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神》逢星日

7、有惊无险 手电微

　　手电微弱的光束刺破沉沉夜色，落在雪地翻滚的猩猩身上。子弹精准贯穿胸口，猩红血渍迅速浸透皮毛，庞大的身躯在积雪里痛苦痉挛、垂死挣扎。

　　周觅指尖紧握手枪，眸光冷冽，抬手便准备上前补枪，彻底根除后患。

　　濒死的剧痛与死亡的危机感彻底唤醒了野兽本能，那头大猩猩顾不得身上重创，挣扎着翻身起身，拖着流血的躯体，狼狈仓皇地扎进漆黑深山，转瞬消失在黑夜之中。

　　野兽遁逃后，整片山野骤然陷入死寂。凛冽山风穿谷而过，裹挟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四周，清冷又阴森，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趁着短暂的喘息空隙，曾致恒与周凌合力将遇险的守卫稳稳拉回人群。那名守卫双腿发软，死死蜷缩抱住受伤的腿腕，牙关用力紧咬，整张脸血色尽褪、惨白一片。极致的恐惧与刺骨的剧痛交织，层层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鬓发。

　　曾致恒眉头紧蹙，俯身细致检查伤势，只见守卫的脚腕一片青紫淤肿，皮肉扭曲变形，赫然是骨头已然断裂。

　　周觅身姿轻盈，自高处纵身一跃落地，持枪戒备，目光锐利地扫视四方暗处，丝毫不敢松懈警惕。

　　就在众人稍稍定神之际，身后幽暗深处，骤然炸响一声极致刺耳的尖啸！

　　那声响凄厉撕裂，混杂着无尽哀鸣与暴怒狂戾，尖锐的音波层层震荡，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震得头脑发懵，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双耳。

　　众人心中了然，这是山魈的嘶吼。

　　定是它发现了重伤惨死的同伴，满腔记恨暴怒，才发出这般骇人至极的咆哮。

　　吉米脸色煞白，眼底盛满惊惧，语气急促又慌张：“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山魈最是狡猾记仇，这次咱们杀了它的同伴，难保它会继续找来其他野兽报复。我们的火药有限总会有用完的时候，不可能这样一直耗着！到时候我们全部人都得死！”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心知吉米所言句句属实，此刻绝不能再滞留分毫。

　　周凌神色沉冷，当即转身沉声吩咐身旁守卫：“阿超，背上他立刻撤离！”

　　守卫阿超不敢耽误半分，动作干脆利落，俯身稳稳背起受伤的同伴。

　　徐心早已被接连的凶险吓得脸色惨白、心慌不已，快步跑到周觅身侧，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后怕的余悸：“小觅，咱们也赶紧走吧！”

　　周觅抬手轻轻覆上她冰凉颤抖的手背，神色镇定温柔，轻声安抚：“别怕，咱们也走！”

　　说罢，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曾致恒，两人目光无声交汇，默契十足。众人迅速收拢剩余行囊，不敢多留片刻，转身火速撤离这片杀机四伏的雪地。

　　撤离途中，吉米一边快步赶路，一边喘着粗气开口：“我知道在海拔三千米往上，有一处专属军方庇护所。那地方外围环绕着尖刺铁篱笆，能有效抵御野兽侵袭，比露天雪地安全百倍！”

　　周觅步履不停，眸光审慎，沉声附和：“好，大家都听吉米的。我们不能一直在户外暴露行踪，这里是山魈的地盘，它隐匿暗处、熟稔地形，想要找到我们，远比我们躲藏要容易得多。”

　　一行人不敢停歇，一路步履匆匆，终于抵达吉米所说的庇护所。

　　入目所见，一圈厚重的铁篱笆层层环绕院落，篱笆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锋利倒刺，防御森严。篱笆中央，坐落着一间简陋古朴的土坯小屋，空间不大，堪堪容纳七八人落脚藏身。

　　看见这处安全的栖身之所，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今夜总算能暂且安稳休憩。

　　吉米从随身行囊中摸出一串老旧钥匙，精准对准篱笆铁锁，咔哒一声打开锁扣。众人依次穿过篱笆院落，朝着中央的土屋走去。

　　徐心看着眼前的庇护所，又想起方才在雪地露宿的惊险，忍不住不满对着吉米吐槽：“既然你知道有这么一个庇护所，咱们干嘛要在户外扎营啊？你这时存心想吓死老娘！”

　　吉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解释：“这个庇护所本不对外开放，是军方专属据点，只有队员上山执行任务、遭遇突发险情时，才能临时使用。”

　　徐心闻言满眼惊愕：“可以啊！那你竟然有钥匙？”

　　吉米将钥匙揣回怀中，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邪笑着道：“那这就是我不能说的秘密了！”

　　话音落，他上前推开土屋大门。铁门常年立于高原风雪之中，早已布满斑驳锈迹，门轴干涩卡顿，吉米用力反复推了数次，才终于将门彻底推开。

　　众人迈步走入屋内，屋内空旷简陋，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地面只散落着几块破旧断裂的木板与干枯杂草。

　　吉米环视屋内众人，缓缓开口：“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晚，等天亮山魈隐匿撤离后，我们再继续出发。如无意外，明天太阳下山前，就能顺利登顶。”

　　徐心连忙摆手跺脚，连忙破除不吉之言：“呸呸呸！什么意外！没意外，不能有意外了！”

　　另一边，周凌一行人将受伤的守卫小心翼翼安置在干草之上。他垂眸看向伤员，语气冷静果断：“明天就你们俩跟我上去，而你就在这里等着救援人员来接你下山。”

　　重伤的守卫强忍疼痛，轻轻点头。他自知腿骨断裂，根本无力继续跟随大部队登山，只能留守庇护所，静待救援。

　　屋内氛围稍稍安稳，曾致恒目光沉沉落在周觅身上，心底积压的疑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嗓音轻声询问：“你，以前遇到过山魈？”

　　周觅整理行囊的细微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眸轻笑，淡淡点头：“嗯！”

　　“在哪？”曾致恒骤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担忧，“可有曾经被伤？”

　　周觅抬眼望着眼前男人，清晰看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慌乱、疼惜与后怕，心头暖意缓缓蔓延。她释然一笑，语气轻淡洒脱：“都过去了。”

　　“不，过去了也要告诉我。”曾致恒定定凝望着她，目光执拗又认真，不肯放过她脸上半分情绪，生怕窥见一丝过往的痛苦。

　　周觅心底无奈轻叹，这人向来这般执拗。她缓了缓语气，轻声娓娓道来：“我第一次遇到山魈是在神农架。那次我跟随国家研究队伍，深入神农架最深处，搜寻一件上古人族祭祀所用的香炉。好在当时随行的都是国家科研要员，装备齐全、防护到位，最后算是有惊无险。”

　　她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曾致恒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再回想今夜山魈的凶险诡谲，心知当年的处境必定九死一生、步步惊心，绝非她口中那般轻松。

　　心疼与怒意瞬间席卷心头，他怒极反笑，骤然转身，快步朝着靠墙休憩的周凌冲去。

　　周凌本靠着墙壁闭目调息，身心疲惫、毫无防备，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巨力狠狠推倒在地，脸颊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嘴角瞬间传来刺痛。

　　变故瞬息发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周凌身侧的护卫大惊失色，立刻抬手蓄力，就要上前动手护主。

　　“我看谁敢动手！”

　　周觅厉声呵斥，声音清亮威严。两名护卫动作骤然僵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

　　她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已然濒临暴怒的曾致恒，用力将他拽住：“阿恒住手！”

　　昆仑山地脉压制犹在，周凌同样受血脉桎梏影响，体力孱弱、身心俱疲，根本无力抗衡体魄强健、盛怒失控的曾致恒。方才一瞬，他只能狼狈抱头防御，毫无还手之力。

　　“什么周家家主，要寻神器的是你，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妹妹去冒险！你这个懦夫！”

　　周觅用力环抱住暴怒的曾致恒，死死稳住他躁动的身形。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浑身戾气翻涌，若非忌惮会误伤身前的周觅，早已再度冲上前对峙。

　　周觅转头示意怔立一旁的护卫，将倒地的周凌搀扶起身。此时的周凌，嘴角青紫红肿，丝丝血迹顺着唇角缓缓渗出，狼狈不堪。

　　徐心几人被这突发的冲突惊得满脸错愕，连忙快步上前查看状况。

　　周凌抬手轻轻擦去唇角血迹，抬眸看向紧紧相拥的两人，眼底盛满酸涩与无奈，低声冷笑辩驳：“懦夫?你是曾家大少爷，从小作接班人培养，无论是父母还是祖父都围着你转。你10岁的时候试过被一群道貌岸然的亲人使毒计绑架骗赎金吗？你12岁试过被上百的工人围堵在家里出不来，就因为那群狼心狗肺的亲人逼迫我签股份转让协议吗？”

　　“够了！”

　　周觅扬声厉声打断，眼底盛满失望与寒凉。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迫不得已！那羽衣呢？也是你迫不得已吗？是你，是你自己的贪欲驱使你今天来到这昆仑山的！我每一次遇险，哪一次不是因为你那无穷无尽的私心！”

　　多年奔波劳碌、九死一生的凶险过往尽数涌上心头，那些伤痕与煎熬，此刻想来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徐心适时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平，开口说道：“凌哥，这些年我一直在小觅身边，亲眼看着她从十八岁开始，除了上学的时间，常年四处奔波涉险，每次归来身上都是新旧交错的伤痕。这样颠沛凶险的生活，真的是你口中的迫不得已吗？”

　　周凌喉头酸涩发堵，满心苦涩无从辩驳，心知千言万语，终究抵不过实打实的伤痕与磨难，多说无益。

　　周觅不愿再看他半分，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用力拽着尚且余怒未消的曾致恒，回到一旁安静的角落休憩。

　　风波落幕，众人渐渐平复心绪，拿出随身干粮补充体力，休整状态。

　　周觅微微依偎在曾致恒身侧，语气温柔，像安抚闹脾气的孩童一般轻声哄道：“好了，别气了，以后不会了！相信我！”

　　她眼神澄澈坚定，字字恳切。

　　曾致恒抬手牢牢握住她的手，眼底只剩满心疼惜与温柔，郑重许诺：“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好。”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所有戾气与不悦尽数消散。

　　这处军方庇护所地势特殊，寻常野兽因为顾虑这里的尖刺护栏实在太密集了，皆不敢靠近。一夜静谧安然，众人在此休憩，有惊无险熬过一晚。

　　翌日晨光破晓，天光微亮。

　　众人早早收拾好全部行囊装备，休整完毕，整装待发，准备继续踏上登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