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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季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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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晏拉着李惊寒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不深,尽头是一间不大的饭馆,门脸旧得发暗,匾额上的字掉了半边漆,可里头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实在。季清晏说这是他做刑部掌固时最爱来的地方,老板认得他,见他进门便笑着招呼,也不用菜单,直接朝后厨喊了一嗓子“老样子”。
两人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李惊寒把那摞花灯搁在桌角,堆得歪歪斜斜。季清晏正跟他讲这家的酱鸭和糟鱼有多好,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女孩,一眼看见季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
“季掌固?还真是你。”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件半旧的青布袍,是刑部同僚钱明远。他走近了,目光在季清晏和李惊寒之间转了一圈,“有些日子没见你去部里了,怎么,调任了?”
“家里给找了个新差事。”季清晏答得自然,“比部里清闲些,进项也多些。”
钱明远听了,叹了口气:“有家里帮衬就是好。我们这些小吏,一个月那点俸禄,在帝都也就混个温饱。房租、柴米、孩子念书,样样都要钱。”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今天这样的灯会,平时哪舍得带她出来下馆子,也就是过节,咬咬牙。”
他说着又打量了李惊寒一眼。这人剑眉星目,鼻如悬胆,虽然穿着件不起眼的玄色窄袖袍,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气度沉凝,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钱明远心里暗暗点头,季掌固在部里是出了名的好人材,如今身边这位,倒也不遑多让。
“这位是?”他笑着问。
“我朋友。”季清晏答得自然。
钱明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那笑却多了一层意味深长。今天是什么日子?乞巧节。两个大男人在这个日子一起逛灯会、一起吃小馆子,还说是“朋友”。他没再多问,可那表情已经替他把话说了。
女孩扯了扯钱明远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桌上那盏兔子灯。季清晏顺着孩子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在桌下轻轻戳了戳李惊寒。李惊寒会意,拿起那盏兔子灯递过去。女孩欢呼一声接在手里,钱明远连忙道谢,又看了两人一眼,这回笑得更明白了。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钱明远牵着孩子往另一张桌子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季掌固,改日再聚。”
季清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李惊寒看了他一眼:“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随他误会吧。”季清晏语气有些叹息,“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太多。”
钱明远不知道季清晏的真实身份。潜龙榜名传天下,可他从没把那个季七公子和眼前这个季掌固联系到一起。镇国公府的嫡系公子,大周年轻一辈排得上号的天才,怎么可能屈尊到兵部做个九品小官。他只当是同名同姓。
说起来,季清晏当初讨这个差事还是因为李惊寒。那时他被母亲当成礼物送到霍晔面前,觉得被出卖,贺之齐又去了东海,孤立无援的他为了把李惊寒弄回帝都,托关系把人送进了征北军,想让他戴罪立功。没想到因为罪奴的身份,李惊寒在军中只能做最危险的斥候,深入敌后,随时可能殒命。
他后悔自己只顾自己的感受,让李惊寒拿命去冒险;也愧疚身为世家子弟,享受了朝廷那么多供养,却从没想过为朝廷百姓效力。那种愧疚像一根刺,扎得他坐不住。所以他才去向二哥讨了那个军需小官的差事,想为战场出一份力。
钱明远和季清晏的结识是因为季清晏一时的心血来潮。其实李惊寒也一样,他们的相识源于季清晏一时义愤的相救。季清晏帮的人不会少,但现在还和季清晏有交集的只有李惊寒一个。士庶天堑,不是说说而已。
亥时末,李惊寒把季清晏送回了镇国公府。
季清晏只拿走了两盏花灯,一盏莲花灯,一盏鲤鱼灯,都是李惊寒在投壶和射箭摊上赢来的。剩下的几盏,他全塞回李惊寒怀里,说带回去给月寒姐姐。李惊寒拎着那摞灯站在国公府门口,看着季清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深处,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李家小院时,李月寒已经歇下了。李惊寒把花灯搁在堂屋桌上,没有点灯,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盘膝坐下。
他催动意识海内的传承玉简。《不灭轮回经》的经文缓缓浮现,一字一字烙印在神魂深处。这门功法不求灵力流转,而是以神魂为引,反复观照、凝练、铭刻。李惊寒将神魂沉入识海深处,在那滴祖巫精血旁缓缓铺开神识。识海之中,他的神魂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剑胚,在经文的反复冲刷下一点点变得凝实。
效果惊人。
从前他参悟一门功法,靠的是反复推演、不断试错,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可此刻,神魂被淬炼得远比同阶凝实之后,他可以在意识海内模拟各种场景,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关窍,在一次次模拟推演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扇门本来只推开了一条缝,此刻被人从里面整个拉开了。
他在参悟《流云踏风步》。
风无相无形,难以捉摸。之前他每次试图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风意,都像伸手去抓一缕从指缝间溜走的烟。可现在,他意识海内狂风大作,风从何处起、往何处落、在何处盘旋、在何处骤散,每一道轨迹都被清晰地描摹出来。那些曾经模糊的风之法则,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笔一划地勾勒出轮廓,虽还不甚明晰,却已经有了脉络。
他睁开眼,将神识向外铺展,笼罩了整个院落,又慢慢向四周延伸。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碰到了另一道。
那道神识来得极远,极淡,像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从城西方向延伸过来。那道神识的主人修为远超于他,若不是李惊寒的神魂经过《不灭轮回经》反复淬炼,又有祖巫精血在识海中镇守,根本不可能觉察到。
李惊寒没有收回神识。他遥望西北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意识海深处,那滴祖巫精血猛然一颤。他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将祖巫残余的意志催动出来,顺着那道神识来路,狠狠轰了出去。一缕残余的祖巫意志顺着神识通道逆流而上,轰然砸在了苏见微的识海之中。
数十里外的摘星楼上,苏见微面色惨白,整个人踉跄着退了数步,撞在栏杆上。她的神魂像是被一柄远古巨锤砸中,剧痛从眉心炸开,蔓延至整个识海,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
“莽夫!”她捂着额头破口大骂,“完全是个莽夫!哪有连面都没见直接拿神魂法宝砸人的!”
顾清音见苏见微受伤不重,就说:“我们用神识监视人家,原本就是失礼。快把神识收回来吧。”
苏见微骂完那一句,反倒笑了。她靠在栏杆上,面色虽然还白着,眼睛却亮得惊人:“咱小师弟藏得够深。那股神魂之力浑厚得不正常,连我这个圣主期都扛不住。他身上多半有什么神魂类的至宝。这种手段,倒像是西南巫蛮的路数。世家和我们抢人也就罢了,巫族也来掺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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