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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追踪 男人被埋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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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埋葬的地方,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山,离海边有两百多公里。
夜深深,路漫漫。
两人再度踏上逃亡的路。
“你的早餐。”
男人拎出一盒螃蟹,还有一瓶黄酒。
螃蟹有些冷了,但黄酒尚有余温。
徐上善没拿螃蟹,拎起黄酒,打开盖子,仰头喝了两口。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眉眼,从男人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的下巴和一双紧抿的苍白的唇。
男人见他一直望着倒后镜里不断缩小的海,说:“下次,我们再一起回来看她。”
“下次”这个词带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从那些命里多舛的人嘴里说出来时,更像一句预示悲剧的伏笔。所以徐上善没回答,只全心全意记住眼前这一刻的大海,宽广,深邃,宁静,如徐若水离开的那一刻。
等那片海彻底从视野消失时,徐上善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男人以为他又要落泪,正想安慰他,徐上善忽然用力搓自己的脸,一边搓一边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鬼叫,好像喝醉了,又像给自己打气,只见他猛地一扬头,双手紧握成拳,沉声大喝:“OK!”
男人莫名其妙,但又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可爱,于是跟着一起喊:“OK!”
徐上善瞪大眼,凶神恶煞:“我们去找凶手!”
男人也瞪大眼,凶神恶煞:“找凶手!”
徐上善挥拳:“然后报仇!”
男人也跟着挥拳:“报仇!”
徐上善发出凶狠的狗叫声,男人也发出凶狠的狗叫声。
“收!”
徐上善两手凭空一抓,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男人立刻闭上嘴巴,眼巴巴地望着他。徐上善把他的脑袋转过去,让他好好开车。
从海边去无名山要三个小时,徐上善趁这段时间,清点了两人身上的钱和武器,手枪有两把,但子弹不多了,得省着点用。金毛留下的包里有五千块现金,徐上善没跟他客气,一分不剩全拿了。只给他留下三盒避孕套。
距离男人被埋下那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通过每晚的噩梦,男人零零碎碎地记起一片有橘子香气的土地,一张困住自己的床,自己养了一条狗以及自己曾杀了一个人。现在他们必须要找到更多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才能找到隐藏在碎片背后的凶手。而除了做噩梦,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回故地,刺激男人的记忆。
男人叫什么名字?
他在梦中手刃的那人,是谁?又是谁,杀了男人?
最重要的是,男人因何死不瞑目。
是仇恨,是不甘,还是某种更深的执念?
到底是怎样的恨意,才能让一具尸体,重新睁眼。
这一切的答案也许就藏在无名山。
三个小时后,两人将跑车丢在无名山山脚。抄上电筒和手枪,徒步进入山林。
夜幕下,无名山像一尊蹲伏在黑暗里的巨人,沉默地审视来者。不同以往的的偷偷摸摸,这回徐上善的车里没尸体,心里也没有鬼,所以他走的堂堂正正。
树林里阒无人声,黑暗幽寂,阴风贴着地面穿行,卷起枯叶向前翻滚。背后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可回过头,只有幢幢黑影。
虽说不心虚,但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上次求神拜佛,屁用没用,徐上善痛定思痛,这次亦步亦趋地跟着男人。恶鬼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男人察觉到他的靠近,伸手过去牵他,却被躲开。
徐上善把冻僵的指尖拢在唇边,呵出一口白雾:“你太冷了。”
这里本就冷得渗人,阵阵阴风刀似的往皮肤上刮。他穿两件衣服都冷得发抖。
可男人比阴风更冷。
男人本想往前一步,闻言后退两步,将身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徐上善没客气,接过往身上披。
男人:“你走我后面,我来打灯。”
密实的树冠吞没了月光,两束灯光在庞大的黑暗里摇晃,照出轮廓模糊的树影和乱石。两人来到了当初初次相遇的地方。
如三个多月前那样,但上面铺着一层新鲜的土。
有人来过。
徐上善立刻把手按在枪上,转身在树影之间扫视一圈。
男人慢慢蹲下身,将手掌平放在泥土之上。
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他闭上眼,等待回忆亮起灯。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有,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于是他躺下去,想象有个人拖着他,步伐沉重地穿过树影与灌木。
那个人身影高大,面目模糊,身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他很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停住脚步。但他也很鲁莽,为了赶在天亮前脱身,将自己埋进一个凭空出现的坑里。
也许,不止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三个人……合伙将他骗到此处,杀害埋葬。
也许,原本要行凶的人是自己,就像他杀掉第一个人那样,在迷雾中追逐,却意外被对方反杀。
过程千变万化,结局只有一个,他死了。
不,那不是结局,而是开端,是他和另一个人相遇的伊始。
许多片段掠过男人眼前——一个男人低下头,凝视自己,他的瞳孔在颤动,他的脸颊布满血斑,他的双手穿过他的头皮,战栗地抱起他。男人感到他的恐惧,想要安抚他,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双手双脚。他的身体空荡荡,只剩一个头颅。
那个男人将他的头颅埋进地底。
阴冷的泥土裹上来,封住口鼻。
他只能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一下,两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什么也没有了。只剩土粒在耳边簌簌落下。
黑暗与土腥味彻底吞没了他。
接着,他再度醒来,茫茫黑夜,幢幢树影将他团团包围。
这是哪里?
身后忽然传来引擎的低吼,他惶然回头,一束车灯迎面劈来,将他的身体拦腰砍断。
强烈的白光里,有个男人从浓雾走出来,他手里握着枪,神情麻木。
一遍又一遍。
死亡循环困住了两个绝望的男人。
晃动车厢里,男人望着他的侧脸,失神道:“怎么会忘掉,真想快点记起你……”
夜色模糊了对方的脸。他只听到一声冷笑:“你最好快点记起我。”
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阴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徐上善目光扫过一处,突然顿住。粗大交错树影之间,立着一道狭长的暗影,一动不动。
是挖开墓地的人吗?
徐上善艺高人胆大,不仅没害怕,反而摩拳擦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凶手,还能是谁?总不能是鬼吧。
想到对方三更半夜摸回抛尸地点,掘开墓地却发现尸体不翼而飞,正慌慌张张,六神无主的时候,却看见那具尸体自己走了回来,不声不响地躺回去。
这画面,嘿嘿,可真够刺激的。
他从口袋摸出香烟和打火机,装作点烟,一边朝那边踱步,一边悄悄按住枪柄。
被踏碎的枯枝发出低吟,那人就藏在树后。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然后猛地向前探身,举枪。
树后空荡荡,没人。
他微一蹙眉,身后响起风声。
草!
他仓促回头,四周黑魆魆一片,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影,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几米之外,男人掀开眼皮。他不言不语,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