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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他来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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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家养老庄园项目尘埃落定,老爷子执意要请侯老先生的徒弟青竽操刀设计,勒令他这个刚从国外接回来的不靠谱儿子亲自登门对接。
都以为他是被动上任的甲方,当然,也包括龙少他自己。
没人知晓这场相遇从头到尾都是青竽铺的局。
一桩埋了八年的秘密,借着老师的关系、他拿到了这次项目合作的资格。
他把自己当作了鱼饵,在这座临湖小院等了两年。
龙玉竹对此一无所知,他性格乖张,脾气暴躁,不情不愿地带着项目踏进这个院子。
前一晚刚被圈子里一众酒肉朋友缠到烂醉,无休止的酒局、虚伪应酬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一印象虽然讨厌青竽,谈完事后竟主动想借着项目的由头在这个安静的地方躲两天。
殊不知,恰好如了某人的愿。
一人长期静心等待,一人想要片刻清净,甲乙方的初次碰面,就这么带着各自没说出口的心思,拉开了序幕……
“你就是侯悦书老前辈口中说的那个得意门生?”
龙玉竹二郎腿一翘,靠椅被压得嘎吱响,坐在茶台对面发问。
青竽扫了他一眼。
年轻,好看,张扬,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喊“看我”。
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凌乱不堪,嘴里叼着一颗棒棒糖,在左右腮帮间来回转动。
身上衣服虽都是名牌,可这搭配简直是不忍直视,不是这儿破个洞,就是那儿缝个大口袋。
这人……
比印象里的人更鲜活。
青竽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煮茶。
“嗯。”他简单应答一声,拿起紫砂盏盛满茶水,推到对方面前。
龙玉竹看都没看那杯茶:“没了?”
“什么没了?”
“你就'嗯'一声?不做个自我介绍?”
青竽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口热气,品了一口放下,手指搭在杯沿。
“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介绍什么?”
龙玉竹从嘴里抽出棒棒糖,拿着糖棍指着对面的人。
“要不是龙老头让我来找你,小爷才懒得跟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艺术家打交道。”
他把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请对我放尊重点。”
青竽没接这句挑衅的话,礼貌地做了个请茶的手势。
“不好意思,一个人待久了,不太会说话。”
视线落在龙玉竹张扬的神态上,青竽心里清楚,对方此刻对自己戒备心很强,且一脸嫌弃。
龙玉竹打量着对面的人,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盏,总觉得眼前这人太过做作装逼,令他浑身不自在。
一个工作室负责人,天天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到自己这就成了锯嘴葫芦?
没办法,园林别墅项目是他家老头子指定交给这人设计的。
表面是给他项目历练,实则考验他有无独自统筹项目的能力。
他也确实想用这个项目当跳板,正式进入龙氏集团。
龙玉竹示意边上站着的助理将合同文件递过来。
接过文件往茶案上一丢。发出“啪”的声音。
“给你两个小时仔细给我看,合同条款,建筑设计要求文件都在这儿。”
青竽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低头浅笑。
一切和他预料中一样。
“龙总您今天来不就是和我聊项目来的吗?光让我看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可不是大家合作的流程。”
龙玉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咔咔的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响得清脆。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镂空窗井,不想再看对方。
他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仰起下巴往后一靠。
“有不明白的问我助理就行,他会在外面候着。”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现在给爷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让我午休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谈。”
说完便起身离座。
没等他走出两步,青竽放下茶壶的动作有些重。
“龙总,我这是私人住宅,不是民宿酒店,没有接待客户留宿的先例。”
就在青竽放茶壶时,龙玉竹的脚就已经踩上了旁边的竹凳,问:“几个意思?”
“我们只专注设计,你的要求不符合我们的规矩。”青竽说。
龙玉竹挑高了眉毛,声音拔了起来。
“姓青的,你搞搞清楚,谁是甲方?谁付钱?你自己看看合同里这个项目的设计费是多少,那数字够你把这儿推倒重建一个新的了吧?你还敢拒绝我?”
青竽没有动怒,大概知道这位爷是个什么性格了,平静注视着对方。
他站起身,将那份摊开的合同推回龙玉竹面前。
“既然如此,还请龙总把合同带回去,禾木空间没有非要接您这单的义务。”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龙玉竹盯着他。眼前这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甚至算不上冷淡。
是毫无波澜。
太平静了,像是成交与否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接也行,走也行。
这种态度比起直接甩脸色,更让人窝火,他最见不惯这种人。
“装逼。”龙玉竹扯着嘴角吐出两个字,末了还“呸”了一声。
转头对身旁助理吩咐:“他要对接什么细节,你留下来跟他谈。”
说完自顾自离开茶案,伸了个懒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推开一楼一间房的门,探头看了看。
房间不大,床也窄,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宿醉未消,早上又被老头子训了一通,倦意一阵一阵涌上来。
他再也撑不住了,和衣往床上一倒,几乎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程明轩和龙玉竹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走到茶桌对面坐下,拿起龙玉竹碰都不愿意碰的那杯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青竽老师,您这茶味道还真是不错。”放下杯子后,他由衷夸赞:“香气清雅,回甘也好。”
“谢谢。”青竽执起茶壶,给他空盏里又斟到半满。
“您千万别介意。”程明轩客气地欠了欠身,“龙少刚回国半年,这是他独立接手的第一个龙家项目,国内的规矩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您多担待。”
青竽安静听着,看得出来,程明轩有解释的意思。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对龙玉竹的分量。
青竽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微笑点头。
程明轩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接着说:“龙少为了求稳,一开始倾向交给大型设计院,觉得省事保险。”
他故意停了一下,想看对方听到自己不是首选时的反应。
可此刻的青竽,情绪纹丝不动,接着品茶。
程明轩在心里记了一笔,继续说:“但我们董事长非常敬重您的老师侯老先生,本想直接请侯老出山。没想到侯老听了项目情况后,极力推荐了您。说您是他的得意门生,完全有能力胜任。”
“嗯,承蒙老师和龙董赏识。”
青竽一脸不在乎,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程明轩准备好的那套解释和安抚,毫无用处。
“合同都带来了,项目跑不了的。”他保持职业笑。赶紧把文件翻开,“咱们对一下细节?”
青竽点头允了。
两个人就合同条款、款项流程、工作安排逐项沟通。
程明轩做笔记的速度很快,青竽偶尔提出几点修改意见,措辞精准,不拖泥带水。
时间在专注的商讨中过去。
等他们把合作框架大致理清,才想起来屋里那位从下午两点就倒头大睡的人,一觉睡到了傍晚六点半。
龙玉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头发比之前更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他站在茶室门口愣了两秒,大脑没缓冲过来,还没想起来自己在哪。
客厅和茶室空无一人,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
他的目光环顾这个院子。
假山嶙峋,流水潺潺,草木在渐暗的天光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绿。
远处山脊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有点日照金山那味儿。
他从小在霓虹灯影里长大,出国这些年更是终日穿梭于酒会和派对之间。
这种安静已经离他很久很远了。
深呼吸,闭眼放空了一会儿。
“醒了?”声音从侧边廊下飘过来。
龙玉竹转头看去。
青竽坐在一张老旧的竹摇椅上,膝头放着一块寿山石,手里捏着刻刀,正慢条斯理地修琢石面上的纹路。
最后一缕夕阳透过廊檐落在他素色衣襟上。
他背对光线,唯有耳廓被霞光映得近乎透明。
其他地方,暗得一片漆黑。
眼前这人让龙玉竹琢磨不透。
只不过,觉得比起白天茶桌上那个“装逼货”好了不少。
龙玉竹立马端起自己甲方的架子,踢了一脚边上的瓦盆,瓦盆裂开。
“聊完了?程明轩人呢?死哪儿去了?”
青竽好像一点不在乎他破坏了自己的东西,头也没抬,刀落在石面上继续刻。
“这儿偏,出去找饭馆要开四十多分钟车。先吃饭吧。”
“就你这破地方,煮的饭菜能吃?”龙玉竹严重怀疑。
青竽刀一停,“比不了你们家里的大厨。但不能让你在我这儿饿肚子。饭总是要给吃的。”
“嘿我这暴脾气,”他哪里受得住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可话没说完,肚子替他用一声咕噜做了决定。
他摸着肚子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往青竽手指的方向走,嘴上还不饶人。
“就知道你们这些小破作坊不可能不接我的项目。这世上哪有送上门的一千多万,还不赚的傻子。”
他调查过,知道青竽工作室统共才九个人,规模小得可怜。
而作为负责人的他,竟还特立独行地搬到了离市区一百多公里远的山脚下居住。
“装腔作势,指不定在心里点烟花庆祝了吧,土包子!”
青竽看着这道骂骂咧咧的背影,低头看向膝头的石雕。
石面上已经刻出了一些纹路,轮廓清俊,像极了对面那个人挑眉瞪眼的样子。
如今的脸,也算……
不再模糊了。
他鼓着腮帮子吹去表面的石粉,弯起唇角,又低下头接着刻了。
龙玉竹到达饭厅,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
粥熬得软糯粘稠,青菜是热油现炒的,吃起来脆生生的口感,还有一碟酱萝卜,红亮油润很解腻。
龙玉竹中午和助理吃的西餐,因为难吃,只尝了一口。
这会儿饿了大半天,清粥小菜反而对味了。
配着酱萝卜,一个没忍住,连扒了三大碗。
青竽琢磨着他应该快吃好了,走到门边等着收拾。
放下筷子的龙少后知后觉抹了抹嘴,硬撑着扯了扯嘴角:“也就凑合能入口。比起米其林和家里私厨,不是一个档次。”
青竽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见底的粥碗,没想拆穿他。
“嗯!”他点头,继续收拾。
龙玉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人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样子。
擦桌子要一下一下的顺着木纹,碗筷轻拿轻放,弄得像怕磕疼了它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