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花开》夏忆然

2、第一章 白熙瑞 【 若 重

　　【若重逢你已不识我 ，我何必想起那个无归岁月 】

　　窗帘轻轻被吹起，台案上的图纸被他小心的收起，摘了眼镜，习惯性的点了一支烟。

　　他很少与我说话，我却知道他总是喜欢忙碌到深夜，点起一支烟，再去休息。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就如同我以前，也并不如何喜爱写字一般。
　　他叫白熙瑞，已经是一个高级工程师，很久很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拿着卡尺给每个螺丝做质检的普通工人。
　　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时，我想到了《飘》里面的那个船长，那时我们都并不大，我还并不真的知道那个船长为何就离开了思嘉，那时我还是有些喜爱着艾希利的。
　　我知道白熙瑞的故事，了解他年轻时的轻狂，和喜怒哀乐，就如同了解我自己的。那时他身边还没有她，那时，他说过要记住一辈子的女人，是我。

　　他看着我，“这些年，你没变。”
　　我低下了头，没有继续看着他的眼，我记得他说过，最喜欢我的眼睛，只是后来的后来，他已珍藏了她，于是我只是路人，于是我不会再听到他对我眼睛的赞美，也无从知道那赞美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双眼里，就只有着他。
　　他从皮夹里拿出了一张小巧精致的卡片，那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张名片，精致的让我甚至不敢贸然伸手去接。他笑着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了。

　　是的，这许多年之后的重逢中，我们唯一的连带，到底还是她。
　　忐忑的约了他，只因他大概是我身边唯一一个可以找到她的人，我要找到她，尽管我是那么的不愿。

　　“这些年，过的好么？”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是在逃避我的紧张，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安，我还是那么习惯性的猜测着，就如同年少时的我们的每一次约会，我总是在猜测着，在自编自演着。
　　“还好，你呢，听说你已经是高级工程师了。恭喜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是看着他的，那眉眼还依稀是当年的样子，那时他也那么笃定的握着我的手说，他要给我个安稳的生活，他的愿望就是成为高级工程师。而他终于做到了，我却不是陪在他身边为他庆祝的人，我不知，我是否应该说一声恭喜，恭喜他的如愿以偿，恭喜我们的各奔东西。
　　“只是个职称，没什么好恭喜的。”他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的说着。
　　“或许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写写你呢。”
　　“我有什么好写的，倒是你，也做的不错了，这些年。”
　　“也就是那个样子了。”

　　我们都回避着什么，都不那么敢去问一句，幸福么。
　　我想他是幸福的，他有个体贴的妻子，有一个乖巧的女儿，他到底还是生了一个女儿，可是，名字里大概没有我们说过的那个字吧，我也不曾见过。

　　“你和她，还有联系么？”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可也只是一闪神的功夫，“偶尔吧。”
　　“她这些年也还好吧？”
　　“嗯，她和你一样，在做这个。过得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我不再去问，也不知要问些什么，或许她的事，问自己会更容易明白。

　　白熙瑞和我在咖啡厅外分手，我想过很多次我们重逢的镜头，我以为我会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某个街角。
　　可是我们说了再见的时候我没有敢抬头，隔了这么久我依然是局促的，我匆匆的转身离开，每一步都担心踏错，我想他是不会看着我的背影太久的，可是背后却还是灼烫的让我不安，我担心我的背影不够完美，我担心他看着我，心里却想起了她。

　　走到了拐角的时候，我也不曾回头。
　　却站在街角的一个路牌下，眉目幽怨的出神，记得有人告诉过我，两个人互道了再见，而后走向各自不同的方向，先回头的人，注定不是最在乎的人。
　　于是每一次，我都不敢去回头看他，我怕看到他也在看着我，我怕知道原来他不是最在乎的那个人。
　　即便过了二十年，即便，我们已经各为父母，我依然，不敢在驻足前，回一次头。

　　时间过了很久，我还站在那个街角。
　　我忽然想起他说过，过马路的时候，他一定会用左手拉着我的右手。我曾问过为何，他说，因为他是左撇子，如果有危险，左手反应会很快，会拉开我，会保护我。
　　那个号码他很久不用了，大概。却还是固执的发了短信，“你的左手还记得我么。”

　　天空慢慢飘起了雨，我却笑着踏着雨离开了。

　　“记得。”

　　我看着空空的收件箱，心底的声音却那么温柔。
　　那一年的时光过的好快，原来我们都已学会了，一个人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