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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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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不知他如今在哪里,一如,他也不知我。
他在整理旧相片的时候许是想起了她,那神情远远的着了我的眼,他终于还是忘不了她,便是一张泛了黄的旧相片,也可让他驻目失魂了半晌。只是那都是太早之前的事了,久远的几乎以为忘记了。
他却不会想起我,亦不会知道我在细碎的言语中曾写到过他,那些斑驳而稀疏的言语,就只在深夜中独自伴着我而已,不曾与他看过,亦不曾交付与别人,似乎写字对我而言就只是怀念,怀念一些,原本也并不知我的人。
或许我就只是这样一个人,写着似乎无关自己的文字,写着别人眼中的自己,而却又并不真的知道,我是谁。
那日他一个人躲在书房,接连的叹息大概又是因心底又想起了她吧。他们曾有过一段年少轻狂,只是都已成了过去。他到底没能娶到她,她到底成了别人的新娘,那场婚礼过罢,他便暗自为她留了一席之地于心底,那大概也是他所能做的最深的珍藏了吧。
可若是她如今就在他面前,他也只是笑着,祝她一切安好,他纵是再如何爱着,也无法舍弃如今身边的妻子和儿女,十几年的岁月已然让爱情并不那么热烈而忘我,她于他或许早已成了青春过往的代名词,似乎是念着她,就不那么苍老,又或是,想着她,心底就有了温柔,就忘记了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的辛酸和现实。
他不知如今她在何方,此时又是否也在念着他。
其实他是知道她的,我问他是否惦记她的时候,他熄灭了烟,这些年的经历已经让他渐渐有了沧桑的味道,他走到窗前,只留给了我一个背影,他的背影却还是曾经的样子,并不那么高大,只是那也只属于过她,即便是妻子,也不曾真的进入过他最柔软的心底。
她应该还好吧。他淡淡的说,声音在月光下化成了看不见的烟雾,被带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那远方就该是有她的吧,她如今的光芒大抵也只为了让他一抬眼,便可看到。
他问我是谁,我又怎知我是谁呢。只知不是他的妻,罢了。
他于是也不再理会我,依旧对着那张旧相片出着神,那相片上分明的有着我的名字,他却也并不在意,似乎我在或不在,都无碍于他心底牵起唯独给她的思念。
夜已深了,我独自走在路上,那风渐生寒意,吹的枫叶洒满了一地,一脚踏上去却还是松松软软的,我的记忆就这么清晰的扑面而来,那场枫叶绚烂的深秋,是谁牵着我的手说着不离不弃的话,我用力想着,却又记不清了。
那张越发模糊的面容,渐渐就变成了他的,而后就又模糊了,我踩着枫叶问着自己,他又是谁,于是自己就那么无心的笑了,年月渐长,却还是记不得了一些事,我于是不记得他,于是,也不记得自己。
可我却记得她。
我常常听到她的笑,她的淡然的神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我时常会以为,她大概本就不属于这个红尘纷扰的世间,可她却那么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
她常会问我爱是什么,我总不那么确定,或许只是一种淡淡的习惯罢了。她却笑着不再理我,我也不去问她的答案,他抱起她在枫叶零落的季节轻轻的舞着的时候,我是知道那不属于我的。
也曾有一个人问我,爱是什么,只是那人却并非爱着我,也与我并没什么联系。他问起我的时候,眼睛是发着光的,而那光却专注在了一个地方,我知道那个地方,只是我走不过去。
终于一场大火中,有一个人抱起我跑了出去,告诉我,便是舍了他的命,也要保住我。他终于还是得救了,却再记不得我,我便会问他爱是什么,他总是迷茫了一下,告诉我,爱是火。
我的头却又不适时的疼了起来,我记不清他的脸,仿佛我们就只是路人,彼此模糊而朦胧的疏远,不曾亲近。
夜深的时候我打开电脑,轻轻敲下这一个一个的字,日里他那无奈的神情让我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得小时候,也曾有一个男人说,我们不要失了联系。
可是时日久了,到底我们还是各自嫁娶了,于是联络慢慢的就少了,我写了那么多人的故事,一篇一篇,却对他一字不知,哪怕是零星的点滴,也没有。也不曾想过去问,便是问了知道了又如何呢,微微笑着道一句安好,转身擦肩后,写的依旧不是自己,亦不是自己的幸福。
手边放着雪芹的石头记,那是二十岁生日那年,收到的礼物,影印的石头记,带着脂砚斋的批注,厚厚的六大本,一直是这些年的心爱。转眼已过了十多年,儿女都已快如我当年一般大,我时时捧了起来读,却总是读着读着便落了泪。
石头记依旧是那些故事,只是雪芹便不是当年的雪芹了。
看着脂砚斋淡淡幽怨的话,不禁心底微微的愣了。若世间再有一芹一脂,该会如何,我不知。我亦不知若这世上再有一个我,又是否还会生出这般离奇的许多的故事。
可笑我却去不得那太虚幻境,更尝不得那千红万艳,纵是跟着和了那悲哭之声,也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只是我写的故事又能请谁来做评呢,那些懂或不懂的人,也不曾有人是我,而我又是谁,许这世间本就不曾有我,我不过是那些影子,又或者那些是我的影子,只是青埂峰下的那块顽石也不知是否还在,而这世间,该不会再有一个空空道人了罢。
只叹芹脂如何相去早矣。
于是写这故事的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落我的名,我素来是喜夏的,也是喜爱着锦瑟的,友人劝道,不妨就托夏忆然之名也罢,我初时也道可行,落了笔后却又不依。
忆然有忆然之事之命之心境,我有我之情之智之慧根,许我们只是穿插在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或是蜻蜓点水,或是结发至交,又或我们本也就并不相识,托了这名就锁了忆然,也锁了我。
我非然,然非我,又或者我是然,然亦是我,那也都只是我与她之间的琐事了,也许行文过日之后却发现,早已再分不清究竟我是何人,何人是我,便是如此,那又如何。
终是写的不是我,又何须在意,我如何。
我莫名的想起了她,站在烟花散尽的地方。
记得那一年,她轻轻挽着我的手,仿若住在我心底的一个女子,素雅而安静,我总问些奇怪的话,她便总是笑着告诉我她的那些心事。而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了,流年的思念也只是放在心底,偶尔去提起。
她笑着问我爱是什么,我依旧答不上,我于是问她可曾后悔么,她低了头并不再说话。
那眉眼让我想到了他,宛如一辙。大概是后悔的吧,只是我不是她,不知她是用了怎样的力气,才能脱落出如今这般的笑容。
她只沉默了片刻便又笑了,她的笑总那么的干净,让人无心遐想。
后悔什么呢,最后还不是这样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化不开。她踩着枫叶消失在路的尽头的时候,我却哭了。
他就着夜色和衣而卧,身边的妻子轻轻为他盖好了被。他的妻也是娇小可人的女子,极尽了年华与他,倒也换得了他心里有了她,只是终归抵不上年少一无所有时,陪在他身边的那女子。
他们许是看不到我,他却知我在,透过一室漆黑对着我轻轻的笑了一下,便径自睡去了。
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只是这故事却要如何起笔,该叹咏他和她如今的各自幸福,还是为他们情深缘浅而泪落如墨。
又或者,是我看不透,这本就不是为写爱情,亦不是为写他和她。
该写些什么,我又茫然了,于是捧得石头记再读了起来。
满纸荒唐言
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
谁解其中味
那个人的身影又跳了出来,似乎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他也轻声问着我,可曾后悔么。我望着烟花尽头,大约再过很久,我依然无法如她那般的淡泊离别,可却也并不那么后悔。
我于是就学着她的样子,淡淡的说着那句话,周遭散开了那种淡然,他却神色漠然的说,若是再有一次,就会后悔了。我却还来不及问他再有一次什么,他已离开了。
隔着远远的月色,她忽的就笑了,那笑声就着梧桐花的香气,而我也就知道了。
只是我忽然就想起少年时的那些往事,他们的或是我的,终不会有人再提及,也不曾有人记挂着。
而那时的我又怎会了解,年近不惑的自己是如何回忆起青涩的往昔,他们的,或是我的,或是,那些人的。
正是:
寒窗一梦销魂
最是此楼红尘
难解其中滋味
只怨非此楼人
她看后却又笑了,拿起笔轻轻的加了几句。
此楼最惹红尘
几折几回庭深
十年心酸眼泪
究竟谁堪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