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吾妻阿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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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被葬在小河村的后山上。
没有像样的棺椁，只有草席卷着，放进裴泓亲手刨出来的坑里。
他把红盖头烧给阿遥，找来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立在坟头，上面写着：吾妻阿遥。
安置好阿遥，裴泓像是忽然被抽干了力气，倒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好些日子不得起身。
最后还是伍婶过来劝他。
“阿泓，你要振作起来，大家都陪着你呢。”
她手背擦泪，缓了口气，“你要是倒了，松了这口气，那我们这一路走来，又是图什么呢？”
是啊，是他带着大家一路从荣水县走到这里。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撑起这片天。
裴泓从木板床上艰难爬起，一步步挪去城门口。
他家还有二十一口人等着吃饭，等着伸冤，等着一个无人能给的公道。
裴泓回到栈桥上，找到之前的工头，祈求能再给他一份活计。
工头还记得他，端来一碗粗麦粥让他先垫肚子，说：“先吃饭，吃饱了才好干活。”
裴泓蹲坐在码头的石阶边上，低头用眼泪调味，吃得又苦又涩。
来这里卖力气的人，有几个不苦的呢？工头见得多了，叹了口气，也没多问。
“嘿，吃完了就跟我走，你小子运气不错，正好有个肥差给你干！”
裴泓连忙仰头一口吞下剩余的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
裴泓先前只在京城的城郊和码头转悠，还从未踏进过内城。
今日跟着工头穿过层层街市，绕过几道牌楼，这才发现，京城竟然这么大，这么繁华。
一圈一圈的城墙和坊墙像是无形的壁垒，隔开不同阶层的人群，泾渭分明，尊卑立现。
裴泓没心思欣赏街边琳琅景致，只顾着垂头走路。
队伍停在一间高墙朱门的宅院门前，工头上前去跟里面的管事交涉去了。
裴泓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破破烂烂的鞋尖，出神地想着什么。
工头打好招呼，宅院的大门敞开，有人来迎他们进去。
裴泓浑浑噩噩，只在即将跨过门槛时恍惚抬头看了一眼。
大得吓人的牌匾上用烫金的篆字写着：黎府。
他像是被定身，突然停住，身后的工友一头撞在他身上，低声骂道：“愣着干什么，挡道了！”
工头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过来催促：“阿泓，干嘛呢你？快点跟上！”
“我不去了。”裴泓转身就走。
“哎！”工头急得伸手拽住他胳膊，满脸不解，“你小子怎么回事？这差事轻松钱多！不比你去码头扛麻袋舒服多了。”
裴泓仍是摇头：“我宁愿去码头扛货。”
工头急得直跺脚，不由分说地架着他进去。
“来了的人都得干，一个都不能少，你小子多做事少说话就行，别害我！”
暖意融融的院子里，一道瘦弱清丽的影子靠在廊下的摇椅里，歪头看着池子里的锦鲤啄食。
“小姐，要不奴婢陪您去花园里走走吧，今日天气不错，适合赏花。”
黎黛瑶眼皮都没抬，“没意思。”
“那奴婢给您取些点心果子来？”
“不想吃。”
“那咱们翻翻话本？”
“看腻了。”
小莲挠挠头，也想不出新鲜的消遣法子。
小姐自小体弱，府里养得格外娇贵细致。前些日子大病一场，这两天才好不容易缓过来点，但是人却没了精气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哥哥回来了吗？”
“大少爷大胜回朝，京城里多少想宴请他的人都排着队呢，应酬根本脱不开身。”
黎黛瑶好看的细眉拧了拧，气道：“这么久不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来陪我！”
小莲无奈道：“小姐，你前些日子病着，都是大少爷全城去给您搜罗药材，夜里还守在床边亲自照顾呢。”
“那不算，我都没跟他好好说过话。”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黎黛瑶还是站起了身，脚步往哥哥的院子走去，想去看看哥哥回来了没。
路过前院侧门，看见一群短打装扮的力工正往里搬东西，她好奇地停下脚步，问：“府里怎么来了这么多外人，他们在干什么？”
“老爷打算从山上引泉水下来，给您修建温泉别院，这些都是请来搬运石料的脚夫。”
看着力工们扛着大大小小的石料来来往往，黎黛瑶来了兴致，也不去找哥哥了，走过去想瞧个新鲜。
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晒得发烫，十几个力工正来回穿梭搬运石料。
黎黛瑶看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到人群里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别人一趟只能扛一块条石，他可以左右各夹一块，肩上还顶着一根长木。
“哇……他好厉害。”她由衷感叹了一句。
小莲努努嘴：“不过是个卖力气的苦力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他个头也很高呀，肩宽腿长，长得也好看。”
“嗯……”小莲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太黑了，看不清。”
黎黛瑶噗嗤乐了出来，拉着小莲继续靠近，“那我们凑近瞧瞧去。”
“哎！小姐不可，那些人都是粗鄙下人，不能靠太近了……”
“哎呀走吧走吧。”
裴泓刚卸完一车石料，俯身掬起一捧山泉水冲洗发烫的脸颊。
他丢下肩上的粗麻绳擦了把汗，抬手将身上的短褐脱了下来，直接跳进了水渠里。
太阳晒得人脑壳发昏，浑身浸在清凉水里，蒸腾的燥热才稍微好了一点。
裴泓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人去哪儿了？怎么没看见了？”
“小姐……我们回去吧，这儿又脏又乱的。”
“别急，让我再看一……”
黎黛瑶转着脑袋左顾右盼，没注意脚下被泉水浸湿的青石板，光滑的鞋底踩上去，猛地一滑。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会摔个结实，不料却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湿漉漉的怀抱，纤细的腰肢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托住了。
睁开眼，四目相对，黎黛瑶看见一张被水浸湿的年轻脸庞，眉眼清亮，轮廓凌厉。
水珠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少年的身躯单薄却不瘦弱，一身水汽混着山野泥土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湿漉漉的胸膛上水痕蜿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姐！”
小莲吓得炸毛，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裴泓也从震惊中回神，连忙松开手，后退了一大步。
“小姐！您没事吧？”小莲上下检查她有没有磕碰，回头瞪了裴泓一眼，“今日之事休要出去乱讲，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黎黛瑶觉得自己的脸热烫到快要炸开，垂着脑袋去拉小莲的袖子。
“别说了，快走吧。”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裴泓垂头盯着自己的掌心。
是她。
halo，有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