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块小甜糕》苏逢君

14、第三块小甜糕（4） 一个少年捧

　　“行。”老板从柜台拿出那部功能机，上前台捣鼓去了。
　　Z小姐小心地从包里摸出几张钞票，到前台时看见老板的电脑：“老板，你的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
　　老板正装着电话卡，随口道：“用吧。”
　　Z小姐打开了高考查询页面，熟练地输入了账号密码。
　　少年好奇地凑上前来——
　　“我去！”
　　一声惊呼，引得一旁的老板也忍不住过来看了一眼：“呵！厉害啊，D大！985高材生啊！”
　　少年却眼睛一转，双手抱拳向老板作揖道：“老板，你也千万别说出去，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同学姐姐考得这么好，会念叨死我的！我好不容易来外婆家放个假，可不想受这个罪。”
　　老板乐呵呵的：“行，瞧你那怂样！平日里咋不见你好好读书，溜猫逗狗的本领倒是不少。”
　　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偷偷冲Z小姐眨了眨眼。
　　Z小姐自然明白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心里一暖。

　　“电话卡装好了，套餐也定好了，常用软件装了一些，你看看。”老板把手机递给Z小姐。
　　Z小姐双手接过，略有些生疏地点了几下。
　　少年问：“电话号码在哪啊？”
　　老板把电话卡的包装拿给他：“上面写着呢。”
　　少年接过，看了几眼，便递给Z小姐：“走呗。”
　　Z小姐付过钱，便和少年一同走了出去。

　　少年问：“那你接下来就去D市了？”
　　Z小姐点点头。
　　“D市，好远啊。”少年嘟囔着。
　　Z小姐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涩：“这些钱，我会还你的。”
　　少年先是一愣，歪了歪头，笑了：“不用啊。你需要，我正好有，就给你呗。再说了，读大学要很多钱吧。”

　　此后很多年，每当听到蝉鸣，感受到夏天的气息，Z小姐便不由得想起那一天。
　　一个少年捧着一个储钱罐，闯进了她的世界，拯救了她独自飘零的人生。
　　她却连名字都来不及问，只能看着他转过身骑上自行车飞快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句“谢谢”。

　　后来，Z小姐到了D市，在一家餐馆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老板一家都很好，尤其老板娘，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出来打工挣钱，经常给她塞好吃的，结账时还多付了她几百工资，她没要，结果第二天老板娘就给她买了两套新衣服。
　　一天她正收着桌子，忽然听到老板娘兴奋地叫她。
　　她抬头一看，一个快递员拿着一个邮件冲她挥手。
　　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子空白了，呆呆地走了过去，听快递员要身份证便去拿了身份证，签完字，拿了邮件打开，直到看见“录取通知书”那几个大字，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来到这里，便借用老板的电脑改了录取通知书的收件地址；而现在，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
　　老板娘像自家孩子考上了似的，高兴地搂着她蹦蹦跳跳的。
　　老板也笑容满面地冲她比了大拇指。
　　Z小姐终于放下所有的负担，笑了。很快，她就要进入大学校园，开始新的生活了。

　　夜里关了店门，Z小姐上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她怀里抱着那份似乎还有温度的通知书，脚步满是雀跃。
　　洗漱完上了床，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里置顶的窗口，认真地打下一行字：今天，录取通知书到了，好开心。
　　对面很快回复：哇，恭喜啊，准大学生。
　　她成功和自己的朋友分享了喜悦，笑了。

　　对面是她无意间认识的网友。
　　刚来这里时，老板娘说加个好友，比较方便联系。
　　她当时还没有这个聊天软件的账号，于是当场拿手机号注册了一个，才和老板娘加上了好友。
　　谁知当天晚上，又有一个陌生人加她。
　　她点了通过，问：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十几秒，才收到一行：只是一个深夜树洞，如果有什么想要倾诉的话，可以来找我。
　　她一开始觉得是个奇怪的人，便没有搭理他，但也没有删除好友。
　　但后来的某一天，她被一个客人刁难，老板娘出来护住了她；她表面上没什么事，心里却十分难受，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手机里那个“深夜树洞”，于是尝试着给对方发消息：你好，请问想要倾诉可以来找你，这话还作数吗？
　　树洞君很快回复：当然，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啊？
　　Z小姐坐起身来，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和对方说起今天的事。
　　“老板娘对我很好，可是她对我越好，我就越难过，不知道为什么。”Z小姐鼻子酸酸的。
　　“你，是不是想到自己的妈妈了？”对面回道。

　　一句话，令Z小姐豁然开朗。
　　是的，遇到老板娘这样对她好的人，她很难不想到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也是个可怜的人，嫁给她父亲后，便一直为那个家操劳，侍奉老人，生儿育女；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后，便被婆婆和丈夫百般嫌弃，终于才生了个儿子；可她却没能母凭子贵，仍然是那个家干活最多，话语权最低的人。
　　她的母亲长期呆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被那些腐朽的观念教条变得麻木。因而在亲眼看着两个小女儿出生不久便被送走，大女儿刚成年便被逼着结婚时，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她能怪她的母亲吗？
　　似乎不能。
　　但也正因如此，才令Z小姐如此痛苦。

　　树洞君接着说：“我听过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适用。爱是不能通过和别人比较感受的，而是通过自己用心感受。你感受到爱了，那就是爱；没有，那就不是。每个人对别人好的方式可能都不太一样。”
　　Z小姐：“你说得对……”
　　树洞君给她发了个笑脸，又说：“教你一个幸福的小秘诀，不要看自己没有什么，而是看自己有什么。”
　　Z小姐看着这句话，细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有上大学的机会，有足以支撑自己读完大学的钱，有对她这么好的老板一家，还有，一个愿意在深夜倾听她心事的网友。
　　似乎，也没有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