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异种一直缠着我》西林声

10、开花 夏藤正在不

　　21

　　开花的那一刻是很突然的。

　　那是一个早晨，他们前一夜说好了要去附近的山上看日出。
　　但是日出太早了，夏歌那个点都还没睡醒，更别提去爬山了，可是她心血来潮，忽然很想看一次日出。她只和夏藤看过日落呢。

　　夏藤不用睡觉。
　　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夏歌负责睡觉，夏藤负责把她吞进身体里，再爬上附近的山，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再在日出将近的时候把夏歌叫醒。

　　非常完美的计划。

　　夏歌美美入睡了。

　　夏藤则把她小心地吞进身体里，朝太阳将要升起的方向缓慢移动。

　　夏歌并不经常进到他的身体里来，大多数时候，她还是很习惯用人类的腿一点一点地走路，除了要去一些比较难以抵达的地方。

　　所以夏藤并没有特别多的机会把她一整只放进自己的身体里。因此他也很喜欢这个计划。

　　现在，天还没有亮，他揣着夏歌在寂静的夜色下缓慢移动着。
　　啊。一想到她小小的、整个儿地待在他的身体里，他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又满足的感觉。

　　而且他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她。
　　她在他的身体里睡着了，可是他依旧能感受到她均匀舒缓的呼吸，她的皮肤贴着他的藤蔓，柔软的长发散落着，有时候她会稍微轻轻地翻一下身，或者动动手指——他什么都能感觉到。这太美妙了。

　　明明是他包裹着夏歌，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被无处不在的夏歌笼罩了。

　　一路上，夏藤移动得格外缓慢，不仅是担心吵醒她，也是因为……她轻轻一动，他就忍不住停下来感受一下她。

　　哦，这怎么能忍得住呢。他的身体里从来没有放过东西，更不要说是一个那么可爱、那么珍贵的人类，天哪，她真像是一颗心脏。他的心脏。

　　夏藤揣着这颗心脏在夜色下攀上那座山。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静静地坐在山顶上，等待着太阳升起……好吧，他没有在观察太阳，一点也没有，他只是在感受她在他的身体里睡觉，他甚至希望太阳慢一点升起来，最好别升起来算了。

　　夏藤甚至想让她一直睡到明天，看明天的太阳好了，都是日出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类睡不了那么久的，她会在中途就醒来，她醒来没有正好看到日出会伤心的……她是他的心脏，她伤心的话他也会伤心的。

　　于是夏藤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色越来越亮了。
　　快日出了。

　　夏藤把身体里那个小小的房间像上次那样打开一扇窗户，让朦胧的天光照进来，一根藤蔓轻轻地戳了戳夏歌的脸颊。

　　夏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哦，她真可爱……不对，得叫醒她了。

　　但是本体不能说话，于是夏藤一面维持着藤蔓的本体让她安心睡觉，一面用部分藤蔓化成人形进入到那个小小的房间中。

　　睡梦中的夏歌渐渐感受到了窗外的亮光，她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今天是要看日出的，于是从梦中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来，看到面前一大团藤蔓正在缓缓化出夏藤的样子。

　　“唔，夏藤？”她打了个哈欠，“哈啊——是要日出了吗？”

　　夏歌瞥了眼窗外，太阳似乎还没升起来。

　　她忽然感觉喉咙里痒痒的，伸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揉了揉，可是这痒感却丝毫没有疏解，反而愈演越烈，直痒到她心里去，她微张着唇，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从她的喉咙里。

　　窗外的天光亮起来，太阳要升起来了。

　　夏歌抚着自己的脖颈，忽然，那纤细的东西从喉间延伸到她的口腔中，继而钻出柔软的唇，向外展开——

　　层层叠叠地展开。

　　——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

　　夏藤还没有化出完整的人形，他看到那熟悉的花朵，突然懵掉了。

　　“我的……花？”

　　“我的心……开花了……”他下意识地呢喃道。

　　夏藤呆呆地望着夏歌，他能感受到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

　　……不对。
　　夏歌是人类，怎么会开他的花……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不安起来。
　　难道他把夏歌弄坏了吗。哦不、不要。

　　夏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吐出一朵白色的花来，那花连着纤细的藤，贴着她的唇绽开，轻盈的花瓣微微招摇。

　　她刚醒睡，模模糊糊的只惦念着一个日出。
　　夏歌朝窗外看去，发现太阳已经从地平面上升起了薄薄的、金灿灿的一小片，她兴奋起来，对夏藤一指窗外，含着一朵花口齿不清地叫他看太阳。

　　转头却见夏藤连腿都还没化完，慌慌张张地过来一把抱住她，含住那朵花，吻上她的唇。

　　夏歌眼睛微微睁大。

　　夏藤毫不犹豫地把牵连着花朵的藤蔓咬断，一下吞掉那朵花，结束了这个吻。

　　他捧起夏歌的脸，手指去掰她的唇，神色焦急地往里面看，“夏歌你坏掉了吗……你是人类，为什么开我的花……我没有让它开，不是我……”

　　金灿灿的太阳升起来，天边霞光万丈，照进来，照亮他们的脸庞。

　　夏歌咬了下唇边的手指，握住夏藤的手腕制止了他，她看着夏藤一副要哭了的样子，睡意散去清醒了几分，眨了眨眼睛，道：“你在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刚才那朵花……是你的花？”

　　夏藤点点头。

　　这下夏歌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开花的应该是夏藤，而不是她。这太奇怪了。

　　夏歌：“为什么是我开花？”

　　夏藤悲伤又不安：“……我不知道。”

　　夏歌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种痒痒的感觉消失了，口中的藤蔓在被咬断后也消失了。

　　咬断……花呢！？
　　夏歌突然想起这一点。

　　“那朵花呢？夏藤，好不容易就开这么一朵，你就这么一下咬断了、吞掉了！”
　　她甚至都还没好好看看那朵花呢，怎么偏偏在她睡得稀里糊涂的时候开！

　　夏藤没心思管那朵花，只是紧张地观察着她：“你有不舒服吗？有奇怪的感觉吗？”他想到那个可能性，愈发悲伤起来，“对不起是我把你弄坏了吗……我不知道会这样开花……”

　　“刚才喉咙有点痒痒的，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夏歌其实只觉得有点奇怪，其他倒也没什么，“只是可惜那朵花我都没好好看清楚就被你吃掉了……”

　　夏藤迟疑道：“你……很想看那朵花吗？”

　　夏歌：“那当然了！”

　　于是夏歌看见夏藤的身体忽然散成纤细摇曳的藤蔓，他拨开胸口的藤蔓，从自己的身体中拿出那朵花，放在夏歌手中——他只是把花囫囵吞下去了，花还是完整的，除了掉了几片花瓣之外。

　　夏歌眼睛微亮，捧起那朵洁白的花。它只有她的掌心那么大，重瓣，层叠着舒展开来。她用指尖轻轻捏了下花瓣，有一种丝绒质感，薄薄的，透出些光亮来。

　　好漂亮的花。
　　夏藤的花原来长这样。

　　灿烂光洁的太阳圆滚滚的，这会儿已经整个儿地脱离了地平面。

　　夏藤从背后把夏歌抱在怀里，看着她似乎很高兴地摆弄那朵花，连太阳都不看了。他把脑袋搁在她的颈窝，悄悄打量她，声音低低的：“你真的没有坏掉吗……”

　　“我好着呢。”夏歌安慰他，“这简直像梦一样，这花真是我吐出来的？”
　　她疑心是不是自己吃了太多夏藤，导致自己的身体也有点植物化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多新奇啊——她开了一朵那么漂亮的花呢！

　　期盼已久的花终于开了，夏藤却情绪低低的。于是夏歌扭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怎么那么不高兴，我不是好好的吗？”

　　夏藤犹豫道：“如果我把你变成了……”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很久不用的词，“……异种，怎么办？我不知道会这样……夏歌，我没有要它这样开花……”

　　“如果我变成了像你一样的异种，你就会不喜欢我了吗？”夏歌问他。

　　夏藤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下道：“喜欢的，当然喜欢夏歌。”

　　“那你会不爱我吗？”

　　哦，多么坏的问题！
　　“你故意说这样的话……”夏藤用自己的脸颊紧贴着她的脸颊，“我爱你……我的爱不会停止。”

　　“那不就好啦。”夏歌感觉他在很用力地挤着她的脸颊，她的脸颊扁扁的。
　　夏歌耐心地给他解释：“我从前担心的是变成那些失去人类意识的异种，可是你和别的异种不一样，如果你真的能感染我，恐怕早就感染了，可我现在还是拥有完整的思维意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夏歌忽然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会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的。”

　　夏歌平时并不会摸他的头。
　　夏藤忽然哑掉了，他愣愣地感受着她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哦。”

　　夏歌要收回手。
　　却忽然被夏藤攥住了手腕，又按了回去。

　　夏歌：？

　　“怎么了……”她偏开脑袋拉开一点距离看他，语气带着点笑意，“喜欢我这样摸你吗……”

　　话音未落，夏歌忽然愣住。

　　“夏藤，你……”

　　“——你开花了。你开了好多花。”

　　在他们身后，那个小小的由藤蔓缠绕而成的房间，正在被无数白色的花朵淹没着——那些花，一朵接着一朵，不停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藤蔓上生长、绽放。

　　夏藤正在不停、不停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