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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给我十分钟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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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半。
沈惊晚坐在漆黑的车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薛知渝发来的文档里,组局人的名字是赵启明。
沈惊迟的私人助理。
五年前那场同学聚会,不是巧合,是她亲哥安排的一场鸿门宴,就为了逼她在所有人面前做个了断。
沈惊晚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她想一脚油门踩到底,去找沈惊迟问个清楚,可脚悬在油门上,怎么也踩不下去。
对峙能有什么用。
刀是沈惊迟递的,可捅向林昭宁的,是她自己。
她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喇叭被压得闷响了一声。
不能再用以前那种自以为是的方式了。去找沈惊迟吵一架,除了感动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
项目对接进入第二周。
沈氏集团二十八层会议室。
“外立面的材料替换方案,成本超了百分之五。”李副总敲着报表。
林昭宁翻开资料:“新型陶板的初期投入是高,但后期维护费用能降百分之三十。五年周期内,总支出可以持平。”
李副总还想说什么。
主位的沈惊晚抬起头,合上报表:“财务部下午重新拉个五年周期的测算模型,数据对得上,就按昭合的方案走。下一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昭宁抬头看了沈惊晚一眼。
这几天,沈惊晚变了。
没有特意准备的美式,没有嘘寒问暖,也没有强行出头。她坐在会议桌的顶端,完全是甲方的做派,该提的问题一个不少,该给的资源也绝不含糊。
林昭宁收回视线,继续讲下一项议题。
下午六点。
三个小时的会终于开完。
参会的人陆续往外走,李副总边走边跟人抱怨排期太紧。
会议室很快空了。
林昭宁把图纸按顺序收进文件夹,拔下投屏线,绕好塞进电脑包。
门边传来落锁的“咔哒”声。
沈惊晚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林总监。”
林昭宁拉拉链的动作停住。
“能给我十分钟吗?”沈惊晚往前走了一步,手心都是汗,“就十分钟。不谈工作,我有些话想说。”
林昭宁没出声,只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松开手,把电脑包放回桌面,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位置在会议桌最远的那一头,隔着三米长的实木桌面。
“说吧。”
那语调,平淡得像在听下属做季度总结。
沈惊晚吸了口气,走到桌子中间的位置停下。她不敢坐,只能站着。
“我想跟你道歉,为五年前的事。”
会议室里的空调送风声格外清晰。
林昭宁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腿上。
“那天晚上,我不该说那些话。”沈惊晚的喉咙发干,每个字都说得费力,“我当时太怕了,怕家里人针对你,我以为只要我当众撇清关系,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我知道那些话伤了你,我真的很后悔……”
“然后呢?”
林昭宁突然开口。
沈惊晚愣住:“什么?”
“道歉之后呢?”林昭宁坐直了身体,“你想要什么?”
“我没想要什么。”沈惊晚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五年我一直很自责,我想弥补……”
“那天之后,你找过我吗?”
一句话,轻轻落在桌面上。
沈惊晚僵在原地。
林昭宁看着她,抛出第二个问题。
“宴会结束之后,你有给我打过电话吗?”
沈惊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发过消息吗?”
“来宿舍找过我吗?”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惊晚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没有。
全都没有。
那天宴会散场,她在家里哭了三天。沈母收了她的车钥匙,沈惊迟告诉她“这件事到此为止”。她就真的待在房间里,哪里也没去。
她不敢打电话,怕听到忙音。
她不敢发消息,怕看到红色的感叹号。
她更不敢去宿舍找人,怕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她骗自己,给彼此一点时间,等风波过去,等家里人放松警惕,她再去好好解释。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办的退学手续吗?”林昭宁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沈惊晚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椅子扶手。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某天去上课,听见隔壁班的人议论,说建筑系那个才华出众的林昭宁突然退学了。
“你知道我去了哪里吗?”
林昭宁的声音很稳,没有起伏。
“你看。”林昭宁拿起电脑包挎在肩上,“你今天站在这里说对不起,觉得自己很深情,觉得自己痛苦了五年。”
她绕过会议桌,走到沈惊晚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但你不是在乎你伤害了我。”
“你只是在乎,你终于为此感到不舒服了。”
沈惊晚的呼吸一窒。
“你当众说那些话,保全了你沈家大小姐的面子。”林昭宁看着她,“然后你躲在家里,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你所谓的不打扰,只是为了让你自己不用面对我的质问,不用难堪。”
林昭宁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五年前你选了你的家人,你的体面,选了不来找我。”
“这是你的选择。”
“你要承担的后果,不是我的原谅,而是你自己的后悔。”
“沈惊晚,我不欠你一个原谅。”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上的脚步声远了。
沈惊晚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以为这五年的自我折磨是在赎罪。她去林昭宁爱去的图书馆,喝她爱喝的咖啡,穿着她夸过的那件旧西装。
那算什么赎罪。
不过是自我感动。
她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林昭宁的角度,去想过那种被当众抛弃,又被丢在原地无人问津的滋味。
晚上十一点。
公寓没开主灯。
沈惊晚光脚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着几部旧手机。
她找出五年前用的那部黑色手机,插上充电线。
屏幕亮起,开机,点开微信。
列表里有很多红点,她直接往下滑,翻找那个熟悉的头像。
找到了。
聊天记录停在五年前的四月。
她点进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最后一条消息,是聚会前一晚的十点。
林昭宁发来一条语音。
沈惊晚点开,扬声器里传出林昭宁带笑的声音。
“明天见,等你。”
下面是她的回复。
一个字。
“好。”
再往下,一片空白。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没有道歉。
整整五年的空白。
沈惊晚盯着屏幕,那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把手机攥在胸口,大口喘气,肺里却空落落的。
桌上的新手机突然震动,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来电显示:薛知渝。
沈惊晚抹了把脸,接通电话。
“沈总。”薛知渝的声音很低,透着焦急,“您让我盯着昭合那边。半小时前,林总监在工地现场出了点事。”
沈惊晚一下子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水杯。
“怎么回事?”
“东区老墙拆除的时候,脚手架塌了。”薛知渝说得很快,“顾念卿当时也在,她替林总监挡了一下,人现在送去市一院了。林总监也跟着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