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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引气如引线 你引,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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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初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是青灰色的,晨雾正贴着地面流着,把桂花树的轮廓笼成一道模糊的影子。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林疏还在睡着,呼吸平稳,眉间那层常年微蹙的褶皱比昨天浅了一些,像是丹田里那团刚凝结的灵力正在替他卸掉一些沉了七年的重量。初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把火生上了。他蹲在灶台前面没有吵醒他,等水烧开之后灌进壶里温着,然后靠在灶台边沿上等天亮透。
林疏醒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纸透进来了。他坐起来看见灶台前蹲着的身影,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他起身走过去蹲到他旁边——灶台边沿的墙面上贴着昨天那张符纸,朱砂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林疏说。
“醒了就起了。”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洗漱,然后到院子里来。”
“引气?”
“引气。我煮了粥,走完再喝。”
林疏蹲到井沿边洗了把脸,水凉得他整个人清醒了大半。擦干脸之后他走到桂花树前面,在那块被踩实了的土面上盘腿坐下来,双手平放膝上,闭了眼。初没有蹲在旁边看着他——他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手里还端着那杯热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日光正在从东边慢慢升高,把桂花树的叶子照成一簇一簇的碎光,落在林疏的肩头和发间。
林疏开始引气了。结丹初期的那道灵力在丹田里缓缓地转着,他试着引一缕向上走,它顺着经脉走了一段,到肩井的位置顿了一下。他想起昨晚初说的话——“你引,我看着。走错了我会叫停。”他没有停,等着自己调整方向再走。那缕灵力在肩井的位置停了两息之后自己找到了绕行的路径,沿着督脉继续上行到头顶,然后从另一侧下行回到丹田。一圈走完。
“一圈了。”初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感觉怎么样?”
“比你当初走第一遍的时候慢。”
“慢是正常的。你刚结丹,经脉刚被药力撑开,还不太习惯灵力的厚度。我当初走第一遍的时候是用天道之力走的,跟人不一样。你的路是你自己的。”初说,“走第二圈的时候试着把灵力收窄一点,让它在经脉里贴壁走。你刚才走的时候灵力太散,撑得太开了,费劲。”
林疏闭着眼重新起势。第二圈灵力比第一圈收窄了一些,他让它贴着经脉壁走,果然顺畅了不少。走到肩井的位置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就那样走。速度不用快,贴着壁走比散着走省力。”
林疏没有睁眼,继续走完了第二圈。第三圈的时候他感觉丹田里那团灵力转得比之前顺畅了,像是被前两圈走热了的河道正在逐渐适应新的流量。
“行了,先停吧。”初说,“粥应该温了。”
林疏睁开眼站起来。他站在桂花树前面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看见初正蹲在灶台前面盛粥,两碗粥搁在灶台边沿冒着白汽,他背对着他正在往案板上切咸菜。晨光穿过窗纸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握刀的指节上——那双手正在做的事情和过去每一次都没有区别。林疏走到灶台前面蹲下来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我感觉丹田里的灵力比昨天稳了一些。”
“练几天会更稳。你刚结丹,灵力还在习惯你的经脉。”初把咸菜碟推过来,“今天下午你画一遍那道符给我看看。你昨天贴墙上的那张干透了,你再画一张,我帮你看看符尾的力道有没有变。”
“你不是已经会画了吗?”
“我会画。但我没看过结丹之后你画符的样子。”初说,“你以前筑基的时候画那道符费的是腕力,现在结丹了可以多用灵力引导。我想看你用灵力走一遍符尾那半圈。”
林疏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那下午画。”
“嗯。”
吃完早饭之后初把碗收了,蹲在井沿边上洗了碗。林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日光正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侧影投在墙面上,他用指腹把碗沿转了一圈再洗里面,那个姿势从第一次洗碗至今没变过。初洗完碗站起来转过身,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上了视线:“怎么?”
“看看你洗碗的姿势是不是变了。”
“变了没?”
“没变。”
初弯了一下嘴角:“那行,没变。”他把碗叠好放进橱柜里走回院子里,“下午你画符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着。”
那天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林疏把那张新画好的符纸铺在桌面上晾着。朱砂纹路在暮光里泛着湿润的暗红色,符尾那道向内绕了半圈的收笔痕迹清晰如昨。初蹲在旁边看着它干了之后伸手把它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比七年前稳了。我以前教你的时候你收笔那半圈会稍微抖一下,现在没有抖了。”
“你还能记得那种细的?”
“记得。”初把符纸放下,“你学那道符的那七天里,你每一遍走完我都看了一下。第三遍之后你的手开始稳了,第五遍的时候你的收笔已经不太抖了,但还会在绕到一半的时候犹豫一下。第七遍的时候你收笔没有犹豫。所以我说你过了。”
初把符纸递回去:“你结丹之后灵力更稳了,以后画符可以走更长的纹路了。”
林疏接过那张干了符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灵力透过纸面在背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银灰色痕迹:“你打算什么时候教我新的。”
“等你结丹后期,”初说,“结丹后期之前我先把你自己的东西走稳。你刚突破,先把自己这层境界踩实了再往上走。”
林疏把符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你结丹中期的人带结丹初期的人先踩实基础再往上走?”
“嗯。”初说,“我以前就是这么教你的。筑基的时候先学认药再学画符,不会走就学跑容易摔。现在也一样。”
暮色从窗口进来铺在桌面上。灶台上的粥已经煮好了,初站起来把粥盛出来端上桌,两碗粥在暮色里冒着温和的白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缓缓升起来又散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叶子正在晚风里翻动着,树影在暮光里摇晃成一个沉稳的形状,像是正在替院子数着日子。那些日子正在从冬天走向春天,从筑基走向结丹,从一个人走向两个人。初从你画符的窗台旁站起来,去灶台前盛粥。把碗端到你面前时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碗粥的底温,也像在确认他刚刚说过的话——“你先把自己的东西走稳了,再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