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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政儿 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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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半个月前,我的父亲赐死了我。
或许是老天可怜我,在头颅落地后,还让我保留着神识。
我叫丹,生前是燕国王子。
我的头骨随着马车的颠簸撞向盒子四壁,盒子有点逼仄,弥漫着腐肉的气味儿,熏得我有点晕车——哦,对了,这大概是我自己的味道,毕竟我的身体应该是在燕国下葬了。
父亲将我的头颅作为求和礼物献给了秦军,现在这位将领正带着我去咸阳见嬴政。
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政刚出生时,我就认识他了。
那时候鞠武师傅刚刚教我写会自己的名字,他一边写一边告诉我:“等将来回到蓟城,要读更多的书,帮父王分忧。”
我或许见过父王吧?但我不记得了。
到了正月,我学到“燕”、“赵”、“邯郸”、“秦”时,我才知道,我是父王放在赵国的质子。
“师傅,质子是什么呀?”我仰头问师傅。
师傅沉默良久,摸摸我的头:“质子就是……王上的儿子,一个王会有很多个儿子,但他只会派最爱的那个儿子来当质子,因为啊,质子身上寄托着父王最大的理想。”
我又问:“什么是父王最大的理想啊?”
师傅说:“你父王最大的理想就是……和平。”
“哦。”
师傅又摸摸我的头:“丹,燕赵是邻国,你作为质子,要承担起质子的责任,你能为父王分忧,你娘的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我娘……我也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娘是一位大将军的女儿,我娘很爱我,为了生下我,她拼尽全力跟医生喊:“保住我的孩子……”然后就死了。
我还有个弟弟鄞,是父王其他的姬妾生的,这位弟弟大概是不受父王重视,就只派了我来赵国当质子。
这些都是师傅告诉我的。
风已经呼啸了很久,雪簌簌地下起来,外面有人在紧张地吆喝着什么。
是子楚叔的声音。
师傅突然兴奋起来:“莫不是赵夫人要生了?”
我一骨碌翻起来:“我要去看看!”
师傅拉住我:“别急啊,现在子楚家恐怕是最紧张的时候,你就别去添乱了,明天再去。”
“哦。”我悻悻地回到榻上。
前几日,在子楚叔家,赵夫人还让我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让我听听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要妹妹!”我大喊。
师傅拍了我一巴掌:“别乱说话!明明是弟弟。”
他们都笑了。
一大早,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门跑出去,看看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
雪在脚下嘎吱嘎吱响,我捧起一堆雪,捏了个小雪人,我要把它送给我的弟弟或者妹妹。
“丹来啦?”赵夫人倚在榻上,看上去既疲惫又憔悴。
“是妹妹吗?”我问道。
师傅又拍了我一巴掌。
侍女阿雪抱着襁褓从榻里侧出来,她笑道:“是弟弟。”
赵夫人跟师傅说:“子楚给孩子取名叫政,”说着,仰着头逗孩子,“政儿,你丹哥哥来了。”
阿雪揭开襁褓的一角,一张粉红色的皱皱巴巴的脸露出来。
我捧上我的雪人,师傅又一巴掌,把它拍落了:“别冰着政儿。”
雪人掉在地上碎开。
我哭起来,那可是我专门为政儿弟弟准备的见面礼。
赵夫人连忙安慰我:“不哭不哭,丹,咱不哭,”说着让阿雪把政儿抱给我看,“政儿可喜欢丹啦,一听说丹马上要来,一下子就醒了。”
我看着政儿,政儿湿漉漉的眼睛也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