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室春温》艾芙若

3、第 3 章 “越是

　　“越是平淡的故事，大家反而不爱听。”向朝辉苦笑着摇头，继续说道：“人们整日为了生活奔波，闲暇时听些有趣的故事，是难得的放松。”
　　“向朝辉！你知不知道出门在外，声誉何其重要！”祁沧溟忿忿不平，“一篇添油加醋、断章取义的故事，便是你在这些听客心中的形象，如果他们因为这篇故事对你有了片面的看法，那么以后在这岱宁镇的行事，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的！”
　　“沧溟，多虑了啊，”向朝辉神色淡然的摆了摆手，“那篇故事并未点明是我，不多时，大家便会忘记的。”
　　向朝辉突然停下了脚步，祁沧溟紧接着停下，看着向朝辉从腰间取下一个靛蓝色钱袋递给自己，不解，也不敢接。
　　“拿着。”向朝辉抖了抖钱袋，碎银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不必如此，我只是想为你讨回公道。”祁沧溟正义凛然。
　　“…不是，返回通源镇的路途遥远，去买些吃食。”
　　“好嘞！”祁沧溟接过钱袋，向集市方向走去。
　　现在是巳时初，集市中开始上人了，差遣他买东西时，还刻意晃动钱袋，不由得让祁沧溟留下心眼。
　　向朝辉站在原地静静观望，自祁沧溟拿着钱袋离开以后，原本跟在身后的孩子也改变了方向——这证实了他的猜想。
　　没让向朝辉等很久，祁沧溟提着几个纸袋回来了。
　　祁沧溟将钱袋还回，喜滋滋地邀功：
　　“我买了些当地有名的糕点，还有干果。”
　　“还行，看着还可以。”
　　正说着，一道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
　　“打扰一下，两位哥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祁沧溟身后，怯生生地站着一个孩子。
　　这孩子的衣衫并不算褴褛，穿在他身上，却让人感觉好像大了一码，有些违和。
　　“有何事？”向朝辉开口。
　　孩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有些焦急地说道：
　　“我和家人在集市中走散了，不过我知道家的方向，两位哥哥可否行个方便，将我送回家中？”
　　“你既然知道家的方向，为何不自己回去？”向朝辉弯下腰，扶起他。
　　“我娘说，这几日岱宁镇有好多人失踪，多半是坏人所为，而坏人最常对付无还手之力的妇女与孩童，我今年才七岁…”孩子脸上浮现担忧之色，忽然口风一变，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不过我家厨娘做饭可好吃了，待两位哥哥送我到家去，定会好好款待你们。”
　　小孩就是小孩，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怕是不太方便。”向朝辉拒绝。
　　“为何？”孩子不解地问道。
　　向朝辉与祁沧溟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与孩子解释：
　　“小孩，你所指的家的方向呢，与我们要去之处相反，我们明日一早要赶路，得要早些回到客栈休息。”
　　“不要啊哥哥，”见二人态度坚决，孩子有些着急，“那劳烦二位哥哥将我送至司务府吧！我阿娘说，与大人走失，是要报官的！”
　　司务府，是南岭国朝廷专设的执法总司，总部就在岱宁镇，并且在国内各地区城镇设有分司，上至缉捕审讯，下至民间纠纷，皆在司务府的管辖范围内。
　　这孩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笃定了二人必须送他一遭似的。
　　“冥顽不灵，小孩，你料定了我们一定是好人？”祁沧溟无奈地笑了笑，半开玩笑问道。
　　“因为你们身上佩剑呀！”孩子眼波流转在二人的佩剑之间，继续说，“阿娘说，在南岭国，佩剑之人…不是坏人。”
　　“求求哥哥们，行行好吧…”见二人犹豫着摇摆不定，孩子愈发着急了。
　　话说到这里，向朝辉与祁沧溟再次对视，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
　　只是这孩子实在事多，见他们应下，立马开口说饿，带他去饭馆吃饭吧，饭菜刚一上桌，就开始挑三拣四，非要说根本没有办法和他家厨娘做的相比，还念叨着，如若他们将他送到家就能尝到厨娘的好手艺，可他们却只愿将他送去司务府
　　这孩子边说边摇头，直叹可惜。
　　酒足饭饱后，总算开始启程。
　　向朝辉正打算叫一位车夫来，却被孩子拦住，振振有词道：
　　“这里距离司务府左右不过几里路，沿途走去还可赏景消食。”
　　这样的说辞是有些奇怪，不过二人还是答应了。
　　三人沿着街道前行，孩子还像初始时一样有活力，叽叽喳喳的，可临近一条胡同口时，他慢慢开始安静下来。
　　然后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又快又突然地从向朝辉腰间夺走了钱袋，窜进胡同深处去，熟门熟路的样子，显然不是碰巧。
　　二人再一次对视，耸了耸肩，随后追去。
　　胡同里纵横交错，二人穿梭其中却不见那孩子的身影，经过一面墙时听到墙后传出细微的动静，才停下脚步。
　　那孩子从柴火堆中探出头来，没再听到墙外的脚步声，才迅速跑去了别的地方。
　　向朝辉与祁沧溟心照不宣，悄悄随其后。
　　“瞧呀，我们有钱买吃的啦！”那孩子高举钱袋，小脸上漾起真切的欢喜。
　　周围的一众孩童跟着欢呼起来。
　　他们都是栖身在这条巷口的流浪乞儿，长久饱尝饥寒。
　　“小宁，你偷东西了？！”
　　孩群闻声骤然安静下来，看清楚来人后，连忙让出一条路。
　　“小安哥哥…”被称作小宁的孩子下意识将钱袋藏至身后，下一秒又鼓起勇气拿出来，不甘地喊道：“不偷，难道要眼睁睁等着被饿死吗？！”
　　小安是这些孩子里年龄最大，也是最懂事的，此刻他眉头紧锁，心痛与纠结交织。
　　他走向前去，弯腰与小宁平视，言语间带着不容动摇：
　　“小宁，偷窃就是不对。”
　　小宁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泪花，包含着愤怒和无处诉说的委屈：
　　“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两个对峙的这段时间，向朝辉和祁沧溟躲在巷口，听完了全过程。
　　直到确认这些孩子不是装的，向朝辉和祁沧溟才现身。
　　向朝辉上前，伸手扣住了小宁的胳膊，神色严肃。
　　小宁的脸色瞬间苍白，眼神中充满恐惧，其他孩子见状，也是脸色大变，个个惶恐不安。
　　小安立刻挺身挡在小宁身前，满眼哀求，声音忍不住发颤：
　　“两位公子，求求你们，别把小豆送去司务府…”
　　祁沧溟看着眼前的一幕，怜惜之意涌上心头，生出几分恻隐，上前一步对孩子们解释：
　　“别担心，我们不是抓人的，是带你们去司务府，为你们登记名册，寻安稳营生。”
　　好说歹说，又将买来的吃食分了去，群孩子的戒备才稍稍松动，从全然不信，转为半信半疑。
　　终究还是谨慎地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司务府走去。
　　司务府的大门是庄重威严的朱红色，门上镶嵌着金色门钉，十分气派，与司务府所行的职责一样。
　　向朝辉对门口守卫亮出了“金牌将军令”，说道：
　　“向朝辉来见，烦请传李司长一声。”
　　“是。”守卫恭敬回应。
　　不多时，一位男子迈着从容的步伐，带着温和的笑意走来——正是李端衡李司长。
　　他的身姿笔挺，藏青色的官袍上点缀着精致的金线花纹，头戴乌纱帽，帽翅随他的动作轻颤动。
　　“向同窗，沧溟兄，我正要去找你们。”
　　李端衡面庞英俊，剑眉星目，曾与向朝辉和祁沧溟共同在学堂念书，年纪轻轻便凭借自身卓越的才华与能力，成为司务府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的目光移向二人身后的几个孩子，好奇问道：
　　“怎么带来这么多孩子？”
　　孩子们畏惧的缩了缩身子，怯生生地看着李端衡，眼神中毫不隐藏紧张与不安。
　　二人向李端衡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引得李端衡频频皱眉，浮现怜悯之色。
　　整理了神色，李端衡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领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
　　待众人落座后，李端衡扭头对下人吩咐道：
　　“叫负责安排杂役的曹管事来。”
　　曹管事来了后听从李司长的安排，将孩子们带去司务府为登记各类信息而设立的地方——司籍阁，之后会由他亲自为这群孩子们寻找各自适宜的活计。
　　“既然你们来找我，我自当尽力相助。”李端衡严肃地说。
　　在孩子们跟着曹管事离开后，刚才还喧嚣的厅堂，瞬间空旷了许多。
　　此时，三人开始步入正题。
　　“这两封信是你们的。”李端衡从宽大的官服袖中，拿出两封嫩绿色的信封，分别递给向朝辉和祁沧溟。
　　两个信封的收信人处，只分别简略的写了“向”“祁”两个姓氏。
　　“我们的信？”向朝辉诧异地接过信封，疑惑不解，“为何由你转交而不直接给我们？”
　　“我也不清楚。”李端衡摊开双手，表示不知。
　　“是谁寄来的？”
　　“‘寻芳会友’。”李端衡一字一顿地说。
　　“‘寻芳会友’？”向朝辉带着疑问重复。
　　“‘寻芳会友’！”祁沧溟带着激动喊道。
　　“就是那个——神秘的江湖组织，每隔几年，这个组织的人就会投放一些请帖，不分国界，有幸收到请帖的，不是武林高手，就是在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祁沧溟说完，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脸上浮现自豪的神情，“我就知道朝辉哥你肯定迟早会收到请帖的！”
　　“我怎么从没听闻过这个组织，他们有什么目的吗？”向朝辉轻轻摩挲信封，提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