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文刀了一

19、中秋 走月亮

　　近来暑气慢慢退了，早晚都有了凉意，院子角落那颗桂花树也结出好些花朵，定安让厨房采收了渍糖，剩了些零散的挂在枝头，散发出阵阵香味。
　　到了申时，吴管家便吩咐了下面的人在中庭摆上了香案，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月宫饼，上面印着嫦娥玉兔，饼的四周围放着一圈时令瓜果，新鲜的菱角、莲藕、石榴、葡萄、柚子。
　　旁侧还放着一碗水和一面镜子，是取“水中映月”之意。
　　戌时初用饭，我刚坐下，定安从下人端着的托盘上取下来一碟子醋姜放到桌上：“公子，八月十五蟹肥，厨房早早出去买了新鲜的澄阳湖蟹，放在清水里吐了一整天的沙子。”
　　“用紫苏叶垫在底下蒸的，好浓一股紫苏味呢，是公子喜欢的。”
　　桌上摆着好一些菜，蒸蟹，盐水鸭，芋艿烧肉，还有些清炒菜。
　　我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
　　用过晚饭，让定安吩咐下人们早早散了，都各自过节去。
　　今日中秋团圆，大多都出去走动串门，亲戚旧故相互送节礼，我这次是隔了十年才第一次回来处理事务，虽然呆了三月有余，可相识之人早已不来往，族里长辈那边，也已吩咐定安到府上送过礼了。
　　倒是省却一番工夫与人虚与委蛇。
　　田产地契数目都核验得差不多了，过段时日去一趟县衙投税，换了契，再静候批文便是了。
　　院墙外的街上偶尔传来孩童经过，追逐玩耍的笑音，更显得府里异常安静。
　　入夜了之后，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月光从四周半开的窗缝挤进书房，我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走了神，这会儿应该还在府上吃团圆饭吧。
　　也不知他......她何时来。
　　...
　　“公子？”。
　　定安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回过神，他站在桌前：“公子，祝公子来了。”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外，定安察觉我的目光，“公子，祝公子说他不进来了，在大门口等您。”
　　我垂下眼盯着书页之间的夹缝，不进来？她又想搞什么。
　　片刻之后把书放下，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伸出手拂了拂袖子，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丝绦，顺势拨正了左侧髋骨下面的方胜络子，络子中间嵌着一枚小小的和田青白玉。
　　确定没有什么不妥，才迈开步子出了书房，往大门走，过了垂花门，绕过影壁，就看见她背对着我，穿着蜜合色的细绸直裰站在大门口中央。
　　门两边的灯笼很亮，照在她身上，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衣摆随着身体的转动，甩出一个弧度。
　　见着我，脸上扬起笑意，脚步站定没动，举起手里的两只小灯笼，冲我扬了扬。
　　“子修！”。
　　我看了看她，垂下眼眸盯着地面，保持步伐的平稳，走到她面前，才看向她：“怎么不进去？”。
　　“进去干嘛，我要带你出去。”，说着递过一盏圆月灯，“呐！给你。”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只很简单的圆灯笼，她上回说的准备了东子，难道就是这个。
　　伸手接过，“你做的？”。
　　“哎呀不是，随便买的。”，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下面走，“走吧走吧，我带你出去走月亮，今日外面可热闹了。”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我看她身上也没带别的了。
　　想了想只好跟上去，一起往街市上走，目光平直地落在远处。
　　街上的店门前都点上了素色的羊角灯，有一些门口点的是薄纱灯，灯光温润柔和的暖白色似是月亮落下的星点，映着街上的行人。
　　她看着那些灯笼，眼睛里亮晶晶的星星映在瞳孔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哇~你看，那些薄纱灯真美~”。
　　“我们这个圆灯比起来可太逊色了。”
　　我放慢脚步，跟她并肩走在路上，稍稍隔开了半臂的距离。
　　幽幽的琵琶声混着箫声，从远处隔水而来，水面飘着三三两两的荷花灯，灯火在河水的涟漪里搅成细碎的金色粼光。
　　她忽然停下来，走近河边，踮起脚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我侧过头看她，河边的晃动的灯火光朦胧地罩在她身上，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眼角那枚痣在我眼中异常清晰，入了神。
　　“你快看！那盏荷花灯！”，她忽然伸出手指着一边，转头望我一眼。
　　我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移开了视线，看着她手指的方向，心跳动的速度忽然快了一些，又慢慢平稳。
　　“你看见那盏淡绿色的吗？好特别呀！别的都是红的，就它不一样。”
　　“不像荷花灯，倒是像荷叶灯呢！”。
　　“做它的人手可真巧呀。”
　　一边卖糖的小贩敲击糖块，叮~叮~叮~
　　她听见声音转身停下脚步，“是麦芽糖！”，说着走到小摊前面。
　　“是呢，这位公子，要不要买上几块？”，小贩接过她的话。
　　我抬腿走过去，“要一份。”
　　“好嘞！”，话音刚落小贩便用油纸包了一小包，递过来给我，我接过看了一眼，便缓缓伸出手，递到她面前，没说话。
　　定安快步上前付了几个铜板，便退远了。
　　她语气忽的严肃正经，装模作样的拱手向我作揖，手里的圆灯差点撞在我身上：“多谢子修兄美意~”。
　　我手一偏，躲了一下。
　　她直起身向我挑了挑眉，嘴咧开字正腔圆地笑了几下：“那本公子..就笑纳了，哈哈哈。”，双手接过去，就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我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从鼻子呼出来。
　　她捧着油纸包，转身继续走着，迎面走来一群结伴的妇人，一旁的孩童们提着兔子灯，小鱼儿灯在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玩耍嬉笑。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缩了一下肩膀，侧身让开的瞬间，轻轻护住衣角，防止被人触碰。
　　到了桥头她身影一转就准备往桥上走。
　　我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拉住她，她猛一下被我扯回来，愣住了，抬头看着我。我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
　　空咽了一下，才幽幽开口：“那上面都是走三桥的妇人孩子们，你上去挤什么？“。
　　她听了眼睛瞬间睁圆了，似乎才回过神来，飞快眨了好几下眼睫，捏着油纸的手收紧了。
　　有些心虚地别过脸望着河水，清了清嗓子：“咳咳咳，我..我专心吃着糖呢，压根没注意到。”
　　说罢又转过头，一脸正色：“还好你拉住了我，那可是女性专属的仪式，本公子差点就”凑热闹“了。”
　　“对了！我带你去了一个地方。”，说完把油纸包捏起来，转身就往另一边小路走。
　　“快点跟上来，一会儿风换向了。”
　　我听了她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跟了上去。
　　她带着我到了一处开阔的河岸，周围的人很少，一旁有个伙计跑过来，“三少爷，我都在那边准备好了。”
　　她抬手往人肩膀上一拍：“不错不错，下回我在二哥哥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你且退下吧。”，她说完手一摆，就往前走。
　　“三少爷，您可别忘了啊。”
　　“本公子说到做到，你还不知道吗？”。她一边说着，也没回头。
　　“是是是，那我先走了。”，伙计说完笑着转身走了。
　　她走到前面蹲了下来，把圆灯放在一边，低头摆弄着：“快过来，你别杵在那里了。”
　　我走上前，地上铺着一块厚毯子，一盏素白的孔明灯躺在上面，竹篾骨架扎得很结实，她伸手调整了一下灯底那一小团燃料。
　　旁边还有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只狼毫、一小碟朱砂墨。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把手里的素纸签递给我：“喏~，给你先写一个。”
　　我低头看着她手里那张空白签条：“写什么？”。
　　“愿望呀。”
　　她看我直愣愣站在那没动，站起来把签条塞到我手里：“快点呀！你发什么呆啊？再晚点风大啦。”
　　说罢又拿起笔蘸了蘸墨，递给我。
　　“快写，万一月亮看见，帮你实现了呢？”。
　　“我们一人写一张，你先写。”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素纸签，视线又落在她手里递过来那根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接了过来。
　　“我不知道写什么。”
　　她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在替我想着，片刻后，一拍手：“你可以写，看书的速度再快一些，反正我看你每一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看书。”
　　“这算什么愿望？”。
　　她扫了我一眼：“那你自己写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垂下眼，盯着手里的素纸，半响后，用手心垫着纸张，抬起笔。
　　刚准备动笔，她就凑了过来，“让我看看？”。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不给。”
　　她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回厚毯子上：“嘁~给我看看怎么啦？你不让我看，那我一会儿也不让你看！”。
　　“你都说了，这是愿望，愿望能随便让别人知道吗？”。
　　身后安静了一瞬，又响起她的声音：“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一会儿可别偷看我的。”
　　我写完把素纸签折了一下，转回来把笔递给她：“只有你才会想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