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有你》秋晚知桑

4、第4章 收到了 苏念念回到

　　苏念念回到公司时，电梯门开，林知夏正靠在茶水间门口喝奶茶，看到她第一眼就眯起了眼睛。

　　“你那个表情。”林知夏用吸管指着她。

　　“什么表情？”

　　“就是……”林知夏想了想，“像刚签了一个不太确定是好是坏的需求。”

　　苏念念没理她，走到工位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

　　周亦舟的回复在十分钟前到的。

　　她点开。

　　周亦舟：“哈哈哈这个群名我笑死了”

　　周亦舟：“我拉他进来？”

　　然后下面多了一条系统消息：

　　“周亦舟”邀请“顾言深”加入了群聊

　　群名称：甲方受害者联盟

　　成员：3人。

　　苏念念看着屏幕，有三秒没动。

　　群聊页面安安静静，像深夜的会议室。

　　周亦舟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脑袋挤进门缝，配字“我来啦”。

　　没人回复。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周亦舟又发了一个：“@苏念念你群主，说句话啊”

　　苏念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打了一个“好”，删掉。打了“欢迎”，删掉。打了“大家好”，删掉。

　　删到第三次的时候，她锁了屏。

　　林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奶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甲方受害者联盟？”林知夏念出声，“这什么鬼？”

　　苏念念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一个群。”

　　“我看到了是个群，”林知夏绕到她侧边，靠着桌沿，“谁拉的？”

　　“周亦舟。”

　　“周亦舟是谁？”

　　“就……那天在咖啡馆认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林知夏的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认识几天就拉群了？”

　　苏念念沉默了两秒：“他朋友也在群里。”

　　林知夏没说话。

　　她喝了一口奶茶，看着苏念念。

　　苏念念被她看得莫名心虚，伸手去拿桌上的需求文档，假装有事做。

　　“你手机，”林知夏说，“刚才震了一下。”

　　苏念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去拿。

　　“不看？”林知夏问。

　　“不急。”

　　“哦。”林知夏放下奶茶杯，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念念。”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不急’的时候，眼睛在看手机的方向。”

　　苏念念：“……”

　　林知夏笑了一下，走了。

　　茶水间安静下来。苏念念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需求文档，同一个页面看了大概两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拿起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群聊页面：

　　周亦舟发了两张图，都是甲方改稿的聊天记录截图，配文：“你们看看这是人话吗”“改第八版了，我快疯了”

　　然后下面空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

　　顾言深：“。”

　　句号。

　　一个句号。

　　苏念念看着这个句号，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看到这个句号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好像他说话了，群就不是死的了；好像只要他在，这个群就成立了。

　　她打了一行字：“我刚回来，你们甲方今天又改了几版？”

　　然后，她又删掉了。

　　改成：“同问。”

　　然后又删掉了。

　　改成：“+1。”

　　然后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需求文档，开始看。

　　晚高峰的地铁站，人潮从站厅涌向站台。

　　苏念念站在屏蔽门前等车，手机屏幕亮着，群聊页面，周亦舟发了张甲方改稿截图，配文“五彩斑斓的黑，我他妈直接裂开”。

　　她看着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

　　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她差点没拿稳手机。

　　“看什么这么入神？”

　　她转头。陈屿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穿着深灰色外套，手里拎着公文包，表情自然得像下一秒就要开会。

　　“你怎么在这儿？”苏念念问。

　　“下班，”陈屿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手机的方向，“你那个群？”

　　苏念念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握在手里。

　　“你看到了？”

　　“路过你工位的时候，屏幕亮着，”陈屿的语气很随意，“周亦舟？哪个部门的？”

　　“不是同事。”苏念念没说更多。

　　列车进站的风灌进来，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陈屿没动，跟着她的方向转了个身，“今天下午对需求你不在，林知夏说你出去了。”

　　“出去有点事。”

　　“鹿角巷？”

　　苏念念转头看他。

　　陈屿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你朋友圈发过那家咖啡馆的杯套，我猜的。”

　　“你猜得挺准。”苏念念的语气很平。

　　列车门开了。她侧身往车厢里走，找了个位置站定。陈屿跟在后面，站在她旁边，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一个人插进来。

　　车厢启动，晃了一下。

　　“你那个群，”陈屿又说，“是上次那个画画的？”

　　苏念念的手指捏紧了手机边缘。

　　“你怎么知道有画画的？”

　　“你桌上那个素描本，以前没见你翻过，”陈屿低头看手机，语气轻描淡写，“最近天天带在身上。”

　　苏念念没说话。

　　车厢到站，她往车门方向走了一步。

　　“念念。”

　　她停下来。

　　“你以前不画了，”陈屿说，声音不大，刚好她能听见，“我以为你放弃了。”

　　她没回头。

　　“人总会捡起来一些东西。”她说。

　　车门打开，她走出去，没有回头看他。

　　出站口的风很大，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快步走了一段路，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

　　解锁。

　　点开群聊。

　　周亦舟还在刷屏吐槽甲方，顾言深没再说话。

　　她打了几个字：“@周亦舟五彩斑斓的黑，我可以帮你画一个色卡对照表，要不要？”

　　发送。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风里有梧桐叶的气味，深秋，干燥，带着一点灰尘的涩味。

　　她想起顾言深今天在素描本上画的那片叶子。

　　叶脉的方向，和他说的风向不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深夜十一点，顾言深的公寓里只有画板前的台灯亮着。

　　他坐在画板前，手机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屏幕亮着，群聊页面，周亦舟发了十几条消息，从甲方吐槽到表情包刷屏，中间夹着苏念念发的那条：“@周亦舟五彩斑斓的黑，我可以帮你画一个色卡对照表，要不要？”

　　他看到了。

　　他看了很久。

　　年糕从客厅慢悠悠走过来，跳上矮桌，尾巴扫过手机屏幕，页面往上滚了一下。

　　“别闹。”顾言深把它抱下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年糕不肯，又跳回去，蹲在手机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腕。

　　顾言深没再赶它。

　　他拿起笔，翻开速写本。

　　画纸是空白的。他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始画。

　　线条很简单，咖啡馆的窗户，窗外的梧桐枝，深秋的叶子黄了大半，光线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暖黄色的。窗边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手里拿着素描本，铅笔握在指间，侧脸的线条模糊但轮廓分明，她正在画窗外的东西。

　　他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落下去。

　　画到女生的背影时，他的笔在纸面上缓了一拍。他看着纸上那个低头画画的轮廓，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馆，她坐在他面前，手指捏着素描本的边缘，耳根泛红，说“没什么”。

　　他继续画。

　　画完最后一笔，他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把整张画从头到尾看了很久。

　　画面里，她坐在窗边，光线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画的是窗外的梧桐叶，而他画的是她。

　　年糕又凑过来，鼻尖碰了碰画纸上的铅笔线条。

　　“别碰，”顾言深伸手挡住它，“还没干。”

　　年糕不满地哼了一声，在他手边转了一圈，又跳回椅子上，蹲着看他。

　　顾言深放下笔，拿起手机。

　　他拍了照。

　　打开群聊，点开输入框。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

　　年糕叫了一声。

　　“你觉得她会回吗？”他问。

　　年糕歪了歪头，没说话。

　　顾言深又看了屏幕几秒，然后点了发送。

　　图片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看屏幕。

　　年糕跳下椅子，绕着他的脚转了一圈，尾巴尖扫过他的脚踝。

　　“行了，”顾言深站起来，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睡觉了。”

　　他往卧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矮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

　　没人回复。

　　他收回视线，走进了卧室。

　　苏念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用毛巾裹着往客厅走。

　　她拿起手机，坐在沙发上，解锁。

　　微信提示有一条新消息。

　　群聊“甲方受害者联盟”。

　　她点开。

　　顾言深发了一张图片。

　　她点了进去。

　　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停住了。

　　咖啡馆暖黄色的光线，窗外的梧桐枝，一个女生坐在窗边，低着头，手里拿着素描本，她在画窗外的东西。

　　那是她。

　　她认出了自己。那个坐姿，那个低头画画时习惯性歪着头的角度，是她。

　　手机震了一下，她差点没拿稳。

　　周亦舟：“@苏念念看到了吗？我朋友画的”

　　周亦舟：“是不是很绝？”

　　苏念念看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周亦舟：“？？？你人呢”

　　苏念念：“看到了”

　　周亦舟：“就这？三个字？”

　　周亦舟：“你倒是评价一下啊，我朋友画了一晚上”

　　苏念念：“很好看。”

　　发完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干巴了，补了一句：“画里的光线处理得很好，暖色和冷色的过渡很自然。”

　　周亦舟：“……你是在做需求评审吗”

　　苏念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亦舟：“@顾言深你看到了吗？她说你画的好看”

　　群聊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言深回了一句：“谢谢。”

　　苏念念看着这两个字，心跳漏了半拍。

　　周亦舟：“？？？就这？”

　　周亦舟：“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说好看一个说谢谢，客气得像在甲方乙方”

　　苏念念：“那你要我说什么？”

　　周亦舟：“比如……‘哇大佬带我飞’ ‘这是什么神仙画手’ ‘我愿称你为当代梵高’”

　　苏念念：“太浮夸了，不是我的风格”

　　周亦舟：“那你是什么风格？”

　　苏念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产品经理风格。”

　　周亦舟：“……”

　　顾言深：“产品经理是什么风格？”

　　苏念念看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接话。

　　她打了几个字：“就是把所有情绪翻译成需求文档的风格。”

　　周亦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言深：“那这个需求文档的结论是什么？”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静安公园，翻开素描本，看到那片梧桐叶的叶脉，叶脉的方向，是他画的风向，不是他说的风向。

　　她当时没想明白。

　　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顾言深：“画里那个杯套上的字，你可能没注意到……”

　　他发了一张局部放大图。画面里，那个女生的咖啡杯套上，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然后他发了一句：“‘愿你今天也有好心情。’”

　　苏念念看着这行字，指腹抵在屏幕边缘。

　　她记得那个杯套。

　　她记得那天她把杯套上这行字转向了角落那一侧，转向了他坐的那个方向。

　　她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发现，他看到了。

　　她打了几个字：“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顾言深：“嗯。”

　　顾言深：“那天你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

　　苏念念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冰箱低沉的嗡鸣。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句：“那杯套上的字，算是对你说了。”

　　发送。

　　群聊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言深回了一句：“收到了。”

　　周亦舟：“？？？？？”

　　周亦舟：“什么杯套什么字？”

　　周亦舟：“我怎么觉得这个群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吐槽甲方”

　　周亦舟：“你俩是不是在偷偷聊什么”

　　苏念念看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放下手机，翻开素描本。

　　翻到今天下午画的那一页，梧桐树，路牌，还有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个轮廓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杯套，上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轮廓的方向。

　　她没写任何字。

　　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再看到这一页，他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