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10、第 10 章 早餐的

　　早餐的桌子上多了一盘新鲜苹果。

　　白雪公主把那盘苹果放在长桌正中央的时候，整个餐厅安静了五秒。苹果不大，比拳头小一圈，表皮红得不够均匀，有一面还带着淡淡的青，但确实是苹果——完完整整、实实在在、咬下去能发出脆响的苹果。T-17王国三百年没见过的新鲜苹果。

　　"果园东边那棵歪脖子树结的。"白雪公主把盘子朝顾凌幽的方向推了一下，"你是第一个应该尝的人。"

　　顾凌幽看着那盘苹果，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她伸手拿了一个，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里带一点恰到好处的酸。果汁在齿间溅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餐厅里所有人都盯着她嚼完咽下去，像在等待一个临床实验结果。

　　"好吃。"她说。

　　界悦悦毫不客气地拿了第二个，咔嚓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林远也拿了一个，但他没急着咬，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小心地啃了一小口，像在做物种鉴定。白雪公主自己拿了一个，靠在椅背上慢慢吃，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想笑又不愿意在客人面前笑得太大方的克制。

　　顾念之没有拿苹果。他坐在顾凌幽斜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水，视线在她咬苹果时嘴角沾的那点果汁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整个果园的其他树多久能结果？"界悦悦边嚼边问。

　　林远放下苹果用护目镜看了一眼数据流："按目前能量回流速度，大部分果树三天内会开始挂果。少量老树可能慢一些，但也不会超过一周。"

　　白雪公主把苹果核放在盘子边缘，姿态从容："三天到一周，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都短。你们时空管理局这次来的效率出乎我的意料。"她看向顾凌幽，目光里有一种认真打量过了之后做出的判断，"你呢？你是打算长住还是完成任务就走？"

　　"走。"顾凌幽把苹果核也放下来，"我家的番还没追完。"

　　白雪公主弯了下嘴角："那下次来的时候，后山的苹果应该熟透了。到时候给你酿一坛苹果酒带走。"

　　顾凌幽应了一声好，端起面前的苹果干茶喝了一口。她余光扫到顾念之正在看联络器上的信息，眉骨之间的纹路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怎么了？"她问。

　　顾念之把联络器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一行实时监测数据："E-07的裂隙数量新增了两处。一处在你公寓地下车库原本的位置附近，另一处在界迹集团总部大厦的顶层露台。"

　　界悦悦咬苹果的动作停了："我办公室露台上？"

　　"坐标显示是露台西南角。目前裂隙尚未'成型'，但能量波动在增强。"

　　顾凌幽把茶杯放下："那我们得回去了。"

　　"不急。T-17的圣树回流还没完全稳定，如果团队现在全部撤离，白雪公主这边缺乏持续监测的人手。"顾念之看向林远，"你留在这里继续驻守三天，等所有果园数据确认恢复正常后再返回。"

　　林远点头："收到。"

　　界悦悦低头看怀里的狐狸，狐狸正用尾巴尖卷着她那半块苹果往自己嘴边送。"那我们回去之后，那两处新裂隙是直接修还是先观测？"

　　"先观测。在不明能量源头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反而容易触发裂隙扩张。"顾念之站起来，把热水杯留在桌上，"午饭后动身回E-07。"

　　上午剩下的时间顾凌幽主动去了后山。她想趁离开之前再去看一眼圣树。清晨的果园和傍晚的果园完全不同，阳光从头顶直直晒下来，露水干了，空气里飘着泥土和草叶被晒热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青苹果初熟的清香。

　　圣树比昨天又变了一个模样。树冠上的新芽已经变成了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嫩叶，叶片翠绿色，边缘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边，在风里轻轻抖着。树干上那些金色裂纹比昨天长了不少，最长的几条已经从上端延伸到树根附近，像树本身的血管在被重新接通。

　　顾凌幽走到圣树前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她记得顾念之说的"不要再直接碰触"。

　　"我就来道个别。"她对圣树说。

　　树冠最顶端的一片嫩叶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回应。树根周围昨天破土而出的草芽已经长到了一指高，绿莹莹的一片，把她昨晚画火柴人那只花盆里的景象复制了无数倍。

　　她站了大概五分钟，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脚边一片草芽被风吹得歪了歪，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草叶底下，一根细嫩的藤蔓正慢悠悠地伸出来，缠绕方式像极了小孩子第一次学系鞋带。

　　她蹲下来看着那根藤蔓："你该不会是想挽留我吧？"

　　藤蔓尖端微微弯了一下。顾凌幽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它，藤蔓立刻卷上来缠住她的指头，力道很轻，松松地环了一圈。像一个拥抱的简写版。

　　她没抽手，就这么蹲着让它缠了十几秒。然后藤蔓自己松开了，缩回草叶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下来。

　　"我走了。下次来的时候带点肥料给你。"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下山坡。身后圣树的叶片在午间的日光里齐齐朝她离开的方向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然后慢慢归位。

　　午饭后团队收拾装备准备撤离。林远留在城堡里，白雪公主亲自送到城堡门口，手里多了一袋干苹果片塞给顾凌幽："路上吃。下次来苹果酒应该能喝了。"

　　顾凌幽把苹果片塞进背包里："酿好了发消息，林远有联络器。"

　　白雪公主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个不怎么符合中世纪礼节的告别方式，然后转身回了城堡。

　　三人一猫一狐走到后山脚下的果园边缘，顾念之取出金色圆盘放在地面。裂隙入口跟来时一样在空气中缓缓展开，暖黄色的光从T-17的午后透到E-07那边的灰色地下车库里，像一扇开在两个季节之间的窗户。

　　穿过裂隙的过程比第一次更顺畅。脚掌从泥土落到水泥地面的触感差异不太明显了，顾凌幽眨了眨眼就已经站在了B-17停车位上。头顶的声控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空气里是地下车库特有的那种混着尾气和混凝土的味道。

　　"回来了。"界悦悦抱着狐狸环顾四周，"两天而已，怎么感觉过了俩礼拜。"

　　顾念之蹲下来把金盘收起，目光扫过B-17的地面。"裂隙位置没有明显变化。能量波动稳定，暂时不需要紧急处理。"他起身看向顾凌幽，"你累不累？"

　　"还好。吃了个苹果精神不错。"她发现自己的掌心不再残留T-17暖阳的温度，但她记得那根藤蔓缠在指头上的触感，松松的，暖的。

　　顾念之看了她一眼："那先回家休息。界迹集团的裂隙我今晚会派人过去监测。"

　　"我回公寓？地下车库旁边有条裂隙你知道吧？"

　　"昨晚已经稳定了，不会再影响楼体承重。你回家住没问题。"

　　顾凌幽点了点头，转身往消防通道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顾念之。他站在B-17车位中央，白衬衫在车库里白惨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橘猫已经跳到了他肩膀上蹲着，一金一白两只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顾念之。"

　　"嗯？"

　　"你那个杯子。杯底刻字那个，现在还在用吗？"

　　顾念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肩膀上的猫尾巴卷了一下。"在。放在办公室桌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凌幽把背包带子往上拉了拉："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看看。"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很稳，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拍出有节奏的啪嗒声。界悦悦跟在她旁边抱着狐狸，狐狸趴在界悦悦肩头朝后看了一眼，八条尾巴朝着顾念之的方向整整齐齐地垂着，像在无声地行注目礼。

　　地下车库里安静下来之后，顾念之肩膀上的橘猫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喵"。

　　"她说想看杯子。"顾念之低着头，声音很平，但猫尾巴卷着他的衣领蹭了一下，"她在靠近。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近。"

　　电梯门合上之前，顾凌幽按了顶楼的键，界悦悦按了负一层的键。"你先回去泡个澡睡一觉，我回公司看一眼那个露台裂隙到底是什么情况，明天联系。"

　　顾凌幽："你一个人去露台？"

　　"带着狐狸呢。真出事了它能当警报器。"界悦悦朝她摆了下手，电梯在负一层停下，她走出去前最后说了一句，"老四，你这趟回来，走路姿势跟走之前不一样了。"

　　电梯门合上之前，顾凌幽从缝隙里看到她做了个"更有底气了"的口型。

　　电梯上行的时候，顾凌幽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干干净净，没有金色碎光，没有圣树的温度，只有电梯里空调吹出来的凉意。

　　但她记得那根藤蔓。记得它缠上来的力道有多轻。记得它主动松开之前多停留了大概两秒钟。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害怕，没有疑惑，只有一个很清晰的感觉——我被一个东西认出来了。它知道我是谁。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

　　顾凌幽走出去，掏出钥匙开了自家门。玄关柜上放着她出门前没来得及收的半包薯片和那把备用钥匙。她弯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平板还扣在茶几上，充电线从沙发缝里垂下来，一切跟她两天前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她把背包放在沙发边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盖子的间隙她瞥见冰箱第二层的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红烧排骨，用保鲜膜封着，肉汁凝固成了透亮的冻。

　　她拧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拿着水瓶走到客厅坐下。阳光从东四环午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融融的。她把平板翻过来，打开画图软件，在之前那张速写的"念之"脸上，用指尖把嘴角那个弧度补全了。

　　补完之后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平板扣回去，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了眼。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冰箱里那三块排骨安安静静地待在保鲜盒里，肉冻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而三个街区之外的界迹集团总部大厦顶层露台上，狐狸正蹲在栏杆上对着西南角的空气轻轻叫了一声。那片空气的中央泛起一圈水波状的纹路，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纹路的中央，隐约映出了一扇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