尽数落在南家残余之人、尽数落在你身上。”
话音落下,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畔,声线压得极低:“真到了那一日,你可千万别哭着求我手下留情。”
御风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落桌沿,掌心震得木桌微颤。
“任凭你使出何种手段,我皆无所畏惧。大不了我们兄妹三人一同赴九泉,与爹爹相见。南家儿女,从来不惧生死。你纵然百般折辱、万般磋磨,也消不掉南家与生俱来的傲骨。”
离笑尘眉峰压下,眼尾绷得锋利,语声无半分起伏:“死?一死了之,未免太过便宜你们南家。此番棋局方才开手,我尚未尽兴。令尊南沧海横死,只不过是开端,余下南家众人,谁也躲不掉该有的下场。”
语毕,他缓缓直起身,身姿挺拔端正。长睫淡淡垂落半截,自上而下扫过御风。
眼眸微微一眯,周身冷意骤沉,他随即旋过身形,衣摆轻扫地砖,迈步离去。
脚步刚挪半步,他忽然偏过头,半边侧脸浸在残灯阴影里,淡淡抛出一句:“还记得令尊弥留之际,死死攥住你的手,再三嘱咐你莫忘血海深仇?御风,可要牢牢记住这份遗愿,别负了他临终期盼才是。”
不等御风答话,他再不驻足回望,径直踏出卧房。
房门轻合,一室死寂沉沉蔓延开来。
第二日午后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淡淡铺满整间书房。沉香在铜炉里缓缓漫开,烟气朦胧。
离笑尘端坐高台宽大檀木书案后,手握狼毫埋首翻阅堆叠卷宗,时而落笔,墨痕轻落素笺。
御风轻推房门走入,静立高台之下,抬眼望向案上之人:“明人不说暗话,把南家祭奠先人的白布还给我。”
离笑尘闻言缓缓抬眸,视线自上而下扫过阶下少女,语气淡漠无波:“既已收走,便不会归还,你何苦多此一问。”
御风阖眸轻提一口气,再抬眼,目光锁着离笑尘:“要如何,你才肯还给我?”
离笑尘搁下笔,将狼毫轻放砚台,身子向后慵懒倚靠椅背:“我恰好有几事想问你,你若句句据实作答,我自有分寸,予你所求。”
“你问便是。”
离笑尘垂眸,漫不经心理了理衣襟:“你二哥南逐风往日处处照料你,寒冬为你暖手,你落泪时替你拭去泪痕,这般相待,你心中究竟是何种感受?”
御风闻声偏过头,声线紧绷:“这些私事,与你毫无干系。”
离笑尘指尖慢悠悠摩挲腰间玉带,垂着眼续道:“那若是换做你大哥南乘风对你做这般亲近举动,你也能安然受下?”
御风猛地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人:“你说话简直莫名其妙。”
离笑尘这才抬眸,目光沉沉锁着她,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扯出一抹弧度:“莫名其妙?我留心此事许久,唯有南逐风近身待你,你才半分不抵触。换作旁人这般亲近,你定然满心戒备,避之唯恐不及。
说到底,是你心底本就对他存了情意,才甘愿纵容他做出逾越伦常的举动。这般禁忌牵绊,于你而言反倒甘之如饴,我说的可对?”
御风抬手指向他,胸口不住起伏:“你简直不可理喻!”
离笑尘眉骨轻挑,眼睫半垂复又抬起,笑意更深:“这般一看,我倒又看透几分内情。若是换做南乘风这般待你,你定然处处避让,更不必提我。南逐风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大半皆是你纵容所致。若不是你暗自纵容引诱、不加半分阻拦,他又怎敢这般肆意越界?
日日装出一副懵懂纯善、一无所知的模样,心思藏得这般深。御风,你拿捏人心的本事,倒是着实厉害。”
御风缓缓垂落抬起的手指,眼帘微微一眯,瞳仁敛着冷光,一声轻哼溢出唇角:“我清楚你心底打的算盘。家父暴亡,南家分崩离析,你最阴毒的算计,便是编造流言,污蔑我与二哥逐风私相纠葛、悖逆人伦,一心要让南氏背负永世洗不清的污名。
先父执掌武林盟主三十余载,一生光明磊落,你偏要在他身故之后,损毁他半生清誉。这般阴狠手段,正是你最擅长的杀人诛心之术。”
她眼睫轻轻垂落,瞳仁淡淡斜掠向他,不愿再多看他半分,语气坦荡无畏:“可我半点不惧。你若真敢散播污名,我自有法子当众拆穿所有谎言,证明一切皆是你凭空杜撰。”
离笑尘闻声缓缓站起身,眉峰锋利挑起,下颌紧绷,眼底笑意尽数敛去,自上而下牢牢锁住阶下少女:“我不信。你年仅十八,能翻出什么风浪?”
御风眼尾向下压,眼底覆一层寒霜,单侧唇角冷硬勾起:“算不上什么高明计谋,道理浅显。倘若我衣衫凌乱,自戕于你床榻,污蔑我与逐风的谣言顷刻不攻自破,铺天盖地的非议只会尽数涌向你。
你我到头来不过鱼死网破,对此我毫无顾忌。我如今一无所有,早已无牵无挂,像我这般豁出性命之人,你惹不起。”
离笑尘缓步走下高台,步步逼近至她咫尺身前,静静打量片刻,长睫轻掀,眼尾微微上扬,下颌松弛,笑意半点未达眼底:“有点意思。计策虽不算精巧,倒是足够狠绝。你的答复,我十分满意。许诺你的东西,我自会如约给你。”
话音落,他手腕轻轻一旋,身形顺势半转,衣袂随转身凌空漾开,广袖卷过一缕清风。指尖扣住锦袍襟口玉扣,腕间内力微吐,银扣应声弹开,整件月白外袍顺着肩头滑落,他随手一捞,稳稳攥住衣摆递到御风面前:“你心心念念只求素色布料祭拜亲人,我这便遂你心愿。你想要的不过素白粗布,我这件月白锦袍色泽清雅,相较之下反倒更体面合意,收下吧。”
御风眉间骤然一凝,抬臂径直荡开他递来的锦袍:“方才我句句据实作答,依你先前约定,本该归还南家祭奠先人专用的白布。可你如今递来的又是何物?
其一,祭拜亡亲向来只用粗麻素布,从无拿华贵锦缎充当丧布的道理;其二,这是你日常贴身所穿外袍,丧祭之物岂可取旁人贴身衣衫?这般东西,我如何用来祭拜先父?你分明是存心折辱于我。”
离笑尘垂眸扫过掌心华贵锦缎,唇角笑意又深几分,抬眼牢牢锁住御风,再次将衣袍朝前递去:“想要便收下,若是拒不接纳,那原本的白布你分毫也得不到,你自己权衡。”
御风目光落在那件月白锦缎外袍上,指尖微微蜷起,沉默片刻终究伸手接住布料,抬眼直视离笑尘,声线冷硬发沉:“好,离笑尘,你满口诡辩,仗着权势肆意拿捏于人。这件月白锦袍我收下,这份难堪我认下。
只是你言而无信,总得再借我一物,算作补偿。”
离笑尘微微倾身朝她靠近半步,面上散漫笑意尽数收起,眉峰轻轻一挑,目光沉沉锁着她,语气松快纵容:“无妨,只管开口,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应你。”
铜炉袅袅沉香缠绕二人咫尺间距,他微微俯身静待她作答,眼底藏着静待好戏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