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无归处》无字悲

4、宴(二) 皇宫失火

　　暮色漫过王府朱红的廊檐，残阳把地砖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潇沄立在殿外阶下，腰间佩刀贴着小臂，目光沉静地落在庭院浮动的树影里。白日里宫宴的旨意已经传到府中，府内下人往来奔走，处处都透着几分紧绷的忙碌。

　　殿门轻启，李泽忆缓步走了出来，锦袍垂落的衣摆扫过石阶。他没有立刻动身，只是侧过头，看向身侧静立的侍卫。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叶声，周遭忙碌的人影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退远，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今夜入宫，局势不比府中安稳。”李泽忆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寸步，不必离我太远。”

　　潇沄垂首拱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刀柄。心底翻涌的执念被他死死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那些隐秘而滚烫的心思，只能妥帖藏在恭敬的姿态里。
　　“属下遵命。”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车轮碾过长街的石板，一路向着皇城行进。车厢之内安静无声，潇沄守在车外，目光警惕地扫视沿途街巷。他清楚这场宫宴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宴席，朝堂暗流汹涌，无数目光都落在这位王爷身上，危险或许就潜藏在灯火繁华的暗处。

　　皇宫城门缓缓敞开，鎏金宫灯次第亮起，恢弘的宫殿在夜色之中铺展开华贵的轮廓。踏入大殿，丝竹乐声缓缓响起，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帝王端坐高台，所有人的神色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克制。

　　潇沄跟在李泽忆身后踏入殿中，恪守侍卫本分，站在王爷身侧不远的位置。他不动声色地扫视满殿之人，留意每一道投向李泽忆的视线，防备着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可这份热闹之下，处处皆是算计与试探。

　　酒过数巡，君王忽然开口，话语直直落在李泽忆身上，殿内一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聚过来，空气骤然变得凝滞沉重。潇沄下意识微微绷紧脊背，手虚虚靠近刀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李泽忆从容起身应对，言辞得体，进退有度，从容化解言语之中暗藏的锋芒。待风波暂时平息，他落座之时，余光轻轻扫过一旁神色紧绷的潇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不易察觉的暖意。

　　宴饮过半，殿外忽然掠过一阵异动。夜风从殿门缝隙吹入，卷得高悬的宫灯烛火轻轻摇曳，晃动的光影在金砖墙壁上忽明忽暗。

　　原本悠扬的丝竹声骤然一滞，殿外值守禁军脚步急促，靴底踏过白玉台阶的声响穿透殿内喧闹，清晰得让人心里一沉。

　　满殿笑语瞬间敛去大半，文武百官纷纷抬眼，神色间多了几分惊疑。高位上的帝王指尖微顿，放下手中玉杯，目光沉沉望向殿门：“何事喧哗？”

　　话音落下，一名披甲侍卫快步入殿跪地，声音紧绷带着仓促：“启禀陛下，西侧偏殿突发火情，火势蔓延，恐危及宫廊！”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骚动起来。众人交头接耳，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慌乱。秋夜风燥，宫中楼宇皆是木构，一旦火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潇沄周身神经骤然紧绷，眸光瞬间锐利如刃。他下意识跨步上前，半步挡在李泽忆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牢牢护住身侧之人。视线快速扫过大殿所有出口、人群异动，连暗处梁柱阴影都未曾放过，心头警钟大作——宫宴突发火情，从无巧合，必是有人刻意发难。

　　是乱中作乱，还是意在牵制，亦或是……直指王爷？

　　李泽忆面色依旧温润沉静，不见半分慌乱。他抬手轻轻压了压袖摆，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曲，看似闲适，眼底却凝着深不见底的冷冽。他侧头，声线压得极低，只落于两人耳畔：“是圈套。盯住周遭人等，不必救火，防人。”

　　潇沄颔首，喉间轻出一字：“是。”

　　短短一瞬，他已然尽数敛去所有柔和，周身尽是凛冽杀气。灯火摇晃间，他静静伫立，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潜藏的阴诡风波，尽数隔绝在李泽忆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