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87、第 87 章 八月十

　　八月十五，中秋。

　　镇国公府的中秋团圆宴设在正堂，几十张案几摆得满满当当。季宗衡坐在上首，几位长老和嫡系长辈分列两侧，再往下是各房各院的子弟。灯烛点了几十盏，把整座正堂照得通明，案上的银盘里码着月饼、瓜果和时令的菊花糕，酒香混着花香，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浮着。

　　季清晏的位置比往年靠前了不少。

　　从前他的座次在末席，和几个同样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挤在一块儿。可今年不同了，他的位置挪到了中段，紧挨着季清瑜。这个座次是季令仪安排的，名义上说是按各房这些年对公中的贡献排的，可谁都看得出来，季清晏是因为接了丹药生意、账做得漂亮，才被往上提了一截。席间有长辈举杯朝他示意，说七公子如今能独当一面了。季清晏端着酒盏应了，礼数周全，笑容也周全。季清瑜坐在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应付完一轮敬酒之后，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酒壶换成了茶壶。

　　季清晏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夹菜，好像什么也没做。

　　饭吃到戌时末才散。季清晏回到披香苑时，月亮已经升到了正空，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院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粉的，一盆一盆从廊下排到院墙根底下，被月光一照，花瓣上像镀了层薄霜。他让云栽云蕊去歇了，自己在院中摆了一张矮几，搁了月饼瓜果和一壶温过的桂花酿。他倒了一盏慢慢喝完，然后把酒盏搁回几上，盘膝坐在菊花丛里，闭上了眼。

　　《不灭轮回经》他修了一个多月。李惊寒教他的法子他一直记着——不要用神识去追那团光，把心定住，让它自己浮上来。他试了很多次，每次那团光都只抖一下便缩回去，像一只警惕的小兽，不肯靠近。可今晚不知是不是中秋月圆的缘故，他闭眼之后没多久，识海里那层雾气忽然薄了些，那团光比从前清晰了许多，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暖意，像一盏被擦亮了的灯。

　　他用水系法则去叩那层雾气。这一次他没有急，把节奏放到最缓，像溪水流过石头那样不急不缓地渗进去。那层雾气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然后自己散开了。

　　季清晏站在一片桃花林里。

　　桃树不高，枝干纤细，开得正盛，花瓣是浅粉的，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月光从花枝的缝隙间筛下来，落在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碎银。桃林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林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搁着一张琴案，案上一张七弦琴，琴身乌黑，弦上泛着月光。琴案旁边立着那柄轻水剑，剑身修长，剑鞘上刻着水纹，和他腰间那柄一模一样。

　　最妙的是林间那条小溪。

　　溪水从桃林深处流出来，水声潺潺，清浅见底，水面上浮着几片落花，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季清晏蹲到溪边，伸手探进水里，指尖触到的是温凉的、流动的水，不是幻象，不是死物。他心念一动，那溪水便随着他的心意拐了个弯，绕着一棵桃树转了半圈，又回到原来的河道上。他再一动念，溪水忽然涨了几分，漫过几块卵石，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又缓缓退回去。

　　这是他的水系法则化成的溪流。

　　修了这么多年《北冥真水功》，水行之力早就刻进了他的经脉里。如今在这片神魂空间中，那些领悟过的、还没完全参透的水系法则，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自然而然就凝成了这条溪。它不急，不争，不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流着，从桃林深处流到桃林边缘，再流回来，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活着的河。

　　季清晏在琴案前坐下来，伸手拨了一下琴弦。琴声清越，在桃林里荡开，惊落了几片花瓣。花瓣飘到溪面上，被水托着，晃晃悠悠地往远处去了。他忽然笑了。这就是他的神魂空间。不大，不宏伟，没有巍峨的高山，也没有辽阔的大海。就是一片桃花林，一张琴，一柄剑，一条由水系法则化成的溪流。可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又弹了一曲，溪水在他脚边安静地淌着，月光从花枝间落下来，落了他一身的花影。弹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方才席上那些朝他举杯的长辈，想起季令仪把座次往上挪了一截，想起季清瑜不动声色换掉的酒壶。这些事情从前不会有，往后大概也不会少。可此刻坐在这片桃林里，那些事都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不那么扎人了。

　　他把手按在琴弦上，余音慢慢散尽。溪水还在流，月光还在落，花瓣还在飘。季清晏靠在琴案边，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来的疲惫都松了下来。丹药生意、家族会议、同僚应酬、李惊寒的事，那些压在心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轻了。神魂空间开了，往后修炼的路就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比从前更清透，像是蒙在眼前的薄纱被人揭掉了一层。

　　他睁开眼时，月亮已经偏西了。院中的菊花在月光里安静地开着，矮几上的桂花酿还剩半壶。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把矮几上的东西收拾了，转身往屋里走。走到廊下时又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片菊花和头顶那轮月亮。

　　八月十五，中秋。他记住了这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