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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番外一 他说要做饭,我信了 他第一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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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决定做饭的那天,林疏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初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林疏,今天晚饭我来做。”
林疏翻药材的手没停:“你会做?”
“会。”初说,“你每次做饭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了。步骤我都记住了。”
林疏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了他一眼,初靠在灶台边沿上,手里攥着一条围裙带子还没系上。“那行。你试试。”
他继续翻药材了。初在灶台那边开始忙活起来,先是水声,然后案板上传来切菜的声响,再然后油锅热了,滋啦一声。林疏隔着窗户听了一会儿,确实像模像样的。他低头继续把最后几株药材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土,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糊味。淡淡的,从灶台那边飘过来,一开始他以为是柴火烧太旺了。然后糊味变浓了,变成了一种焦炭特有的苦焦气味,直冲鼻腔。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初正蹲在灶台前面,面前的那只炒锅里冒着浓烟。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了——黑乎乎的一团贴在锅底,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小的火星。初手里握着一把锅铲正试图把那团黑东西从锅底铲起来,但每一次锅铲戳进去都带出一缕更浓的烟。
“你炒的是什么。”林疏走过去。
“青菜。”初没抬头,还在跟锅底那团焦黑搏斗,“我按照你平时炒的方法做的。但炒着炒着它就变黑了。”
林疏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锅里那团已经彻底碳化的青菜,又看了看初握着锅铲的手——手指被油溅到了几处,泛着浅红,但他自己好像没注意到。“你油放多了。”
“油放多了会变黑?”
“油放多了之后没等油温降下来就下菜,菜被烫焦了。”林疏把他手里的锅铲接过去放下来,然后伸手把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两根,火势小了,锅里的烟也慢慢散了。“你手被油溅了。”
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有一点。”
“烫到了怎么不说。”
“炒菜的时候没注意。”初把手背翻过来看了看那几个浅红的印子,“不疼。”
林疏站起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拉过初的手把水浇在他手背上。凉水冲过烫伤的皮肤时初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凉。”
“凉就对了。烫伤了要冲凉水。”林疏把水瓢放下,拿了一块干布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指腹蹭过他手背的烫痕时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饭别做了,晚上出去吃。”
初看着自己被擦干的手:“锅糊了。”
“锅糊了洗洗还能用。你先去把手擦药。”
“药在哪。”
“柜子第二层左边的陶罐里。你自己去。”
初站起来走进屋里翻药了。林疏蹲在灶台前面把那只糊了的锅端到井沿边上,打了一瓢水泡着,又蹲回来把案板上切的菜归拢了一下——青菜切得大小不一,有几片还带着梗没切干净,但他确实切了。他把案板收拾干净之后站起来,初已经从屋里走出来了,手背上涂了一层淡绿色的药膏,闻起来有清凉的草叶气味。
“涂好了?”林疏问。
“涂好了。”
“那走吧,去镇上吃。”
“那个锅——”
“泡着呢。回来再刷。”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镇上走。初走在林疏右手边,手背上那层药膏在暮色里泛着淡绿色的光。他走了一段之后开口:“我下次做的时候少放点油。”
“下次我少放点油,等油温降一降再下菜。”初把话接完,“你教我的,我记住了。”
林疏走在他旁边:“记住就行。”
“那下次做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看着。”
“看可以,但不插手。”
“你插手也行。在旁边看着就好。”
两个人走进镇子的时候街面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包子铺的蒸汽在灯下白茫茫地升着,和傍晚的暮色融在一起。初径直走向那家面摊,老板认识他,看见他就笑:“今天又带人来了?吃面?”
“两碗。”
“好嘞。”
两碗面端上桌,汤清面白,葱花浮在汤面上,底下卧着一个荷包蛋。初把自己那碗的蛋夹起来放进林疏碗里:“你吃。”
“你自己吃。”
“我今天炒糊了菜,吃不下蛋。”
“你炒糊了菜跟吃不吃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今天做失败了,不配吃蛋。”
林疏低头看了看碗里那个多出来的荷包蛋,又看了看初对面碗里空荡荡的汤面,把那颗蛋夹回初碗里:“那你明天做成功了再吃。”
初低头看着碗里被夹回来的蛋沉默了两息:“那明天做成功了,我再吃。”他把蛋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之后,端碗喝了一口面汤,然后抬头看了林疏一眼:“明天你旁边看着。”
“好。”林疏说,“我旁边看着。”
两碗面吃完之后天彻底暗了。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路上的灯隔一段挂一盏,把路面照成一截明一截暗的。初走在他旁边,手背上那层药膏正在慢慢吸收,颜色已经淡了一些。
“林疏。”
“嗯。”
“明天我炒菜的时候,你蹲在旁边的话——如果锅又要糊了,你就说一声。”
“行。”
“说大声一点。”
“好。”
两个人走进院门之后,初先蹲到井沿边上把那只泡着的锅刷了。锅底那层焦黑泡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软了,他用竹刷子蹭了几圈就刷掉了,露出锅底原来的铁灰色。他站起来把锅搁回灶台上:“明天还用这口锅。”
“锅又没坏。”
“明天炒菜的时候我先把油倒进锅里,等油温差不多了再下菜。你教我的。”
林疏蹲在灶台前面看着他:“我教你的时候你看了多久。”
“看了大半年。每次你炒菜我都在旁边。”初说,“步骤都记住了,就是手没跟上。”
“多练几次手就跟上了。”
“那你每天炒菜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看多了手就记住了。”
林疏站起来把他手里那只刷好的锅接过去搁回灶台上:“那你明天炒菜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着你。”
“嗯。看着就行。”
初把手上的水珠在衣摆上擦干,然后走过来站在林疏旁边。灶台上那只刷干净的锅在暮色里泛着铁灰色的哑光,明天还会继续被使用。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口用了很久的旧锅,锅沿磨得发亮,锅底有均匀的烧痕。但它还会被继续用着。
夜风穿过院子,桂花树的叶子在两个人头顶上方翻动出细碎的声响。初侧过头看了林疏一眼:“明天炒菜的时候如果成功了——你吃第一口。”
“嗯。”
“失败了的话——”
“失败了也吃。”
“……那行。”
夜风又吹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了。井沿边上还留着刚才泼水刷锅的湿印,在月光里反着一点点亮。初转身走进屋里:“睡了。”
林疏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槛,转身把门带上了。
窗台上的陶罐里换了新的花。月光落在院墙上,桂花树正立在那儿,草绳拆了,新叶子长出来了。墙根那棵小树苗挺过了最冷的冬天,正把自己的影子一天比一天放得更长。夏天的躺椅才编了一半,但那两双并排放着的鞋已经在这个院子里被磨得合脚,等着那个新编好的躺椅,等着夏天。
初躺下来的时候把手伸过来搭在林疏手背上:“明天的菜你想吃什么。”
“青菜。”
“还吃青菜?”
“你学会了青菜才能学别的。”
初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行。青菜就青菜。明天炒给你吃。”
林疏闭着眼:“嗯。等着吃。”
黑暗里初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手还搭在林疏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