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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家叛女 千年姬氏后 ...

  •   周宅,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四周是贴着墙高的书柜,书柜上摆放着封尘的各种古籍,就这四墙古籍估计能买下北京环内两间四合院。暗室的中央就摆放着一张稀松平常的木制书桌和一张椅子,桌上空无一物,看得出平常只是用来临时查阅资料使用。

      黑暗中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面面无表情地拿着打火机有节奏地啪啪打着,从打火机一熄一灭间依稀能看到男人薄唇紧抿,冷峻的面容上那鹰似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跪着的男人,像是看着一个已死之人。这是周家年轻的家主——周凌,26岁的年纪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号称不达目标就大家一起毁灭的主。

      熟悉周凌的人便知道他现在心中的怒气随时会爆发,在昏暗的室内只听到跪着的男人不安的呼吸声和打火机有节奏的声音,让人觉得无比压抑。

      男人终于扛不住这高压气氛,张口颤巍巍地说:“家主,小姐发现我们跟踪她了。”周凌强压心中怒火,嗤笑一声:“够可以的!三个大男人跟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说出来也不嫌丢人!”

      “啪”的一声打火机被大力地拍在桌面上,面前的男人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一下,额头上的汗无声地滑落脸颊。许久后才听到周凌强压着怒气开口:“滚!”男人听到后心中大石重重地落地,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嘴上说着:“家主,如果还有别的事需要小的去做,小的万死不辞!”但腿还是很诚实的,眨眼间便跑没影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家主没有处置他们,按照往常任务失败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这次的任务尤为重要,关乎着周家几代人存在的意义。偏偏平常看似最无害的大小姐这次像开挂似的,邪门得很,竟然会金蝉脱壳,在他们几个眼皮子底下逃了。众人本以为她逃回京市,其实人还留在镇平。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逃过这关就算保住半条命。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因为周凌知道这次把大小姐得罪狠了,正犯愁该怎么哄她!

      镇平,早上8点整。候机室的广播: “请飞往京市的旅客前往D3入口等候。”……“诶,我说觅觅,你这次去镇平有收获吗?不会又空手而归吧?其实我也挺佩服你们周家的,都三代人了还这么锲而不舍,秦始皇寻长生都没你们有恒心。”

      周觅带着一身疲惫,无精打采地听着手机里徐心的各种吐槽。“唉……你以为这我想的吗?我也想当我的不肖子孙,可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思想,财富控制了我的行为!好了,我要登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周觅挂断了电话。这时没人知道周觅心里乱糟糟的,最后她也只能无声叹息一声,拉着行李走入了登机口……

      周家,是一个自诩千年世家的族群,乃是周武王姬氏后裔。没错,就是《封神榜》中商周时期的大周朝王族姬氏。后世族人分化改姓为:周、吴、郑、鲁、魏、韩,其中周姓是最大、最主要的分支。

      他们相信商周时期天地灵气充沛,彼时族群林立,分为神族、妖族、人族。神族最为强大,是当时最高的统治者,受天地灵气滋养,身负强大异能,可弹指间毁天灭地。其次是人族,人族虽是三族之中最弱小的,但胜在智商出众。千年前人族便懂得背靠大树好乘凉,一直依附神族,通过祈愿、祭祀向神族进贡,换取庇佑。

      而妖族,乃是天地生灵吸纳灵气产生基因突变(周觅习惯用现代科学这么理解),由低等野兽进化为高智慧生灵。它们身躯强健、力大无穷,可人族有神族作为靠山,妖族不敢轻易侵扰人族地界。再加上妖化之后形貌非人非兽,不被世人接纳,被另外两族视作异类,只能一直隐匿生存。

      直至商周时期,人族统治者连年征战,族群分崩离析,不再虔诚供奉神族,不少人更是将世间灾祸归咎于神族不作为。神族察觉到人族日渐疏离,认为自身神威遭受轻视,渐渐不再亲近人族。妖族抓住这个机会趁虚而入,大举侵占人族疆土。

      人神之间矛盾爆发的典型记载,便是牛郎织女的故事。正是众人熟知的牛郎与织女,但流传在外的凄美传说只是伪装,在周家古籍记录中,这是一桩凡人凤凰男算计、囚禁神女的黑暗往事,这些都是周觅翻阅周家古籍才得知的秘闻。

      周家古籍记载:牛郎是镇平县村落里的放牛娃,家徒四壁,可贫苦困不住他的野心。他不甘心一辈子放牛,在适宜祭祀的日子,依照村里老人传下的古法向神明祈愿:“神啊!请赐我福音,让我功成名就。”

      彼时神族因人、神关系破裂,许久未曾收到人族贡品。骤然收到这份诚心祈愿,神族的优越感再次升起,生出庇护子民的念头。为让人族重新感受神族恩泽,神族派出神女使者织女前往人间赐福慰问,这一去,祸事丛生……

      牛郎祭祀祈愿不假,诚心却要大打折扣。起初,村里人得知有神女下凡为牛郎赐福,纷纷敬畏神族,好生招待织女。赐福完毕,织女准备动身离去。众人看见她披上一件缀满白色羽毛的披风——后世称它为羽衣。织女口中念动咒语,羽衣羽毛舒展,如同雄鹰欲振翅高飞。风起环绕,织女抓住披风两侧腾空而起,片刻便消失在天际。村民目睹神迹,纷纷跪拜,唯独牛郎没有下跪。

      他心中滋生出贪婪的念头。不甘平庸的野心,让他放弃了功成名就的愿望,盯上了织女身上的羽衣——他想要借此成神。于是他再度搭建祭坛,祈求神女再次降临。神族想要挽回人族信仰,再度派遣织女下凡赐福。村民受宠若惊,对外自诩神之子。

      牛郎望着再度到来的织女,歹念渐生:“神之子?若是和神女生下子嗣,我的孩子便是真正神族后裔,届时何愁得不到羽衣?”

      为达成目的,织女滞留人间的几日,牛郎日日凑上前搭讪,闲话流言很快传到织女耳中。织女是什么身份?九天之上爱慕她的神族子弟能排到四十八重天,怎会看不出牛郎的图谋。没过多久,织女提出要提前返程。

      牛郎慌了,计划尚未得逞。情急之下,他从民间道士手中购得奇毒,此药就连神明服用后也会昏睡三天三夜。一日夜里,牛郎假意送上供奉美酒,暗中下毒。织女想着即将离去,一时疏于防备,同他饮下两杯。酒液入喉,她当即倒在牛郎怀中失去意识。

      整整三天三夜,织女惨遭玷污。所以说,女孩子在外切莫随意饮酒,容易招致祸事!

      言归正传。清醒后的织女勃然大怒,扬言返回九天禀报,请求天兵下界覆灭整座村落。可当她想要取羽衣腾空离去时,才发现羽衣早已不见。牛郎不仅玷污神女,还偷走了她的羽衣。

      为防止织女逃走,牛郎游说村民修筑密不透风的土堡,将织女囚禁其中。从此织女被困土堡,受尽折磨。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直至她生下牛郎的第一个孩子……

      连年战乱让人间灵气持续枯竭,再加上织女终日郁结,产子第二天便羽化消散。村民惧怕神族追责,将牛郎与孩子赶出村落,同时胁迫牛郎留下羽衣,否则便动手斩草除根。牛郎势单力薄,只能妥协。

      但神族对神灵羽化、神裔降生自有感应,或是彩云漫天,或是雷霆大作。织女之子降生那日,九天之上雷鸣震荡。神族一众神明十分疑惑,近期并无神女诞育子嗣的通报,多方探查之后终于查清惨剧。神族当即派遣十名天兵降下天罚,那座村落自此彻底消失。

      织女的羽衣从此下落成谜。有人说被村长私藏,有人说牛郎冒险折返村落取回羽衣,借着神裔生父的身份躲过清算,带着孩子飞升。

      但周家世代坚信第一种猜测。神族不可能饶恕牛郎,村落遭受天罚之后,他逃命尚且来不及,绝不会冒险回去夺取羽衣。寻获羽衣、找到神址、重返神族,成为周氏族人世代坚守的使命,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周觅这一趟镇平之行。

      周觅望着飞机窗外云层出神:世上当真有神吗?倘若有,为何不曾拯救我?都说周家是神族后裔,我同样姓周,为何偏偏要由我来寻找一切?

      京市,正午12点30分,飞机降落。周觅拖着行李箱走出候机大厅,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身影。

      “觅觅!”

      周觅眼前一晃,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朝她扑来,她忍不住笑嗔:“心大姐,你这火山一般的热情,我差点消受不起。”

      徐心已经数月没有见到闺蜜,怎么可能简单几句话放过她!拉着周觅说道:“还不是你,每次接到家族任务就消失两三个月,你再不露面,我都准备去报失踪人口了!怎么样?这次那件劳什子羽衣,找到一点线索没有?”

      周觅无奈嗤笑:“呵,怎么可能?”

      徐心看见她满脸失望,连忙宽慰:“没事没事,本来就是常态,真找到了才不正常。”

      返程路上,徐心一路喋喋不休,分享这几个月京市各类八卦。周觅心里满是即将返回周家接受盘问的烦闷,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声。徐心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索性闭上嘴专心开车。

      车子驶到富华公寓楼下,徐心终究忍不住开口:“你真不回周家大宅?打算躲在这里?”

      周觅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心姐打算收留我这个家族反骨仔?”

      徐心连忙摆头,如临大敌:“我们徐家庙太小,容不下周大小姐这尊大佛。我可不想哪天被你们周家折腾到神界去,我还贪恋凡尘俗世呢!”

      周觅被她这番疯话逗得开怀大笑:“好了,明天我会回周宅。今天多谢你,之后再约。”说完,周觅朝徐心挥挥手,拖着行李箱上楼。

      打开公寓房门,看着这套五十平米的小窝,归属感扑面而来。这是属于她的家,是她摆脱周家监视后,自己打工付下首付买下的住处。

      关上门,收拾好行李,她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随便泡了一桶方便面果腹。她打开电脑,准备记录镇平此行的见闻:2025年6月18日,镇平……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无法落下。心底不断响起一个声音:还要继续吗?真的要一直追查下去吗?她心里清楚,一旦写下文字,长久以来自己所有的坚持,都会显得无比可笑。

      周觅起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只木盒。盒子外表朴素,没有任何雕花装饰,看上去就是普通商品包装盒,小偷看见了都不屑一顾。可偏偏就是这件不起眼的东西,足以颠覆周家未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格局。

      周觅坐在床边,缓缓打开木盒。盒内透出幽幽绿光,像一只伺机跃出的精灵。细看之下,里面放着一枚玉质环佩,玉石表面细细镌刻着类似咒语的上古文字,绿光正是从纹路缝隙之中流淌而出。

      周觅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古文,低声喃喃:“吾与天地,奉吾九天。”

      话音落下,玉石上的符文骤然一亮,光芒转瞬即逝,如同闪光灯一闪而过。周觅合上木盒,随手扔在床边,整个人如同泄了气一般倒在床上,浑身充斥着无力感。她清楚,等到明天,自己苦苦追寻的独立与自由,就会变成天大的笑话。为了周家虚无缥缈的寻仙大梦,她或许要赔上余生。她,根本逃不掉……

      翌日清晨,周觅醒得很早,却懒懒窝在床上不愿起身。手机不断弹出微信消息,不用看也知道,都是催促她返回周宅的通知。足足磨蹭两个小时,她才终于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阴沉,刚好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今日周觅身着黑色套装裙,高马尾束起,画上利落御姐妆容。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唇角轻蔑一扬,气场全开:“就算是失败者,也要以最高姿态登场,一群老古董,等着我。”

      周觅甩了甩头发,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潇洒出门。

      周家,周凌端坐在周家专属会议室中,沉默不语。他身侧站着一身黑衣、神色肃穆的周家管家——顾沛庭。会议室里除了二人,还有六位周氏长辈:周凌与周觅的二叔周检、三叔周毓、四叔周勤、小姑周馥;旁支代表六姑太周娉婷、四叔公周明志。

      周凌虽是晚辈,气场却稳稳压制在场所有人。起初几位长辈还在埋怨周觅目无长辈,家族会议公然迟到。周凌淡淡开口:“小妹确实不妥。下次不如换各位长辈前去搜寻神器,想来长辈们会比小妹可靠。”

      众人闻言立刻噤声,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浮现出难堪。

      兄妹二人父母早逝,周凌早早扛起大房重担。当初其余几房想要趁机吞并大房势力与财产,好在周凌父母早有安排,留下人手保护一双儿女,顾沛庭便是其中之一。

      顾沛庭最早是周凌父亲的保镖,传闻他麾下拥有一支百人护卫队,随便拉出一人都具备武术冠军水准。当年正是靠着顾沛庭的武力震慑,其余各房不敢轻举妄动,给了周凌充足的成长时间。如今周凌羽翼丰满,再加上顾沛庭坐镇,一众长辈根本不敢肆意发难。

      周宅门外,几百米外的路口,周觅来回踱步。一会儿昂首朝着周宅方向走,一会儿又垂头想要折返,反反复复许久。周凌等候许久失去耐心,派遣顾沛庭出门去接。顾沛庭皱着眉望着徘徊不定的周觅,一时分不清她究竟想进周宅,还是打算离开。

      终于,顾沛庭走上前,轻声唤道:“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周觅心头一跳,她抚着胸口:“顾叔,你这么大声,是盼着参加我的葬礼吗?”

      顾沛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姐,我见你来回徘徊许久,才忍不住出声。还是尽快进去吧,少爷和各位长辈已经等候多时。”

      面对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顾沛庭,周觅不愿让他为难。再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能悻悻跟着他走进周宅。

      踏入周宅,望着这座曾经熟悉的院落,如今她只能用“曾经”二字形容。她十八岁便搬出去独居,只为逃离这里。古色古香的建筑,几百平的花园种着母亲最爱的姜花,花香四溢,本该让人静心,周觅却只觉得压抑。

      花园正中是喷水池,池中央立着一尊石麒麟,远远望去如同踏水而来。周觅父亲曾经说过,麒麟是商周周氏(姬氏王族)图腾,上古周氏战旗便是麒麟纹样,千年来周氏将麒麟视作守护神兽。

      在外人眼中别致的景致,在周觅看来,却是困住他们一家人的催命符,每次前来,她都不愿多看一眼。

      一走进会议室,七道带着不满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周觅无所谓地笑了笑:“早啊,各位叔伯。小姑、六姑太也在,今天倒是全员到齐。”

      嘴上客气问好,心底暗自吐槽: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

      她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环视众人:“怎么?这么快就争执起来了?”

      小姑周馥最为沉不住气。她是祖父老来得女,自幼备受宠溺,性子骄横,哪里受得了小辈这般态度,当即拍案而起:“你这是什么态度?姗姗来迟就算了,进门就阴阳怪气!懂得何为尊老吗?”

      周觅看着炸毛的周馥,如同观赏跳梁小丑,语气带着不屑:“尊老?年纪是足够老,办事的本事可谈不上。哪次不是有利可图,小姑才愿意回来看我们兄妹?我从小到大,可没吃过小姑半口吃食。凭什么要我敬重?就凭你姓周?不对,你早已出嫁,论称谓该冠夫姓,称马周。”

      周馥气得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周觅这番话,明着嘲讽她出嫁之后依旧回娘家争夺好处。她颤抖着手指指向周觅:“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姑姑,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简直目无尊长!”

      周觅毫不退让:“我怎么说话?是我父亲教我的。”

      简简单单一句“我父亲”,堵得周馥无法继续斥责。再继续发难,便是非议自家大哥。周馥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顾沛庭,对方目光冰冷,像在注视死人。她想起多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雨夜,心底发怵,悻悻闭嘴。其余长辈本打算看热闹,见到周馥败下阵来,也纷纷沉默。

      这时,周凌见场面安静下来,缓缓开口:“好了,先说正事。小觅,这次前往镇平,查到什么线索?”

      周觅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扫过全场,最终望向周凌:“尊敬的家主,一卷残缺古籍记载着千年前的地点,几十年无数族人一无所获,你觉得你妹妹长得像GPS,去到就能找到目标?”说完,周觅朝众人翻了个白眼。

      这番话一出,听闻她此行毫无收获,方才静观局势的长辈们再也按捺不住。

      最先开口的是六姑太周娉婷:“我已经八十岁,本不该掺和小辈的事情,但这是咱们周氏世代相传的祖训,必须寻找到神址,唯有找到神址,才能寻到回家的道路!”

      听到这话,周觅忍不住轻笑一声,三叔周毓不满看向她:“你笑什么?长辈说话,不知道何为尊重?”

      周觅抿唇,压下笑意:“抱歉,三叔,六姑太,我实在难以克制。六姑太既然说不愿掺和,何必亲自到场?嘴上的说辞和行动截然相反。再说回家的路,何须苦苦寻找?再过十年,您自然就能‘飞升归去’。”

      此话一出,六姑太气得心口发闷,手紧紧按在胸前。离她最近的周馥立刻上前假意搀扶:“周觅!六姑太年事已高,你说话不能留点口德!”其他长辈顺势纷纷附和,一瞬间,所有矛头全部指向周觅。

      望着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周觅眼前的景象渐渐和十年前那个雨夜重叠。她缓缓攥紧拳头,眼底慢慢涌上悲愤的泪水。

      周凌留意到周觅逐渐扭曲的神情,清楚她想起了往事,正要开口制止争吵,周觅猛地抬手,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

      “嘭!”

      瓷杯重重砸在地面碎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六姑太急促的喘息声。

      周觅红着眼,目光从左至右扫过所有人,咬牙说道:“从我进门开始,你们不停要求我敬重长辈。自古以来,尊老同时也要爱幼。请问,你们何曾善待过我们兄妹?难道你们全都忘了,当年你们是如何对待我们的?”

      众人闻言,神色窘迫,无人应声。

      “怎么,全都忘了?要不要我请顾叔帮各位回忆一遍?”

      话音落下,顾沛庭淡淡轻笑一声:“各位,我可没忘,历历在目。”

      见到顾沛庭表态,一众长辈气势大跌,蔫蔫坐回原位,唯有六姑太周娉婷依旧喘着粗气。周凌冷冷环视众人:“我清楚诸位今日前来的目的。可自从小觅进门,你们不断寻衅找茬,看样子各位无心合作。今日,就先请诸位离开。”

      一直沉默观望的四叔一听急了。他再畏惧顾沛庭,没打探到消息也不愿就此离开,鼓起勇气小声说道:“贤侄,是我们行事本末倒置,四叔向你们道歉。我们还是尽快聊聊镇平之行找到的神器吧!”

      他偷偷瞄向周觅,对上对方冰冷的视线,连忙补充:“就算没有神器,总该留下一些线索吧?”

      自从方才爆发冲突之后,周觅便冷淡静坐,冷眼旁观这群人表演,一言不发。她在等待,等待周凌亮出底牌。

      周凌看向周觅,眼底掠过一丝歉疚,随即移开目光,朝着门口拍手。门外走进一名黑衣男子,双手捧着一只木盒。看见盒子的刹那,周觅失望地缓缓闭上双眼。

      她赌过,赌在兄长心里自己无可替代,所以今日她根本没有携带木盒前来。可她输了。在周凌心中,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就算牺牲唯一的亲人,他也在所不惜。

      周凌不自觉看向神情死寂的周觅,心底无奈叹息,迅速收敛心绪,眼神凛冽看向众人:“阿东,打开它。”

      名叫阿东的年轻人木讷地掀开木盒盖子,几位长辈立刻围上前,唯独周觅端坐不动。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周觅从镇平带回的玉环。周馥率先发问:“这是什么?”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触碰盒中器物。阿东猛地合上盒子,“啪”的一声,周馥吓了一跳,手猛地收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声嘟囔:“不过想看一眼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好了,大家已经看过。现在我来说说这枚玉环的来历。”周凌示意阿东将盒子带走妥善保管。

      大约十五分钟后,阿东捧着一叠资料走进会议室,遵照周凌的吩咐分发下去。众人拿到资料,迫不及待翻阅,越往下看,脸上震惊之色越浓。周勤嘴唇颤抖,磕磕绊绊问道:“阿凌,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枚玉环,是羽衣埋藏地点的钥匙?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藏羽衣的地点就可以了,是吗?”

      周勤双手紧紧攥着纸张,一瞬不瞬盯着周凌,仿佛得不到答复绝不罢休。

      “是。”

      周凌简短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开。周馥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我们可以回到神族了!”

      “各位,先不要太过欣喜。眼下首要任务,找到羽衣的埋藏之地。”周勤立刻提议,“阿凌,不如之后几房联手行动,人多力量大,能更快寻获羽衣。”

      这时,一声嗤笑突兀响起。众人皱眉看向周觅。

      自从阿东拿出木盒开始,周觅便如同局外人一般静坐一旁,沉默许久。此刻她情绪褪去方才激烈的锋芒,只剩下淡漠疏离。周凌心头一沉。

      周觅淡淡地望向周凌:“后续的事情,我不会参与。你们想寻找羽衣也好,想要重返神族也罢,都与我无关。”

      周馥轻笑出声:“大侄女,你未免太过天真。到了如今地步,你以为还能置身事外?周家祖训,凡是知晓秘事之人,永世不得脱离周家,除非身死。”

      “是吗?那我今日便把性命留在这里,你们敢取吗?”周觅轻蔑地看向众人。

      周凌皱眉厉声喝道:“小觅!不要任性!今天会议到此为止。合作方案拟定之后,我会发送到各位邮箱,诸位先行回去。”

      长辈们清楚今天无法逼出更多信息,玉环掌控在周凌手中,又有顾沛庭坐镇,强行发难讨不到好处,只能先行离开。

      众人散去,周觅不愿再多停留,打算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院落。周凌出声叫住她:“小觅,对不起。大哥清楚你想要离开周家。倘若没有找到这枚玉环,我本打算放下追寻,放你自由。但现在不行。既然你寻到玉环,证实神族真实存在,再帮大哥一段时间。等这件大事了结,你想要随我前往神族也好,想要继续留在人间生活也罢,大哥绝不强迫你。”

      周觅只觉得荒谬,眼泪却不受控制滑落。她随手拭去泪水,看向周凌:“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好好感谢大哥体恤我?”

      周凌还想解释:“不是,我……”

      周觅直接打断他:“什么虚无缥缈的神族!我只知道,为了追寻所谓神址,我们家破人亡,父母惨死,兄长也被执念困住!”

      周觅情绪激动,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指着苍穹,含泪嘶吼:“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片天地之间,还有一丝灵气存在吗?或许千百年前真的有神族,依托充裕灵气生存。可现在呢?一丝灵气都寻不到!周凌,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神明尚存,也不会再度降临这片大地,缺少灵气,神族根本无法存续!我知道,你一心寻神,是想复活爸妈。大哥,你有没有问过母亲,她是否想要重返神族?你不要忘了,当年母亲独自一人支撑大房,父亲常年四处寻访神址、抛妻弃子,母亲有多厌恶这群被寻仙执念逼疯的周家人!”

      周觅眼眶猩红,泪流满面,死死盯着周凌。

      周凌颓然低头,不敢与妹妹对视。他心知是自己,将唯一的亲人拖入无尽深渊。她本可以拥有平淡安稳的人生,是他自私地将她捆绑在身边,在看不到尽头的执念之中不断摸索。

      可他又怎能轻易放弃?无数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只要寻到神族,父母就能死而复生,一家人就能回到从前。

      想到这里,周凌神色坚定,看向周觅:“下周,我会带着玉环前往帕米尔高原,那里相传是不周山遗址,或许能够寻到神迹。”

      周觅气极反笑:“合着我说了这么多,全部都是白费口舌。行,你尽管前去,恕我不能奉陪。”

      周觅转身想要离开,周凌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怨恨我,但帕米尔,我一定要去。我会找到灵气,找到重返神族的途径。”

      周觅深深叹息,用力甩开他的手:“随你的便!”

      周觅怒气冲冲摔门离开周宅,一刻都不愿多待。她一路高速,车速开到一百二十码,直奔徐心公司楼下,拨通电话:“下来!陪姐出去散心!”

      电话那头徐心问道:“怎么了宝贝?谁招惹你了?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听到闺蜜这番怪腔怪调,周觅心头的烦闷舒缓几分,笑着开口:“别多说,赶紧下楼,翘班。误工费我全包。”

      电话里传来徐心欢呼:“收到老板!今天小的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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