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二代与龙傲天》星垂原野

30、第 30 章 今夜月

　　今夜月光极盛，北疆的云层被风推开，露出一整片澄澈如洗的天幕。李惊寒盘膝坐于帐中，太阴法则在体内缓缓流转，如一条深黑色的河流沿着经脉无声穿行。他已经用太阴之力将全身从皮肉到骨骼洗练完毕，每一条经脉都像被重新铺过一遍，温润而通透。李惊寒自觉已经做好全部准备，他觉得是时候一举突破炼脏期。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那只是他觉得。一台庞大的机器，每个零件都打磨得再光亮，也不意味着它能够运转。因为衔接同样重要，如果衔接处仍有缝隙，咬合就会有滞塞，整个机器都会报废。

　　淬炼过的经脉骨骼血肉，在太阴法则的整体催动下，开始试图协调运转，却没能真正对齐。失控来得毫无征兆。太阴法则像一条被松开缰绳的暗流，骤然在他体内暴走。那股深黑色的力量不再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而是像一柄钝刀劈开了原本的河道，沿着尚未完全贯通的缝隙横冲直撞。

　　那些被李惊寒一一李惊寒的身体开始萎缩，从指尖的关节开始，每一处衔接都开始失活。这原本没什么，对掌握太阴法则的李惊寒来说，死亡是新生的前兆，只要有足够的能量，他会脱胎换骨。

　　但问题恰恰出在能量供应上。李惊寒一向以月华和灵力在唤醒死亡组织新生。明月高悬天幕普照人间，月华的供应是不缺的，现在只缺少灵力。人体有多少块骨骼有多少块肌肉有多少条筋脉就有多少关节衔接，每一块关节都需要灵力来重新闭合，像无数条干涸的河道同时等待一场暴雨来灌满河床。李惊寒已经尽自己所能，他丹田内的灵气被急速抽干，储物戒里的元石一枚接一枚地碎裂，化作灰白的粉末从戒面缝隙中溢出，无声地散落在衣袍上。

　　李惊寒的呼吸越来越浅，他神智清醒地感知到自己正一步一步接近死亡。

　　最先觉察到异常的是季清晏。

　　夜深如墨，赤羽营的大多数人都已沉入梦乡，营帐外只剩下巡夜士兵均匀的脚步声。季清晏没有睡。他受李惊寒影响，这些日子都在修炼《枯荣真解》，一直练到天明才肯收功。他正引导着木系灵气缓缓运转，指尖停在一个尚未完成的结印上，感知忽然中断。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人猛然抽走了一样，干净得几乎不剩一丝。他睁开眼，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起身跑向中军营帐。

　　营帐里月光如练，照见李惊寒盘膝而坐的身影，他垂着头，像一截枯木奄奄一息。

　　季清晏从未见过李惊寒这副模样，心头骤然一紧，那种失去的恐慌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肺腑。他只有一个念头：李惊寒不能出事。他不计后果地翻找着储物戒，哗啦啦地把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在地上铺了一片。他有一枚血玉回生丹，这是天阶圣药，季家每个嫡系子弟只会在出生获得一颗，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季清晏慌乱地找着，却没发现他随意扔到地上的元髓无风自启。七十三枚元髓同时亮起而后化成尘灰，其包裹的精纯灵气像被瞬间抽走向着李惊寒汇聚。七十三枚元髓相当于七万三千枚元石，这种体量的灵气都能被李惊寒瞬间抽空，可见其神魂之强。

　　季清晏握着刚找到的血玉回生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原来不需要疗伤圣药，只要元髓就可以。

　　季清晏把季家原本用来拉拢李惊寒的三千元石髓全部堆放在地上任李惊寒取用，但李惊寒再强横也不过先天中期，他突破哪用得了三千元髓，又二十颗元髓化作灰烬后停止了吸取。

　　上一次李惊寒突破先天中期时吸取的八千枚元石凝成了灵气雾，这次九万三千枚元石体量的灵气更加夸张，灵气凝成了细小的雨丝无声落下。李惊寒在恢复，银色的月华和灵气雨丝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正穿行在他体内每一处死亡的关节之中，他将迎来彻底的新生。

　　赤羽营的人被往身体里涌的灵气唤醒，上次还需要吸取，这次的灵气浓烈到往身体里扑。

　　等李惊寒醒来时，天空已经放亮，李惊寒顺利突破炼脏期，聚元修为也因为吸收了巨量灵气突破了先天后期，这离他突破先天中期仅仅过了两个多月。

　　李惊寒醒来就看到季清晏泛红的双眼。

　　“李惊寒，你差点死掉，你知道吗？”季清晏声音有些发哑，“灵气不足最多是突破失败，为什么你会有生命危险？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魔功吗？”

　　这是李惊寒第一次看到季清晏生气。他的七公子一向脾气好，此刻却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声音压不住地拔高，像是要把一夜的恐慌全部倒出来。

　　李惊寒罕见地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没有料想到。我淬炼了每一块骨骼肌肉经脉，却没有想到关节衔接处的缝隙……”

　　他说着，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疏漏太过草率，又补了一句，“阿晏，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季清晏没有被安抚住，继续责问：“你做过承诺会效忠于我，难道效忠的期限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你的命是我救的，它不只属于你，我不允许你这样拿它冒险。”

　　李惊寒握住了季清晏的手腕，轻声说：“阿晏，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让季清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垂下眼低声说：“李惊寒，我们见面才一个多月，我就看到你快死了。你已经很厉害了，别再这样冒险。”

　　季清晏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些愤怒与恐惧像是被晨光一照便化了，只剩下融雪之后那种湿漉漉的空荡荡的狼藉，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李惊寒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没来得及抖干羽毛的鸟，正站在一道刚被风雨洗过的枝头。被陆巡等人称作铁石心肠的李惊寒，此刻也不禁有些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