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江山策》六两君

32、第32章 误打误撞

　　赵祐被这突如其来的持刀兵卒，吓了一跳，分不清什么局势，看见孤身的赵陸，连忙出声：“六叔，小心！”

　　长禄拔剑，护在最前。

　　赵霁一眼便认出这些兵甲，“明日才就藩，今日便私调亲兵潜伏在此，蜀王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蜀王不屑：“将死之人，无需知晓。”

　　赵祐这才反应过来，厉声质问，“六叔，你要杀七叔和我？为什么？”

　　蜀王看向那矜傲起来神似太子的小皇孙，一丝温情转瞬即逝，“怪只怪我们生在帝王家，深宫之中没有亲情。”

　　“但我不会杀你，允睿。”他神色偏执，“你喜欢六叔，六叔也喜欢你。你要帮六叔回到蜀地，从此你我远离东宫，远离这一切纷争。”

　　宋昭知道自己猜对了，蜀王果然是要以小皇孙为筹码。但他本是就要藩蜀地，为何还闹这一场？难道是那封信上写了什么，迫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看着周围几百个亲兵，赵霁皱眉，长禄武勇过人，自己亦能一战，可宋昭是文臣，允睿稚弱无力，力量悬殊，毫无胜算。

　　他叹息一声，劝道：“你已是蜀王，还有何不满？若一步踏错，可是再也无法挽回，我劝你，莫要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若你有怨有求，大可直言朝堂之上、父皇面前。”

　　蜀王忽而低低狂笑出声，“赵七，我该说你是聪明还是聪明过了头？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乃宫婢所出，自小就被人瞧不起，受尽欺辱，朝堂之上、父皇面前哪有我一席之地？你呢？你是先皇后所出，比我也好不到哪去。只有太子，只有赵乾，他才是陛下的儿子！父皇是天子，大哥是储君，而下一任储君就在你的手中，我们呢？他们都把我们当作棋子，所以派往各地。湘南燕王派襄王赵琮监视；北疆司马虽是赵颢封地，可偏生赵颢是个傻子，所以才派了你。北境有景王赵邺；而我也被派去了南蜀盯着柳白两家。”

　　他抬眸看向皇城方向，“长久以来，我为鱼肉，任人摆布，今日我为刀俎，这般滋味，当真痛快！”

　　赵霁已被这番话震惊得难以言喻。

　　宋昭却觉得奇怪，赵陸说的这些，人尽皆知，太子是众望所归，听赵陸的话中意思对太子并无怨气，只是恨陛下不公，何以要做到这个地步？即使他是学宫闹事的幕后之人被揭露，毕竟是封了王的皇子，惩罚也不会太重，怎会如此铤而走险？

　　但她也清楚，一旦小皇孙远赴蜀地，便会成为掣肘太子的最大筹码。

　　“蜀王殿下，三思而行！公然刺杀皇子，挟持皇孙，乃是谋逆大罪！”

　　蜀王毫无动容：“我早已不打算再回这座牢笼了。”他看着她摇头：“可惜了你心思通透、智计过人。若是你入我麾下，何至于落得今日陪葬的下场。”

　　宋昭：“蜀王殿下当真以为挟持了小殿下，便可抗衡东宫？”

　　“自然是……”蜀王话语一顿，冷笑一声：“你在套我的话？”

　　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抬手下令：“夺回皇孙，余下之人，诛杀！”

　　一声令下，黑兵持刀提刀冲杀，赵霁长剑凌厉，少年沙场勇武尽显，死死护住身侧两人。长禄在另一侧抵挡。

　　宋昭将小皇孙牢牢护在怀中，替他挡去周遭飞溅的刀风碎刃。她曾见过赵霁以一敌百的英勇，可今日数百亲兵轮番冲杀，两人之力终究杯水车薪。

　　包围圈不断缩小，刀锋无处不在。

　　赵霁硬生生扛下数道重击，接连中刀，血色浸衣，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长禄也没好到哪里去，刀都卷了刃，钝了许多。

　　宋昭知晓二人为了护住她们只能被动抵挡，束手束脚，局势愈发凶险。忽见混乱之中，一名甲兵绕开后面，持刀突袭，寒刃直刺赵霁后心。

　　七殿下不能死！

　　来不及思索，身体先行，她挡了上去。刀锋刺来，不知为何，偏斜了几分，擦过她的肩头，割裂衣衫，带出一道血痕。

　　“宋昭！”赵霁回身反手一剑，斩杀那名甲兵，扶住她的手臂：“你怎么样？”

　　血顺着手臂滑落，宋昭摇头，“无妨，皮肉伤。”一把反握住赵霁的手腕，急促道：“殿下，你带小皇孙先走！”

　　赵霁眉眼一沉，“我不可能抛下你们。”

　　宋昭眼神决绝，坚定道：“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葬身此处！你带着皇孙突围，去找援军！”

　　长禄亦咬牙催促，“殿下快走！”

　　此时事态已不容耽搁，赵霁咬牙，当机立断，一把将赵祐塞到长禄怀中，沉声下令：“带他突围！”

　　“殿下！”长禄惊诧，事态紧急，根据多年的沙场配合，不再多言，抱紧小皇孙，在赵霁的帮助下破开重围，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蜀王见有人突围出逃，神色大变，“追！都给我去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大半甲兵闻声调转方向，追击而去，山道之上，还剩百十亲兵，围困着原地的两人。

　　宋昭看着少年满身鲜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不该将他拉入局中，“七殿下不该留下。小殿下离开了，殿下就成为了蜀王新的筹码。”

　　赵霁不曾回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宋昭，我与你打个赌。”

　　他神采飞扬，傲骨凌云：“今日我若能护你活着走出这里，往后，你便答应我一个条件。”

　　少年侠气，不惧生死。

　　这一刻，宋昭也被这份赤子之心撼动，豪爽应下：“好。”

　　余下甲兵再度冲杀上来，厮杀再起。

　　夕阳沉西，赵霁仍在顽强抵抗，但动作已经慢了许多，宋昭拿着捡起一柄长剑，本能胡乱格挡，勉强挡下几次近攻击，片刻便被打掉，甲兵提刀捅向她的肚子。

　　“住手。”蜀王出声拦下，偏执地看着被包围的赵霁，“赵七，放下你的刀。”

　　生死之前，宋昭不知赵霁会不会为了她束手就擒，但她也不愿成为累赘。她抬起头，“蜀王殿下，微臣有话要说。”

　　蜀王燃起兴致，俯身凑近。

　　宋昭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猛地拔下木簪，直指蜀王咽喉。可惜木簪不够锐利，没有半点挟持之力，就被他挡下反手一掌重重一击，她失力扑倒在地。

　　“我虽不及太子、二哥和五哥文武双全，却也不是三哥那蠢货。你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蜀王居高临下，抬脚狠狠踩住了她的左手手指，拔出一把长剑，剑尖垂直朝下，剑身雪亮，寒光森森，“本想给你一个痛快，如今看来，未免太过便宜你了。”

　　“住手！”

　　呼吸间都是尘土，宋昭抬头，隐约见赵霁丢了手中断刀，听到他倔强道：“放了他，不关他的事！”

　　下一瞬，眼前长剑倏地落下。

　　起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阵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忍不住颤抖，指尖蜷缩到了泥土中，泪水不受控制涌出了眼眶。

　　她才知道，原来是长剑刺穿了她的掌心。

　　蜀王笑着拔出了长剑，鲜血汩汩滴落，他又对准她的右手掌心，“试试这个。”

　　“不要！赵陸，你心中有怨、有恨，尽数冲我来，我任你出气，任你处置！”赵霁怒不可遏，神色却满是求人的卑微，“此事与他无关。”

　　蜀王疑惑了一瞬，看了看脚边的人，又看向赵霁，“啧啧，真是稀奇。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七皇子不近女色，无欲无求。我从前不信，如今看来，莫不是看走眼了。”

　　他笑容变得狰狞，愈加阴冷：“赵七，要我饶了他也行，你现在就给我跪下磕一百个响头！”

　　赵霁紧紧握拳，凤眸血红，死死地盯着赵陸。

　　蜀王见其不动，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攥紧，就在这时，一支羽剑破空而来，刺入他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退数步，堪堪被亲卫扶住。当看到箭羽是红色，他大惊失色，“惊鸿羽……燕曜！”

　　不远处，落日霞光前，一个红衣少年策马而来，长弓搭在臂弯，“蜀王殿下，事已至此，束手就擒吧。”

　　看着四面八方合围的皇城司卫兵，还有丢盔弃甲的亲兵，蜀王心知大势已去，颓然垂手，放弃了抵抗，任由亲兵上前押制。

　　长福跳下马，冲到赵霁身边，杀了押着主子的黑兵，正要查看伤势，却被推开，就见自家主子不顾自身伤，身形踉跄地奔向了另一侧。

　　“宋昭，你怎么样？”赵霁失力跪在地面，把人从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捞到怀里，视线落在血肉模糊的手掌，眼泪险些落了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袍，挑了处心口干净的地方撕下，颤抖着按住往外涌出的血。怀里的人醒了过来，面白如纸，睫羽湿垂，气若游丝：“殿下。”

　　喉间如大石压坠，赵霁苦痛酸涩，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没事，我带你回去。”

　　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人抱了起来，怀中轻飘飘的，他一刻不敢停留，离开了此地。

　　这一幕被赶来的燕曜尽收眼底，不由得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