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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一杀一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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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霁脚步一顿,回头一看,赵珐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高兴地笑了:“还真的是你啊,七……”话还没说完,人就被拉到了拐角,他抬起手指对着赵珐‘嘘’了一声。
等巡查的卫兵过去,赵珐也发现了他穿着侍从的衣袍,好奇地问道:“七哥怎么穿成这样,要往何处去?”似乎想起什么,眸光一亮,仰着小脸眯眯眼:“哦——我知道了,七哥是要去私会佳人~”
赵霁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头槌,“胡说什么,从哪里学的这样不正经的话?”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开口解释:“我去找你宋先生。”
赵珐捂着头,睁开一只眼:“啊?七哥怕是白跑一趟了,宋先生已不在学宫了。”
“不在学宫?那在何处?”
“前几日便搬出去,现下应在通善坊。”
通善坊不在皇城,在二十四坊靠近城门的位置,距离皇宫这么远,即使穿着侍卫服,恐怕也不好前往,赵霁皱眉:“那你如何知道的?”
“是允睿昨日偷偷听大哥他们议事听到的……”赵珐突然想起允睿不让他外传,连忙捂住了嘴巴,想要溜之大吉,却被赵霁扯住后领拎了回来。
“赵八,帮七哥个忙。”
通善坊。
晚霞染红半边天,宋昭看着干净的院子,总算是安了心,左手未愈,打扫得慢了些。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她走去开门,门外立着一名男子,拱手:“宋大人。”
宋昭见他穿着吏服,应是步行而至累得气喘吁吁,便侧身相让,“天热辛劳,进院喝口水吧。”
小吏哪敢真的进,抬袖揩了揩额汗,“宋大人这住处实在偏僻,属下绕了两条街巷,险些没能寻到。”
宋昭微窘:“是僻静些,租金也低廉了些。”
小吏只是随口一说,哪料到这位大人这般实诚,悻然一笑,赶忙聊起来意,“原天府司旁空置的府衙已修缮完毕,一应陈设皆已齐备,请大人明日一早前往。”
“我晓得了,劳烦你专程跑一趟。”宋昭颔首。
“分内之事。”小吏拱手告辞,“司中尚有杂务待处理,属下便先行回去了。”
宋昭目送他离去,合上院门,刚回到院中,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她想,许是那小吏忘了什么事,便折身又去开门。
门外,绚烂晚霞映照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少年一身利落劲装,高束黑发,一手牵马绳,一手牵稚童。稚童看见宋昭,眼中亮起光,雀跃道:“宋先生,我们可算找到你了。”
少年展颜一笑:“方才路上怎么同你说的?要称宋御史。”
宋昭回了神,忙行礼,“七殿下,八殿下。”
赵霁拦了她,“我们是偷偷来的,又无外人,不必拘于虚礼。”
赵珐拱手恭贺:“宋御史,恭喜!”又小声解释了一句:“是我执意要来看看你的,七哥才带我过来的。”
宋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弯下腰笑着对他道:“多谢八殿下。”
赵珐抬手将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递了过来,盒子沉甸甸的,做工精细,一看便是贵重物件。这下宋昭算是知晓对方的来意了,连忙推辞:“谢八殿下厚爱,礼物贵重,臣万不敢收。”
赵霁眉眼带笑,从怀中拿出一方素雅木盒,将其一并轻轻推到她手中,“拿着,这都是你应得的。”
推拒不过,宋昭只得无奈收下,再次道谢,“院中简陋破败,若是二位殿下不嫌弃,不妨入内稍坐,喝杯茶。”
她本是虚让,岂料赵霁竟真的去拴马,洒脱一笑,“昔日北疆沙场,风沙露宿,荒丘卧雪,何等艰苦之地都待过睡过,这般清净小院,甚好。”
赵珐蹦蹦跳跳进了院,落座院中石桌旁。
宋昭回屋烧水沏茶,听见赵珐小声嘟囔,“七哥,这里也太简陋了些,不如我们给先生换个更好一点的地方吧。”
赵霁抬手就是一个头槌,“不许无礼。”
宋昭唇角微扬,只当未曾听见,拎着茶壶走出。
赵霁起身相迎,主动接过茶壶,“你手上有伤,不必劳烦。”
晚风吹去几分燥热,赵霁一边喝茶,一边看她,“那日之事,还要多谢你。”
宋昭垂首,“此番能平定风波,皆是七殿下与燕世子的功劳。臣并未帮上什么忙,还被破格擢升督察史,实在愧不敢当。”
“这都是你应得的。往后在朝中任职,不必畏首畏脚,若有难处,尽可寻我……”赵霁见那双乌眸定定地看来,话语一顿,变得略不自然,咳了一声继续道:“……我大哥,定无人为难你。”
宋昭:“臣感念太子殿下大恩,岂敢劳烦。”
闲谈几句,天色已晚,赵霁似有要事,不愿再逗留。宋昭送二人出门,赵霁带着赵珐翻身上马,垂眸看她:“方才来时路过,见都察府官署修缮完毕,已有门卫值守,可是明日便要就职了?”
“是。”宋昭点头。
“那便好好做事。我信你。”
少年面容恣意,风拂发摆,笑着道:“对了,我已接到旨意,后天便要离京赴疆。”
宋昭未料到他这么快就要启程,想说自己不日也要去巡查北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忆起这些日子的相处,郑重行了一礼:“谢殿下数次庇护,臣铭记于心。”
赵霁眼盛霞光,满是期待地看向她,“那日定下的赌约,可还作数?”
宋昭记起那日险境中,他拼死护她,打了一个赌。
见她迟疑,赵霁有些失落,急切解释,“你放心,绝不要你做什么违背道义之事。”
宋昭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自然是听七殿下的。”
“好。走了。”
赵霁喜上眉梢,凤眸熠熠生辉,抬手挥动马鞭,面如冠玉,衣袂带风,带着赵珐策马而去。
宋昭回到桌前,打开了赵珐的锦盒,见里面放着一卷宣纸,指过滑腻,其上还有碎金花印,可见不菲。
略一迟疑,又打开了另一个雕花木盒。
盒中是一支竹簪,青碧竹色,素净雅致。
宋昭拿出品看,簪头竹叶栩栩如生,她伸手摸了摸,岂料叶片忽地弹开,簪身内侧竟藏着一枚细尖长刺。
她怔怔望着手中竹簪,忽地想起那支不足以自保而被折断的木簪。
七殿下,竟还记得……
晨雾笼巷,宋昭要履上任仪式,便一早便到了督查府。官署规模先院、后司,最后才是府。地方虽不算大,所辖之事却广。
庭中两侧立着属官吏员,人人着官服,束革带。焚香升幡,灰色旗幡写着“纠察风纪,肃正朝纲”八字。她身着官袍,授银带,腰悬简玉,依礼行三拜上任之仪,所有流程走过,已到午时,吃过府中饭菜,才开始安顿大小事务。
一名小太监寻了过来,宋昭认出了这人是东宫内室,他双手捧着金漆木盒,郑重捧至她面前,低声道:“大人,无人之时,方可打开。”
宋昭不知木盒之中何物,依礼接过。来到书房,见左右无人,掩合门窗,才敢打开。
盒内放着叠折整齐的两道锦缎。
当看到上面的花纹,便知此物为何了。
双手止不住地颤,却不是因手上的伤,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取出展开。
片刻后,宋昭脚步未停,直奔天府司。门吏见她登门,连忙躬身:“宋御史,是否需要通传田大人?”
“不必。”宋昭摆手,门吏识趣退下,另有人暗中前去通传,宋昭则顺着幽深廊道,来到了府牢。
常年不见天光的地牢阴冷潮湿,混着发霉腥臭的气味。她来到其中一间牢门前,里面关押之人脸色蜡黄,衣发脏乱,全然没了簪花宴上的壮志凌云模样。
林石缓缓看来,不曾哭闹,反倒透着一股死寂的平静,“沈御史,是来送我上路的?”
宋昭神色凝重,并未回答。
林石苦笑:“寒窗苦读十余载,终是枉费母亲浣衣织布,为我操劳。依附世家,入了学宫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如此。寒门难出贵子,世道不公,叹奈何!”
他仰起头来,闭上了眼,神色无限落寞:“宏图曾许凌云志,壮志难酬一场空。”
宋昭终是开口:“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林石摇头,眼前人看着他,从袍袖中拖出一卷明黄圣旨,“林石,听旨。”
他叩首在地,心如死灰:“罪民林石,听旨。”
“奉天承命,太子谕曰:学宫一案,现已查清,非林石所为,但其深陷此案,念及寒门入仕,今网开一面,降其翰林之属,令贬蜀郡县丞一职,即刻赴任。望其恪勤律己,以赎前愆。”
林石猛地睁眼,眼中满是震惊与泪水。
“微草辟土承天意,寸心沥血报皇恩。身居寒壤思远志,若入青云必济世。莫道寒门方寸身,甘为社稷护乾坤。”宋昭垂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在簪花宴上的那首诗,郑重发问:“林石,今日太子殿下赦你死罪,予你重任。你可愿恪尽职守,不负百姓期许,不负太子深恩?”
林石浑身僵滞,久久不能回神,而后叩首在地,“罪民…不……臣林石,接旨!臣定当以命报效东宫,此生绝不负太子大恩!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起来吧。”宋昭将圣旨放在他手中,叮嘱了一句:“速速启程。”
林石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离开天府司,回到督查府的书房,宋昭盯着那金漆木盒许久,缓缓打开,其中还有一份圣旨。
两道御旨,内容截然不同。
一赦一杀!
是放权也是试探。
她心头久久难平,不愧是储君,初次出手就让她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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