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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邯郸(1) 政儿到了会 ...

  •   政儿到了会写自己名字、会写自己国家名字的年纪了。
      子楚叔是秦国的质子,也为了他父王的理想在赵国为质。
      只是,鞠武师傅说,秦王的理想与燕赵不同,前阵子秦军伐赵,赵人对子楚叔一家都有些敌意,自从战事开始,子楚叔就很少回质子府了,经常和商人吕不韦在一起。
      鞠武师傅回燕办事去了,临走前交待我,他不在的时候,就别去子楚叔家里了,多和其他国家质子玩,免得受连累被人欺负。
      我不,其他国家的质子都有母亲陪着,就我没有,那些夫人们对我也很好,但都认为我是可怜孩子,经常送我她们儿子穿剩的衣服、玩坏的玩具,我不喜欢。
      只有赵夫人和阿雪,会在给政儿做新衣服的时候也给我做一套。
      我很羡慕政儿,也感谢赵夫人,我和赵人关系不错,政儿和我在一起,质子府的差人们不至于和政儿撒气。
      因此哪怕师傅不在,我也愿意和政儿在一起玩,用我的好人缘保护他。
      好久没见过子楚叔了,师傅不在,我将师傅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天天去赵夫人家吃饭,有时候政儿提到子楚叔,赵夫人就默默地转过身去。
      赵夫人家的鸡叨破了政儿的脚,正好它到了耄耋之年,饭也吃不下,日渐消瘦,这只鸡被阿雪判了斩刑,饱了我和政儿的口福。
      阿雪手很巧,她用鸡腿骨给我和政儿一人做了一只鸡骨哨。
      我和政儿对各自的骨哨爱不释手,我在自己的骨哨上刻下“丹”字,政儿在他的骨哨上刻下“政”字,政儿的笔划歪歪扭扭,我嘲笑他,他也不生气。
      今后,我找政儿之前,憋足气,悠长地吹两声,如果对面也回应以悠长的哨声,则说明赵夫人家没有客人,我可以去玩,如果是两声清脆短促的哨声,则过半个时辰再吹哨。
      之所以定下骨哨的暗号,是因为子楚叔走后,质子府的差人、赵国的官员频繁进出赵夫人家。
      他们不是来做客,他们是来查案。
      子楚叔走了数月,一点音讯也没有,现在大家谁也确定不了,子楚叔是被吕不韦绑走,还是逃走的。
      加上打仗的原因,这里的差人路过子楚叔家门口,有时会往门上啐一口,在我家,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现在只要有人经过,政儿就会冷冷地盯着门外。
      “政儿,赵夫人,我师傅不在,你们搬去我那里住吧,我那里没有差人吐唾沫。”我经常上他们家玩,有时玩得晚了,和政儿睡一个被窝,现在我也希望政儿能到我家来住。
      政儿说:“我不去,我要在自己家。”
      那好吧,不来就不来。
      那阵子,质子府来了一位叔叔,他带着魏国质子构,到子楚叔家拜访。
      那天我正好在子楚叔家,以往构都不和我们玩,那天竟然主动来找我们,我很高兴,自作主张地把师傅给政儿做的桃木剑拿给构玩,我拿着桃木盾,构拿着桃木剑,在院子里打来打去,政儿就坐在一边看着。
      那个魏国叔叔帮赵夫人打水、砍柴,和赵夫人寒暄,他似乎对子楚叔的去向很感兴趣,还问赵夫人,和城外的秦军有没有往来。
      我心里暗自冷笑,赵夫人可和城外的秦军不一样,赵夫人和我们一样,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即便她和秦军有往来,也绝不是好朋友。
      果然,这位叔叔大概是什么也没有问到,失望地离开了。
      临走时,构还没有玩够政儿的桃木剑,带回去了。
      后来几天,政儿都怪我,把他的桃木剑送了人。
      也是,政儿没有桃木剑了,赵夫人又不轻易让他动她的短剑,我的桃木盾失去了他的伙伴。
      我和政儿百无聊赖几日,我下定决心,带着政儿去找构拿回桃木剑。
      说来奇怪,构那日还在子楚叔家玩得好好的,却怎么都不开门。
      “把我的桃木剑还我!”政儿大喊。
      门仍然不开,里面也没人回应。
      政儿继续喊:“你不还我的剑,我就在这儿不走!”
      过了一会儿,政儿的桃木剑越过围墙被扔了出来。
      政儿捡起桃木剑,用衣服蹭掉上面的土,拉着我的手回家。
      回的路上,一个差人抹着眼泪过来了。
      他看到政儿,竟夺过政儿的桃木剑,徒手掰折了。
      “你们秦人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野蛮人,就知道舞刀弄剑!”
      政儿指着他:“你赔我的桃木剑!”
      那差人咬牙切齿看着政儿:“好,我赔你的剑!”
      说罢,竟扬起手甩了政儿一个耳光。
      政儿怒视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跟那差人理论:“他是秦国质子的儿子,和秦王秦军都不一样,他们都是很老实的秦人,”我看看政儿,他的半边脸上印着清晰的红掌印,他竟然打我朋友,我命令差人,“你和政儿道歉。”
      这时阿雪挡在我前面,我拨开阿雪,她怕什么?我是燕国王子,这里的差人不会欺负我的。
      瞬间,那差人将阿雪一巴掌扇倒在地,还朝她吐了口唾沫。
      我试图再上前理论,还没张口,竟然也挨了一巴掌。
      “你这没出息的小燕崽子,竟帮秦人说话!”
      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只觉得眼冒金星。
      政儿冲上去要和他厮打,可他只有三岁,被那差人一脚踹到在地,张着嘴红着脸,半天才上来气。
      我哭着扶起政儿,趁着子楚叔和我师傅不在,他们竟然欺负人到这种地步。
      我和阿雪流着眼泪,扶着政儿回到他家。
      赵夫人看到我们挨了欺负,也哭了,她摩挲着顺政儿的背,半天过去,政儿的呼吸才平复下来。
      政儿缓了片刻,从板凳跳下,冲回屋里,拿出赵夫人的短剑,像师傅和子楚叔那样,磨起剑来:“等我将来当了国君,谁欺负过我们,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政儿的话吓到了我,我突然知道了,这里的赵人为什么欺负他们。
      那差人追到门口来骂:“你还想当国君?告诉你吧,就算乌鸦白了头,马长出犄角,你们也休想回秦!他们早把你们忘了!你们就在赵国等死吧!”
      这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我的心,我自出生就在这里,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但我始终回不去燕国。
      我会像那差人说的那样,被忘在这里,在这里等死吗?
      赵夫人和那差人吵了些什么,我听不进去了,我嚎啕大哭起来。
      政儿提着剑又冲出去想和那差人拼命,被赵夫人拦腰抱了回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不是各国为了和平的理想,作为质子在这里吗?
      我那天心情很沉重,回到家里,迟迟未能入睡。
      入夜了,我听到几个交接查夜的差人在院外说话,我蹑手蹑脚走出去,隔着院门听着。
      “是信陵君偷了魏国的虎符,魏国帮我们击退了秦军。”
      “信陵君是哪个?”
      “那天他还来过质子府呢,在秦异人家里呆了好一会儿,说不定是想从赵姬嘴里套出点什么。”
      “切,那个舞姬能知道什么。”
      “是啊,不知信陵君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帮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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