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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晚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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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鹿肉确实炖得很好。
长桌上摆满了陶盘和木碗,鹿肉被炖得酥烂,裹着苹果泥和香草碎,配烤得微焦的圆面包,还有一大壶热苹果酒。白雪公主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顾凌幽,右手边是顾念之,界悦悦带着狐狸坐在顾凌幽对面,林远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长桌末端,橘猫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一盘鹿肉骨头。
"圣树的新芽今晚应该能再冒出几片叶子。"白雪公主用匕首切着肉块,姿态熟练得像个常年自己动手的厨子,而非坐在王位上等侍从伺候的女王,"明天上午我让人把果园东侧的围栏拆了,方便你们进出。"
"感谢配合。"顾念之端着苹果酒没有喝,目光落在顾凌幽正在扒饭的手上,像在确认某些需要肉眼验证的事。
界悦悦从肉碗里抬头:"明天我们做什么?继续去圣树旁边守着?"
"守着是一个,但更重要的是观察圣树能量回流的'轨迹'。"林远接话,"我需要记录它是呈放射状覆盖还是沿特定路径扩散,这关系到后续其他果树修复的时间估算。"
顾凌幽把最后一块面包蘸了肉汁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明天能不能把护目镜的扫描功能打开给我看看?我还没搞懂那些数据流怎么读。"
林远刚要回答,白雪公主先开口了,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需要读那些数据。你能碰到它的地方,它自己会醒。数据是给没办法'碰'的人看的。"
长桌安静了一下。界悦悦低头喝苹果酒掩饰笑意,林远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盘子里,顾念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顾凌幽夹了一块苹果干嚼了嚼:"那我明天就继续碰。反正顾念之说了,只要不碰圣树本身就行,果园里的普通苹果树我摸两棵应该死不了人。"
饭后顾念之被林远拉去复查能量图谱,界悦悦跟狐狸在走廊上追着橘猫跑了一圈,被白雪公主的管家礼貌地请回了房间。顾凌幽一个人回到客房,推开窗户透气。晚风里后山圣树的轮廓安静地立在月光下,树冠上那些新芽在暗色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金光,像一棵树在发光。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棵老树,脑子里没什么具体的念头。白天那些信息和情绪堆在一起,像一盘刚出锅的菜还在冒热气,她暂时不知道从哪口先夹。窗台上放着一只陶土小花盆,里面的土是干的,很久没人浇水了。她顺手用指尖在干土上划了两道,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火柴棍身子,圆脑袋,脸上画了个笑。
然后她哼了两句旋律。
没什么来由。就像人看到好看的日落会下意识叹口气一样,她趴在窗台上看到那棵老树在月光里发光,有一小段调子就这么从嗓子眼里溜了出来。调子很短,一共七个音,像某种古老的童谣被抹掉了所有歌词只剩下骨架。
她哼完就忘了。关上窗户拉好窗帘上床睡觉,枕头比酒店的软,被子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但她睡着了之后,后山那棵圣树最顶端的几片新叶同时颤抖了一下。树根周围地面上三天来枯死的苹果核里,最后残留的菌丝碎片无声地碎裂成齑粉,被夜风一吹四散消失。以圣树为圆心往外辐射的整片果园地面上,那些早晨还盘踞在树根边的彩色蘑菇集体萎了一寸,伞盖边缘开始褪色,像被水洗淡了的水彩画。
而她自己窗台上那只小花盆里,干裂的土面被她画过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细缝,缝底露出的颜色是湿润的深褐色。
第二天一早,顾凌幽被界悦悦的敲门声砸醒。
"起来!出大事了!"门外的声音连拍带喊,"果园的蘑菇全蔫了,一夜之间!你快出来看!"
顾凌幽裹着外套开门的时候界悦悦已经等不及拽着她往楼下跑。狐狸和橘猫在前面带路,一白一黄两只窜过走廊和楼梯,把管家的围裙带子都蹭歪了。冲出城堡后门的时候,晨雾还没散,但雾里已经能看清果园的轮廓——
昨天那棵长满彩色蘑菇的歪脖子大树,此刻树身上只剩了零星几朵枯萎的小菌伞,伞盖耷拉着像被抽干了水分。树下地面上散落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菌丝粉末,被露水打湿贴在泥土上,正在慢慢溶化。树干上的苹果树皮露出了本来的纹路,树梢上那些三天前还是枯球的苹果核重新显出微弱的青绿色,像在最深的休眠里翻了个身。
"全部。"界悦悦蹲下来捻了一撮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我绕着果园跑了一圈,一片林子里的蘑菇全这个状态。连广场边上那个垃圾桶上长的紫蘑菇都变成灰了。"
顾凌幽站在那棵歪脖子大树前,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变化。她昨晚什么也没做,吃了饭看了会儿圣树就睡了。如果非要说什么特别的事——她哼了一小段调子。
"你昨晚睡觉前干吗了?"界悦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洗澡。喝水。趴窗台。"
"趴窗台的时候呢?"
顾凌幽想了想:"哼了两句……算歌吧。"
"哼的什么?"
"不知道。就是一段调子。"顾凌幽试着回忆了一下那段旋律,试着重新哼出来。但这一次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单音,再也找不到昨晚那七个音的组合了。"不行了。昨晚是顺嘴溜出来的,现在让我重复我记不住。"
"你没录下来?"
"谁没事哼两句歌还录下来?"
界悦悦蹲在树根边看着那些溶解的菌丝粉末,慢慢抬起头来看顾凌幽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老四,你昨晚哼了段你记不住的歌,然后整片果园的蘑菇一夜之间全蔫了。你明白这什么意思吗?"
顾凌幽站在晨雾里,裹着外套,头发没梳,脚上还是酒店的拖鞋。她当然明白。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窝在办公室追番吃排骨的顾凌幽了,虽然她自己还没有彻底适应这个新身份。
林远从果园另一头快步跑来,护目镜上数据流翻得很快,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整片果园的能量回流速度比预估快了七倍。蘑菇菌丝的活性昨晚十一点左右出现断崖式下降,不是逐步消退,是'瞬间枯萎'。像有人按了个总开关——"
他话没说完,看到顾凌幽的表情就收了声:"你做的?"
"可能。但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林远张了张嘴,掏出联络器开始打字汇报。顾凌幽绕过他朝果园深处走,看到苹果树的枝丫上那些原本干枯的小果实在重新变得饱满,虽然还没恢复到正常大小,但至少不再是干瘪的一层皮了。她伸出食指碰了碰一颗青绿的小果子,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细的震动,像那颗果子在跟她打招呼。
"顾小姐。"林远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刚才的数据分析有个异常——蘑菇枯萎的时间点跟你窗台上小花盆的土壤含水量突变时间完全吻合。"
顾凌幽回头:"我窗台上有花盆?"
"一个陶土小盆,里面的土昨晚十一度左右从干裂状态突然变成了湿润。管家今早发现的,他觉得奇怪就报了。"
顾凌幽愣了两秒,然后她慢慢地把昨晚那个画面拼起来了。她趴在窗台上用指尖在干土里画了个火柴人,然后哼了段歌。她以为那只是随手划拉解闷,但土壤"记住了"她的触摸和那段旋律,在她睡着之后自己完成了"湿润"。
她就是那个总开关。
晨雾散开了一些,阳光照进果园,把树梢上那些正在返青的小果子镀了一层暖黄色。整个T-17世界线的异常蘑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线枯萎,不需要外勤组一棵树一棵树地手动清理,也不需要复杂的能量匹配流程。她昨晚趴在窗台上打了个盹儿,就解决了问题。
顾凌幽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碰过青果子的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小点金色的碎光,跟圣树裂纹的颜色一模一样。
远处城堡门口,顾念之靠在门框上看着果园方向。晨光在他脸上划分出明暗交界线,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着,安静地看完了顾凌幽蹲在树根边研究手心的全过程。
林远的联络器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变了变,然后转头朝顾念之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整片果园的距离,两人对了一下视线。
林远走回顾凌幽身边,斟酌了一下措辞:"顾局刚才跟我说,他想起了一些事。以前也有人哼过那首曲子。他很确定那段旋律不是新出现的,是某个已经被关闭很久的世界里的声音。"
顾凌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他原话?"
"原话是——'跟以前一样。她每次无意识的时候做的那些事,效果都比有意去做好十倍。'"林远复述完自己先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转述的这句话里那个"她"指代什么。
果园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远处顾念之已经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走回了城堡里面,白衬衫的背影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界悦悦抱着狐狸走过来,狐狸的八条尾巴齐齐垂向地面那个正在溶化的菌丝粉末堆,喉间发出一声满意的呼噜声。"行了老四。"她拍了拍顾凌幽的肩膀,"你这加班效率,全世界的打工人都会羡慕的。"
顾凌幽站在原地,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很普通的一只手,昨天摸过圣树、画过花盆里的火柴人、哼过一段她自己都记不住的旋律的手。但这只手刚才被一颗刚活过来的小苹果"握"了一下。
她把那只手插进外套口袋。
"走吧,回去吃早饭。我饿了。"
后山圣树最顶端的枝丫上,昨天那片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新叶,今早已经舒展开了完整的一片,叶脉清晰,边缘光滑,在朝阳里泛着湿润的光。树根周围那些枯死的苹果核彻底融入了泥土,而泥土表面,一小丛绿色的草芽正从里面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