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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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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像被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灯火密匝匝铺满深蓝色天鹅绒似的夜幕。顶楼餐厅光线拿捏得刚好,既能看清盘中银鳕鱼雪白细密的肌理,又不至于太亮,让人觉得锋芒毕露。
“淮序刚回国没几天吧,真是越来越帅气了。”容慧芸目光从城市灯火上收回,落在宋诗澜身边那个穿烟灰高定西装的年轻人身上。
郁淮序闻言微微颔首,唇角弯出一个得体的弧度,他五官轮廓分明,骨相极好,垂眼时眼睫投下一小片细碎阴影,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干净,介于少年意气与成熟男人之间那点恰好分寸,让他既矜贵,又不过分疏冷。
宋诗澜笑着接过话:“是啊,就想着一定要带来给你瞧瞧,顺便认认你家女儿。”她手虚虚覆上郁淮序手背,转头朝容慧芸时眸光流转,“慧芸,我们淮序你还不清楚?什么都好,就是闷,回国这几天除了陪我就是公司,连个同龄人都没见。”
容慧芸立刻会意,朝郁淮序笑道:“淮序别多心,这真不是什么相亲场合,就是我跟阿澜寻常聚聚,顺道带你们见见。”她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腕间翡翠镯子碰出一声清凌凌的脆响。
宋诗澜抿了口香槟,故意拆台:“慧芸,你这一说,反倒更像相亲了。”
两个女人笑作一团,笑声在餐厅静谧的空气里格外脆亮,郁淮序也配合地弯了弯嘴角。
“慧芸阿姨,我明白的,也很期待见到您女儿。”
“你们俩不是早见过?”宋诗澜放下酒杯,“他俩还是高中同班同学呢。”
容慧芸眼睛一亮:“我也听小织提起过,你们那时候关系挺好?”
宋诗澜煞有介事地点头:“我记得关系不错,你还把她带回家玩过呢,那时候才十六七岁吧。”
郁淮序指尖在桌沿停了片刻。
“当时关系是还可以,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容慧芸对这个回答显然满意,低头看了眼腕上那枚纤巧的百达翡丽女表:“正好,老同学趁这个机会叙叙旧也好,她应该马上到了。”
餐厅自动门滑开。
进来的是个穿白连衣裙的女人,巴掌大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光,嵌着一双又圆又亮的杏眼,鼻尖微微翘起,唇色薄薄一层粉,偏是这样一张娃娃似的脸,配的却是副极好的身段,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肩颈线条流畅舒展,白色裙摆下隐约露出笔直的小腿,踩着细带凉鞋,足踝细得像瓷。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从晨露里打捞起来的白栀子,清纯得简直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偏又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祝织音的声音也甜,像浸了蜜的薄荷水,凉丝丝的,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软。
她走到桌边,自然而然在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正对郁淮序。
几人寒暄过,宋诗澜先开了口,端详着祝织音,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赞赏:“织音我也三年多没见了吧?上个月回来的?”
祝织音甜甜一笑,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两颊浮出浅浅的梨涡:“是呀诗澜阿姨,我在B国硕士毕业就回来了,还是国内好。”她说话时微微偏头,发尾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真好,比以前更漂亮了。”宋诗澜感叹着举杯朝她示意,“谁能想到还有这缘分,要是早知道……”
容慧芸温柔地看了宋诗澜一眼:“没事,现在回来就好。”
宋诗澜转而看向郁淮序:“这是我儿子郁淮序,你还记得吧?你们高中同学。”
祝织音和郁淮序的目光终于正式碰上。
对面的青年坐得端正却不僵硬,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白衬衫和马甲,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段干净流畅的手腕线条,他眼神平静,嘴角含着恰如其分的微笑。
祝织音也笑,那笑容在灯光下甜得莹莹发亮。
“织音,好久不见。”郁淮序先开了口。
祝织音微微歪头,杏眼里映着水晶吊灯碎了一地的光:“嗯,好久不见。”
晚餐在四个人你来我往的闲谈里平稳推进,两个女人笑声不断,郁淮序偶尔插一两句话,祝织音则不时掩嘴轻笑,露出贝齿白白净净。
服务生撤走主餐盘时,祝织音轻轻起身,白色裙摆拂过椅面。
“我去趟洗手间。”
郁淮序放下刚拿起的餐巾,也跟着站起来:“我护送你吧。”
祝织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笑意淡了瞬息,又重新聚拢。
“好。”
两人并肩走过铺深棕色地毯的长廊,两侧落地窗外是整幅夜景铺展,射灯在他们头顶投下一圈圈昏暖光晕,脚步声被地毯沉默地吞没。
路过一间包间时,郁淮序突然顿住。
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里头漆黑一片,显然没有客人,他侧身,左手已经搭上门把,右手精准地握住祝织音的手腕,动作快得不容反应,一推一拉,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黑暗像水一样涌上来。
下一秒,他的唇便压下来。
祝织音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郁淮序的吻毫无章法,却是攻城略地,舌头长驱直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另一只扣住她的后脑,指节陷入她柔软的发丝。黑暗里他的呼吸又烫又急,带着香槟和薄荷交缠的气息。
祝织音起初象征性地推了推他胸口,掌心抵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底下心跳急促有力,但那抗拒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的手便软下来,指尖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微微踮起了脚尖。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投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郁淮序的吻从她唇移到下颌,沿着颈侧一路向下,在锁骨上方流连不去,另一只手已经从腰侧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连衣裙料子,描摹她脊椎一节节微微凸起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祝织音几乎忘了呼吸,她忽然用力推开了他。
“差不多就得了。”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喘,但调子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劲儿,“你还要亲多久啊。”
黑暗里郁淮序低低笑了一声,抬手用拇指擦过她下唇,那里被他吻得微微肿起,在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水色。
“你不是也挺享受?”
祝织音仰起脸看他,杏眼里明晃晃一个白眼,鼻尖还泛着红,嘴唇水光潋滟,整个人在昏暗里白得刺眼。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我?”
郁淮序的笑意倏地收住了,他退后半步,侧脸在百叶窗漏进来的光线里明明灭灭,下颌绷紧,眼底那点火星像彻底熄了。
“报复?我才没那个闲心。”他看着她,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滑下,在她脖颈上那几道未消的红痕上停了一瞬,“看到前女友这么漂亮,我想亲就亲了,况且——”他顿了顿,“你不觉得我们身体相性很好?”
祝织音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包间里格外清脆,也格外冷。
“是吗?那你是不是还要拉我去上床?”
她双手抱臂靠在门板上,白裙肩带微微滑落一寸,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是有这个打算。”郁淮序朝前迈了一步,“而且你前两天把内衣落我那儿了,难道不是故意的?”
“神经病。”
那一年。
九月的晨风掠过云杉树梢,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味,银灰色的轿车沿着梧桐大道缓缓驶入校门,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条路叫星川路,两旁的法国梧桐种了整整三十年,树冠在高处交织成穹顶,阳光透过叶隙筛落下来,在深色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地碎金,路的尽头便是星川国际学校的大门,四根希腊柱式撑起的拱门,上面镌刻着校名的烫金铭文,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星川国际学校坐落在这座城市东郊的半山腰上,占地将近四百亩,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共六个年级,学生总数却不到两千人,这所学校在本地乃至全国都算得上一个特殊的存在,所有核心科目全英文授课,教学楼里有造价千万的物理化学实验室,有恒温泳池和室内马术场,图书馆的藏书量堪比一所小型大学。
但星川最出名的地方不在于这些硬件设施。
在这所学校里,学生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初中部和高中部各有两个特班,编号是A和B,这里面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要么是榜上的人名,要么是三代从政的门阀,要么是传承百年的实业家族,他们从入学那天起便享受着最顶尖的资源倾斜:单独的小班教学、额外的海外交流名额、由名校退休教授亲授的拓展课程,A班和B班在教学楼东侧独占一整层,教室的装修规格堪比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而在这两个特班之外,是普通的C班到F班,这些学生的家境相较而言要普通得多,当然,这个普通是相对于特班而言的,能负担得起星川每年数十万学费的家庭,放在外面也绝不是等闲之辈,但在这座校园里,他们和特班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从食堂的用餐区域到体育课的器材使用,处处都暗示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等级。
而在这座星光熠熠的校园里,郁淮序是那颗最亮的星。他从初中部直升高中部,初中三年学生会长、三年年级第一、各类竞赛的金牌得主,再加上郁家这层身份,郁家是这座城市最老牌的富户之一,据说从曾祖父那辈起便积累了殷实的家底,到祖父手里又翻了几番,几代人的财富累积下来,虽不似那些新贵般张扬,家底却深得难以估量,郁淮序的父母都是家族企业的管理层,在星川这个处处讲求出身的圈子里,郁家的名号从来不需要刻意提起。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老钱到了骨子里的家族,而郁淮序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
郁淮序推开车门,双脚落地,夏季制服的裤缝笔直如刀裁。他今天穿的是学校配发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扣着,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那件被大多数男生穿得像工作服的衬衫,到了他身上就莫名不一样了。
肩线刚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薄薄的衣料下隐约透出少年人刚刚开始成形却并不夸张的肌肉轮廓,从肩膀到腰线收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窄弧。他个子高,站在车旁比车身还冒出一截,晨风掀了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浅的琥珀棕,被阳光一照几乎透明。
最惹眼的是他的睫毛,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时在下眼睑投出一片淡淡的影,抬起时又让人觉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他抬手挡了一下太阳,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来,让人看出是真心实意的好心情。
“那是郁淮序吧?”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高一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园里走,有人一眼认出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拦不住话音里的兴奋。
“好帅啊……我天,他比初中部传的照片还好看。”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推了推同伴的胳膊:“他很出名吗?你认识他?”
“我初中不是在这读的嘛,”被推的女生小声解释,“郁家你总听说过吧?就是那个从太爷爷那辈就特别有钱的郁家,在这所学校里论家底都排得进前三。而且他初中三年连任学生会长,每次期末都是年级第一,从没掉下来过。”
“他人还特别好。”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头,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表姐跟他同班过,说他每次帮人讲题都特别耐心,体育课还主动帮女生搬器材,从来不会不耐烦,他爸妈也很温柔,之前家长开放日来过,他妈妈还给全班同学带了手工曲奇。”
“这次新生代表发言也是他吧?”
“肯定是他啊,除了他还能有谁。”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议论声像涟漪一样在广场上扩散开来,郁淮序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书包,一只黑色的双肩包,看不出牌子,但皮质的光泽和走线的工整程度都昭示着它价值不菲,他随手将包甩到肩上,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他走过的地方,女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却又在他经过后重新聚拢,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窝刚出巢的麻雀。
主教学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玻璃窗擦得纤尘不染,倒映着天空澄澈的蓝,大厅里挑高极高,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白天也亮着暖色的光。大厅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校训的鎏金字样,地面铺的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新生大会在礼堂举行,礼堂能容纳八百人,座椅是深红色的丝绒面,每一排之间的间距宽敞得足以让人舒舒服服地翘起腿,校乐队坐在侧台调试乐器,小提琴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校长致辞、教务主任讲话、校友代表发言,冗长的流程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主持人念出“下面有请本届新生代表郁淮序同学上台发言”,台下才陡然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所有环节加起来都要热烈的掌声。
郁淮序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沿台阶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在讲台后站定,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抬眼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A班的郁淮序。”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朗而不张扬,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干净。
“站在这里,我想先感谢学校的信任……最后,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片校园里,找到自己的方向。”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热烈。
大会结束后,学生们按班级分流到各自的教室。
高一A班在教学楼东侧三楼的尽头,门口挂着烫金的班牌,教室比普通教室大出将近一半,落地窗外是整片操场和远处的山景,课桌是定制的实木款,桌面宽大,每个座位都配了符合人体工学的转椅,后墙是一整面书柜,摆着精装的中英文书籍和几盆绿植,空调安静地运转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温和又斯文,他是今年新入职的老师,看起来比学生也大不了多少。
“同学们好,我叫高桥屿,”他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
高桥屿开始点名。班上总共三十二个人,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答“到”的声音有的清脆有的懒散,A班的学生大多互相认识,至少也是听说过名字的,毕竟这座城市里真正顶级的圈子就那么大,盘根错节,三代人下来,谁家跟谁家都沾着点关系。
“祝织音?”
教室安静,没有人回答。
“祝织音同学在吗?”高桥屿又念了一遍,抬起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靠窗倒数第二排的那个空座位上。
高桥屿在花名册上做了个记号,没再继续。
郁淮序坐在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他微微侧过头,余光越过几个同学的肩头,看见了那个空座位。
他收回目光。
高桥屿点完名之后简单说了几项班级事务,然后话锋一转:“咱们班需要选一位班长和一位副班长,有没有自荐的?”
郁淮序举了手。
“老师,我自荐。”
郁淮序站起身,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弯起嘴角,露出那个招牌的温和笑容:“大家好,我是郁淮序,初中就在星川读的,之前做过三年学生会长,如果大家信任我的话,我想竞选班长。”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声掌,紧接着掌声便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高桥屿看了看其他人:“还有同学要竞选班长吗?”
没人举手。连迟疑的都没有。
“好,那班长就由郁淮序同学担任。”高桥屿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副班长——”
“老师。”一个女生举起了手。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五官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白莉奈,初中部也是星川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五,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身家颇为殷实。
她站起来,目光飞快地掠过郁淮序的方向,又收回:“我想竞选副班长,我初中是学生会组织部的,对学校事务比较熟悉,应该能帮班长分担一些工作。”
台下有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捂着嘴笑,谁都知道白莉奈喜欢郁淮序,从初二那年郁淮序在校运会上拿了一千米冠军开始,白莉奈就天天送水送资料送蛋糕,明目张胆得全校皆知。
高桥屿看了看台下,见没有人再举手,便点了点头:“好,副班长就由白莉奈同学担任。”
郁淮序站起身走到讲台边,从高桥屿手里接过一叠课表。
“那开始第一次班会吧。”他的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班,“大家拿到课表看一下,明天早上第一节课是英语,外教的课各位应该都有经验了,注意带好教材。”
他一边说一边把资料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往后传,动作利落又有条理,白莉奈适时地站起来帮忙发教材,走到郁淮序身边时,她微微侧头:“你发课表,我发书吧。”
“好。”
白莉奈接过时手指无意间碰了碰他的指尖,郁淮序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班会快结束时,高桥屿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放学自由活动,明天正式上课,不要迟到。”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嗡嗡地热闹起来,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约着去打球,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约校外下午茶。
郁淮序正低头整理桌上的课本,忽然感到周围的光线暗了几分,他抬头,便看到七八个女生围在了他的课桌旁边,有的穿着A班的制服裙,有的则是别班的水手领,显然是从走廊上闻风而来的。
“郁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你交过几个前女友啊?”
“你平常喜欢做什么?周末会去哪里?”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郁同学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告诉我吗?”
“我也要我也要!”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郁淮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温和得体的笑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薄薄的阴影,眼尾微微弯着,看起来耐心极了。
“我平常就看看书打打球之类的。”他顿了顿,目光礼貌地低垂,“目前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交过女朋友,喜欢的女生类型也不太清楚……”
“联系方式的话——”他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了几个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
几个女生激动得几乎要尖叫,手机拍照声此起彼伏。
“阿郁!”
一个男声从人群外围插进来,声音的主人站在教室门口,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五官生得很酷,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着一条不太耐烦的线,整个人像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年头目,偏生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
陆景瞬冲他抬了抬下巴:“老师找你,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郁淮序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朝围着自己的女生们抱歉地笑了笑,微微侧身从人缝里挤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来了来了。”
他出了教室门才压低声音,偏头看陆景瞬:“小瞬,谢谢你救我。”
陆景瞬冷哼一声,转身往走廊那边走:“你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郁淮序苦笑道:“哈哈……”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高桥屿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堆着几摞新教材,他示意郁淮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先靠进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第一天当班主任,还挺忙的,”高桥屿笑了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名单推过来,“这个给你,班上同学的通讯录。你是班长,以后联系同学什么的都用得上。”
他折好名单放进校服口袋里。
“对了,”高桥屿忽然换了个语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新生入学之后学生会那边也要换届了,你初中三年都是会长,高中部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郁淮序坐直了,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却不拘谨。
“我打算竞选学生会长。”
高桥屿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好,我会推荐你的。”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高中部和初中部不太一样,竞争会大一些,高二高三也有候选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的,”郁淮序温和地笑了笑,眼睫垂下来又抬起,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天光,“谢谢老师。”
桌面上那部黑色座机忽然响了,高桥屿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是祝织音同学的监护人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高桥屿把听筒贴在耳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郁淮序坐得近,隐约能捕捉到几个音节,那声音有些散漫,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年纪不大。
“呃……算是吧,”女人的语气漫不经心,“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高桥屿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客气的:“今天入学祝织音同学没有来,请问是有什么原因吗?身体不舒服还是——”
“啊?”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高桥屿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花名册,上面监护人那一栏写的确实是这个号码。
“我看册子上写着您是祝织音同学的姐姐?”他试探着问,“妹妹第一天开学没有到校,姐姐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声重新响起来,懒洋洋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没去就没去吧,老师您不用管她,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喂——”
“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高桥屿拿着听筒愣了两秒,慢慢放回去。
“……真是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又摇了摇头。
“老师,祝织音同学是……”
高桥屿叹了口气,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祝织音是今年星川学者计划选上的学生。”
星川每年有一个特别资助的名额,叫做‘星川学者计划’,从所有申请的学生里面选一个,学费全免,餐费补助,还有一部分生活津贴,基本上就是全包了,这个名额竞争很激烈,每年都有不少人申请,需要通过专门的考试,成绩第一的才能拿到,还会直接进入A班,这样的贵族学校总会资助一些贫困学生。
“老师,我替您跑一趟吧。”
高桥屿抬眼看他:“嗯?”
郁淮序说着,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摞书,分量不轻,但他单手就拎起来了:“我是班长嘛,关心班上同学是应该的,这些书也顺便给她送过去。”
高桥屿看着他,表情从意外渐渐变成欣慰,他低头翻了翻花名册,在一张便签纸上抄了一份地址递过去。
“那就谢谢你了,我本来打算放学后自己去一趟的,但今天下午还有个教研会……”
“没事的。”郁淮序把便签纸接过来,折好放进裤兜里。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路上小心。”
“嗯,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