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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茶 夏天喝白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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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道什么蹄髈来着。”
他继续说着,用筷子在面前比了一个大圆。
“那是炖得软烂呢,筷子一戳就直接脱骨了,油亮亮的。“
“一听就够好吃了吧?可不是好吃么,吃完我缓了好些天没吃下饭去。”
“都是我二嫂嫂造的孽呀~,说我难得回去一趟,让厨房给我做了一桌子菜,一顿饭下来,我喝了好几壶茶水,回去一夜没睡着啊!啊呀~”。
我听着他那假装哀怨的语气,没忍住抿着嘴笑了。
“那你还回去吃饭吗?”。
他嘻嘻笑了一下,“去还是去的。“
“二嫂嫂叫了不能不去,就是去之前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到了再多吃点素菜,问就说今日肠胃不适,不能多吃荤肉。”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夹了一口鸡毛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你家的菜就不一样,芹菜炒出来又嫩又脆,鱼肉又滑又嫩,还有鸡毛菜,清甜爽口,虽然看起来清淡,但是吃着吃着就停不下来了。”
“很小的时候,我跟爹娘一起吃饭,家里的菜就是这样的。”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后来......”.
说着说着突然声音降了下来,头也低了。
我看了看他的反应,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但也不想戳破。
便伸手把那碟芹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抬眼看我,嘴角礼貌性地弯起来,又低下头去,接着吃了。
很明显的话变少了,最后那碟芹菜被他吃去了大半,鱼只剩下骨头,放下碗之后,长长呼了一口气。
“吃饱了?”。
“嗯,你家的菜真好吃,比看起来可口多了。”
他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擦了擦嘴,站起来:“多谢你留我用饭,那我先走啦。”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站了起来,送他到门口。
他迈出门槛,从石阶往下走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枇杷都熟透了,你要记得吃啊!不然都坏了。”
说完就步伐轻快的走远了。
转身回去,定安正站在堂屋门口吩咐仆人收拾碗筷,我回了书房。
刚坐下来翻了几页册子,余光瞥见桌角那颗枇杷,想起他说的话。
定安正好从门口端着一壶新泡的茶进来,“公子,您喝点茶顺顺。”
“枇杷应当怎么存放?”。
他把茶放在案边,听了我的话,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竹篮,歪过头想了半天。
“公子,这.......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以往有些什么果子拿到房里,您都是放着,放到不能吃了我再命人收拾了的。”
“要不我去问问吴管家他们,兴许他们知道。”
“去吧。”
片刻后,定安回到书房。
“公子,厨房的康啊婶说,若是不急着吃,就用这竹篮子装着,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能放个三五天,若是还想存放的时间更久一些,可以剥了皮去去核,熬制成枇杷膏。”
他看着我,“公子,您看要不要我拿去厨房,让他们这就做去?”。
我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颗黄橙橙的枇杷上,表皮上还有一道细细的被枝叶刮伤又重新长好的旧疤痕。
让我想起他吃饭时说到一半的话,祝家父母.......
印象中,我们一家跟随父亲进京前好似就听说他们家出了什么事,二人双双意外亡故了。
想必是这个原因。
看他一副瘦弱的样子,不像是吃得多不长肉,只怕是父母去世后,两个兄长也无暇顾及他,便没再好好吃饭,才不长身体,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嗯。”
定安应了声,拿起竹篮子,退了出去。
门合上了。
我拿起那颗枇杷,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捏着转了两圈,放回了桌角。
傍晚。
定安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公子,二叔公回信了。”
我接过来拆开,上面的回话也很简短,“侄孙勘地辛苦,明日若是得空,过府一叙,叔公已备新茶。”
看完,折好放回了信封。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视线从外面收回来,垂下眼,落在桌面的信封上。
看来明日,又要去会会这只老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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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日头慢慢升高了一些,我便换了件衣裳,带着定安出了门。
到叔公宅子门口,门房的小厮应该是早就得到了吩咐,直接领着我穿过前院,走到正厅。
叔公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正端着 一盏茶,看见我进来没有立刻抬头,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冲我点了点头。
“来了,坐吧。”
我一拱手,“晚辈叨扰了。”
随即在客座上坐了下来,桌上的茶已经备好了,还冒着热气。
他又沉声开口:“这是我新得的白毫银针,你在京城也算见惯了世面,且尝尝滋味如何?”。
叔公说完凝视着我,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过了两秒才道:“甚好,今年雨水多,龙井的确不如去年的香。”
“叔公觉得白茶适合夏天?”。
他眼皮半耷拉着,慢悠悠扯了一下嘴角:“夏日炎炎,绿茶性寒,龙井虽好,到底伤胃,不如白茶清润。”
说完又补了一句,“这茶,存得住,不像龙井,放久了便有陈味。”
我把茶盏放下,垂下眼,轻轻抚了一下杯沿,才慢慢开口。
“叔公说得是,茶存放得好,再喝起来才有滋味。”
“若是存得不当,年头久了,便容易串了味,记不清哪些是旧的,哪些是新添的了。”
说完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乎刚才只是顺着话头随口一说。
他听完脸上神色不变,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随后又恢复了手上的动作,把茶杯放下,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但清脆的响声。
………
堂里安静了好久,只剩屋外传进来一些知了的叫声,回荡在房梁上。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出声。
“存得不当,自然是会串味的。”
语气听不出变化,但说到“串味”两个字的时候音调偏重。
“不过,串了味的茶,也不是不能喝.....,有些茶,反而是放得越久越有滋味。”
“这就要看你会不会泡了。讲究用什么水,泡多长时间,手法若是好,旧茶也能泡出新的滋味来。”
说完又看了我一眼,嘴角依旧扯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我垂下眼,没有接他的话。
他的意思是,账目的事就算我核查出来有什么问题又能拿他如何,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笃定了我不会说穿,十年来那点数目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就算是父亲处理,也不会真的追究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语气比方才要松快了些:“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我放下茶盏:“看看什么时候能把事情办完。”
他点点头:“你们家当年走得急,你父亲把那些个田地托付给我打理,原以为等他闲暇了会回来处置,结果一拖就是这么多年。既然现在你回来了,那这些年的旧账本,确实也应该清一清了。”
“若是回来还住得惯,多待些时日也是无妨。”
“你父亲身体如何?可还好?”。
“尚好。”
“那就好。”
“你办事稳妥,若真能理清楚,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我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打算说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又安静了片刻,他喝了一口茶,语气淡淡的:“有些事急不得,你虽已考中举人,但到底年轻,日子长着呢。“
我抬眼看了看他:“晚辈记下了。”
说完便从袖袋取出一本卷册,定安接过,递到叔公的桌子上。
“这是南边那几片田重新丈量之后的底册,该改的我已经都改过了,叔公若是有需要更正的,也一并修好,改日我命人将总册送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册子上,没有打开,抬起头微眯着眼看我,目光又在卷册和我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慢慢停在我脸上。
沉默了片刻,短促地笑了一声:“难为你想得周到。”,抬手把册子移到一边,“我改日看过,再找人去回你话。”
我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叔公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先走了。”
“嗯。”,他垂下眼,没有起身。
我转身走了出去。
定安跟在身后,走出去好一段路,才开口。“公子,那册子,叔公真的会看吗?”
“过几日估计就会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走这一趟,只不过是双方都给彼此一个脸面罢了。”
“那....真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是算了?”
定安挠了挠头,疑惑着问:“难道不是吗?”。
我笑了笑,“查清账目不是为了撕破脸,让整个局面失控的。”
“告诉他是为了让他知道,我已经查清了,并且不会真的去追讨那些差了的数目。”
“给他一个台阶下,不是算了,而是为了拿回自己手里的主动权。”
定安跟在身后,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好像终于琢磨出了点什么。
我们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太阳照着水面反射出晃眼的光,岸边的柳树枝条被风吹起来,身边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扁担抬着的竹筐里面装着一些刚摘的莲蓬,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挂着 一些水珠。
快走到桥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天青粉的身影蹲在河边,衣摆全都堆在地上,薄衫的袖口高高地卷起来,露出一整条手臂,正低着头波弄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