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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九世纪
泰晤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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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的浓雾像一块湿透的灰布,将1887年的伦敦裹得密不透风。伊芙琳猛地睁开眼,丝绸床幔上绣着的鸢尾花在摇曳的烛光里泛着幽蓝,鼻尖萦绕着雪松香与旧书的混合气息——这绝不是她那间堆满现代设计图纸的公寓。
“小姐,您醒了?”身着黑色紧身裙、围着浆硬蕾丝围裙的女仆端着铜盆走进来,声音带着维多利亚时代特有的恭敬,“夫人吩咐过,让您醒了就去客厅用茶。”
伊芙琳僵硬地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苍白、带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完全不是她那双常年握画笔、带着薄茧的手。记忆碎片如同被打乱的拼图涌来:她是伊芙琳·阿什顿,伦敦近郊阿什顿庄园的二小姐,昨天骑马时从马背上摔下,撞到了头。而真正的伊芙琳,在现代的一场车祸中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镜子里的少女有着一头柔软的金棕色卷发,眼眸是清澈的浅灰色,皮肤白得像瓷器。这具身体只有十九岁,正是维多利亚时代贵族少女最娇弱的年纪,被规矩和礼教层层束缚,如同温室里的花朵。伊芙琳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她可不是什么娇弱的花朵——前世她是一名独立设计师,为了拿下项目可以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如今却要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客厅里弥漫着伯爵茶的香气,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的寒意。阿什顿夫人坐在雕花沙发上,穿着绣满珍珠的丝绒长裙,正用银勺轻轻搅动茶杯。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与伊芙琳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伊芙琳,你总算醒了。医生说你只是受了点惊吓,以后骑马可要小心些。”
“我知道了,母亲。”伊芙琳学着记忆里的语气回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深邃的蓝眼睛,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伊芙琳的哥哥,爱德华·阿什顿。爱德华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进入了外交部,是阿什顿家族的骄傲。
“伊芙琳,感觉怎么样?”爱德华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卷发,动作带着兄长的宠溺,“昨天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要变成小傻瓜了。”
伊芙琳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爱德华是最疼她的人。她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庄园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日子一天天过去,伊芙琳渐渐适应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生活。她学着弹钢琴、跳华尔兹,跟着家庭教师学习法语和意大利语,表面上是个标准的贵族少女,可骨子里还是那个自由不羁的现代设计师。她常常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在笔记本上画设计图——不是蕾丝长裙和束腰,而是简洁利落的连衣裙、宽松的长裤,还有带口袋的外套。这些在维多利亚时代堪称离经叛道的设计,让她充满了创作的激情。
圣诞节前夕,阿什顿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间,绅士们手持香槟,淑女们裙摆摇曳。伊芙琳穿着母亲为她准备的淡紫色蕾丝长裙,束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端着一杯柠檬水,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
“伊芙琳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伊芙琳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深蓝色燕尾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石竹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如夜空。他的气质与在场的贵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疏离的冷冽,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我……”伊芙琳下意识地想拒绝,她实在不习惯这种拘谨的社交舞。
“我是威廉·布莱克。”男人微微欠身,自我介绍道,“阿什顿先生的朋友。”
爱德华此时恰好走过来,笑着说:“伊芙琳,别害羞,布莱克先生是我在外交部的同事,很厉害的。”
伊芙琳只好伸出手。威廉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随着舞曲响起,他带着她步入舞池。他的舞步精准而优雅,伊芙琳跟在他身后,渐渐放松下来。
“你看起来不太喜欢舞会。”威廉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被音乐淹没,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伊芙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看穿自己的心思。她耸耸肩,小声回答:“太拘束了,像个提线木偶。”
威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以为贵族小姐都喜欢这样的场合。”
“我不是典型的贵族小姐。”伊芙琳实话实说。
舞会结束后,威廉送伊芙琳回房间。走廊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荡。
“你画的那些设计图,很有意思。”威廉忽然开口。
伊芙琳猛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你看过我的笔记本?”
“昨天在书房,你落在那里了。”威廉的眼神平静,“那些设计很大胆,和现在的女装完全不同。”
伊芙琳的心怦怦直跳,她没想到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她紧张地攥紧裙摆:“你会告诉别人吗?”
威廉摇摇头:“不会。我觉得那些设计很棒,很实用。女人为什么要被束腰和裙摆束缚?”
这句话让伊芙琳愣住了。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竟然有人能理解她的想法。她看着威廉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从那以后,威廉常常来阿什顿庄园。他会和爱德华讨论时政,也会找伊芙琳聊天。他们谈设计,谈女权,谈那些被时代忽视的声音。威廉告诉她,他正在撰写一篇关于女性权益的文章,希望能改变人们对女性的偏见。伊芙琳则给他看自己的设计图,听他提意见。
不知不觉中,伊芙琳发现自己对威廉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他尊重她的想法,欣赏她的才华,不像其他贵族子弟那样把女性当成附庸。而威廉看向伊芙琳的眼神,也渐渐多了几分温柔。
然而,这段萌芽的感情却遭到了阿什顿夫人的反对。在她看来,威廉虽然出身不错,但性格太过激进,总是谈论那些“危险”的话题,不是合适的女婿人选。她开始为伊芙琳物色其他贵族子弟,其中最中意的是理查德·卡文迪许,一个有着丰厚家产的伯爵继承人。
“伊芙琳,卡文迪许伯爵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们门当户对。”阿什顿夫人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容置疑,“威廉太浮躁,不适合你。”
“我不喜欢理查德,他只会谈论赛马和红酒,和我没有共同语言。”伊芙琳反驳道。
“婚姻不需要共同语言,只要合适就行。”阿什顿夫人皱起眉头,“你是贵族小姐,你的婚姻关乎家族的荣誉。”
母女俩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伊芙琳第一次违背母亲的意愿,她不想像其他贵族少女一样,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在牢笼里度过一生。她想要自由,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威廉得知此事后,找到伊芙琳。他的眼神里带着愧疚:“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不,和你无关。”伊芙琳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妥协。”
威廉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伊芙琳,跟我走吧。我们去巴黎,那里有更多的机会,你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设计师。”
伊芙琳的心一动。巴黎,那是时尚之都,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她离开的话,会让家族蒙羞,也会让爱德华为难。
“我……”伊芙琳犹豫了。
就在这时,爱德华走进来。他看着两人,叹了口气:“伊芙琳,我支持你。母亲那边我去说,你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伊芙琳惊讶地看着爱德华。她没想到哥哥会站在她这边。
“威廉,你要好好照顾伊芙琳。”爱德华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威廉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一周后,伊芙琳和威廉坐上了前往巴黎的火车。透过车窗,她看着渐渐远去的伦敦,心里既有不舍,又充满了期待。阿什顿夫人最终没有出现,但爱德华告诉她,母亲在她的包里放了一笔钱,还有一封信,信里只写了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巴黎的阳光比伦敦明媚得多。伊芙琳在蒙马特高地租了一间小公寓,里面摆满了她的设计图和布料。威廉则在一家报社工作,继续撰写关于女性权益的文章。
伊芙琳开始尝试制作自己设计的衣服。她的设计简洁大方,又不失优雅,很快吸引了一些独立女性的注意。有人开始向她定制衣服,她的小工作室渐渐有了名气。
1888年春天,伊芙琳举办了第一场小型时装秀。场地就在她的公寓里,邀请了一些记者和时尚爱好者。当模特们穿着她设计的宽松长裤、无束腰连衣裙和带口袋的外套走出来时,全场轰动。媒体称她为“时尚界的革命者”,她的设计打破了维多利亚时代女装的束缚,为女性带来了自由与舒适。
时装秀结束后,威廉拿着一束鸢尾花走过来,眼神里满是骄傲:“伊芙琳,你做到了。”
伊芙琳接过花,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亮。她想起了伦敦的雾,想起了阿什顿庄园的鸢尾花,想起了那段从迷茫到坚定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她没有被困在十九世纪的礼教里,而是用自己的才华和勇气,在这个时代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而威廉,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见证这个时代的变革。
泰晤士河的浓雾终会散去,而属于伊芙琳的阳光,才刚刚升起。她的故事,像一朵盛开的鸢尾花,在十九世纪的巴黎,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