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2、痕迹 没事的，不

　　张夜然很难说清，自己想要谈恋爱是因为什么，但男友杜典玺其实还算讨她喜爱。

　　一直以来，她渴望亲密接触，但又有点恐惧，恐惧想要拥抱的想法，恐惧皮肤贴着皮肤本身，和杜典玺在一起后，她觉得自己有克服一部分的…这种害怕。

　　当然也有得到，得到亲密关系带来的愉悦养分。

　　可杜典玺的索取包含太多，在被带到那间暧昧的暗室以前，张夜然甚至没发现，自己男朋友心里有这么深的空洞。

　　第二天一早，张夜然起床穿衣，整理好自己。

　　杜典玺还在睡梦中，昨天夜里，他宣告拒绝分手，她没放在心上，在张夜然看来，他们分开已是势在必行，只是或早或晚，她狠不狠下心的问题。

　　张夜然对人做事，习惯在心里柔肠百结，对于身边关系亲近的人，她会硬不起心，冷不下脸，若是总欢喜还好，但若是引起她厌恶不喜的场面，拖到最后总会搞砸。

　　和杜典玺的这段关系，她并不想如此。

　　张夜然是坐地铁回了学校，她是宜城本地人，不常回家，周末有时会去做兼职，更多时候是在图书馆学习看书。

　　回了宿舍后，她收到两条杜典玺的消息。

　　【杜典玺：怎么一个人先走了？】

　　只隔了几分钟，似乎又软了语气。

　　【杜典玺：然然，有安全回到学校吗？】

　　张夜然看着手机屏幕，在删除/取消删除联系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按键，也没有回复。

　　周六这个时间还早，太阳金灿灿。

　　寝室禾苗床位空着，另外两位室友都在，张夜然猜测她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她肚子有点饿，刚刚在酒店又没洗漱，只得小心翼翼进卫生间刷牙，捧起水洗脸，抽出张洗脸巾擦拭。

　　吕梦月浅眠，她出来的时候已经醒了。

　　张夜然手一顿，用气声说：“抱歉，我吵醒你了？”

　　素着脸的吕梦月，皮肤极好，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她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坐在床上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容，像没睡醒。

　　她对张夜然招了招手：“然然，没有…你…”

　　吕梦月气息停顿，她的床铺和张夜然的面对面，此时张夜然半侧着身体站在下面，身上还穿着昨天见过的裙子，阳光穿透玻璃，半撒在她裙摆上，清晨美好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生其实才常常沉醉于同性的美好，这种单纯的欣赏眼光，在异性眼中很难找到。

　　吕梦月却眯了眯眼，似乎觉得屋内光线太亮，她忍不住再招招手，想要看清一夜未归的室友，脖子上有些暗红的痕迹…

　　是什么

　　“梦月，我待会儿去食堂买早餐，你要带什么？”

　　张夜然擦干了湿漉漉的发际线，刘海有些粘在一起，一缕缕的，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她也顾不得。

　　抄起个鸭舌帽往头顶一扣，张夜然靠近吕梦月的床铺，在下面抬起头看她，低声询问。

　　708的女生不会规定说谁必须要给谁带早餐，或者轮流这种说法，都是有心想帮带，或者时间合适。

　　张夜然一会儿就想把早餐带回宿舍吃，所以室友想吃什么，干脆她也能一起带回来。

　　“然然要给我带早餐吗？”

　　吕梦月再次眯起双眼，很开心地笑了。

　　她想了想，不确定男友易则这会儿在不在食堂，会不会给自己买早餐，但她现在更想吃室友帮带的。

　　吕梦月给易则发去几条消息，没立刻收到回复，她也习以为常，只甜甜地对张夜然说道：“我想吃食堂一楼的土豆饼，加一根培根，煎蛋。另外再带一杯豆浆就行。谢谢夜然。”

　　张夜然摇摇头，让她不要客气，然后转头望向4号床铺的刘莹莹，这位睡觉大神还没醒，她决定到食堂看看，随便给她带一点。

　　刘莹莹是个吃货，醒来有吃的就会很开心。

　　出门前张夜然随手带上半边窗帘，检查了手机，又披多件薄外套在身上。

　　吕梦月在卫生间里，对着圆镜子审视自己的脸。

　　眼睫浓密，面容姣好。

　　她最满意自己的眼睛，因为眼裂足够长，眼尾拖出一道小三角阴影，泛着些浅淡的粉色，不需要化浓妆，只笑起来就自带撩人风情。

　　吕梦月沾着水珠的手抚摸着修长脖颈，张夜然这里…确实有吻痕。

　　刚刚她看得很清楚，那么深的痕迹，中心甚至泛着细小的血点。

　　杜典玺的吮.吸得有多用力？

　　吕梦月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到这里，脸颊都热了起来。

　　她想象着是易则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些痕迹，可想着想着，眸子又安静下来，激烈的光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怅惘：易则从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就连唇碰着唇接吻，他们都少得可怜。

　　*

　　张夜然在食堂碰见了易则。

　　彼时她悠哉游地闲逛着，早上食堂人比较多，她虽然饿，但有点不知道想吃什么，只好先去把吕梦月的早餐买了。

　　豆浆买的是两杯，另一杯做好她先插了根吸管进去，深深吸一大口，温热灌进喉咙里，觉得异常满足。

　　想起刘莹莹，张夜然又说：“老板，多加一杯豆浆。”

　　到这里她就摁下加速键，十分钟不到就买齐了所有食物，转头在隔壁档口看见个颀长身影，她稍稍一怔。

　　是易则。

　　易则长得极为英俊，骨相优越，轮廓分明，站在那里自带一股疏离感。

　　张夜然平时见到他，不会在他的外表上多投放什么注意力，但这会没有室友，又冷不丁碰到，神颜带来的冲击感还是有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张夜然却是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食物袋子，有点不确定…他是给谁带的。

　　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应该不会浪费掉吧？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易则便转过身来，他早习惯了众人注视的目光，在哪里都不会为这些感到困扰，当然也不会分出一丝心神去回应。

　　但面前的女孩子，好像是梦月的室友。

　　是叫叶然，还是夜染？

　　易则有点记不清。她一直看着自己，眼里似乎浸着些疑惑，他走上前去，朝人淡淡打了声招呼：“你好。”

　　张夜然有点没想到，他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也连忙应了声：“hi，我来买早餐。”

　　说着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子。

　　易则点点头。

　　“我是梦月的室友，我有帮她买早餐额…”

　　张夜然在他注视下，硬着头皮自我介绍，实际他们真的见过不少次面，但她还是很怀疑，易则记不记得自己？

　　“嗯，冒昧问一下，你是叫？”

　　易则这样说，张夜然反而松了口气：“夜然，我叫张夜然。黑夜的夜，然后的然。”

　　易则说：“我是易则。”

　　“我帮月月带了早餐，你有帮她买吗？我可以一起带回去。”

　　张夜然没想到他也会板板正正说起自己的名字，有点想笑。眼角弧度刚弯起，唇角就自然友好地上扬，口吻也是亲切但不过界的。

　　“谢谢，我不是给她买的。”

　　易则是给实验室里同事带的早餐，昨晚他和一个室友熬了通宵，天蒙蒙亮室友还在监测数据，让他先回寝室：“你有女朋友，快去给她买个早餐吧？”

　　周志谦都觉得自己苦口婆心，因为在他看来，易则谈了他们学校的校花，但经营…嗯？经营感情好像压根不用上心？

　　周志谦羡慕嫉妒恨的心情压了几压，最终还是决定让好友先回寝室，自己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那易则学长，我先回寝室了。”

　　张夜然朝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既然不用她帮带，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并不关心易则是给谁带的早餐，只知道自己想早点回寝室。

　　“等等，你…”

　　易则本来没要说话，但张夜然转动脖颈之际，带动发尾轻轻摇摆，露出后颈一片洁白的肌肤，非礼勿视，他本来也没有留意，但类似过敏的红色还是攫住了视线。

　　易则皱了皱眉，梦月的这个室友，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印象不错。

　　因此即使男女有别，张夜然真的停了下来，他还是指着那点痕迹提醒：“你好像过敏了。”

　　或者是被蚊子咬，总之看起来有点严重，最好是买支药膏涂一下。

　　张夜然抬手往后摸了摸，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不疼也不痒。

　　早上吕梦月好像也看过她这里，易则说她过敏了？

　　她第一时间想起，刚刚喝的豆浆里面，有没有添加核桃粉。

　　随后又否认，食堂的豆浆她常喝，问过老板配料表是什么，没有出过事。

　　不知道想起什么，张夜然将发绳拉下，披散开头发，长长的卷发像柔软舒适的毛毯一样环住她肩头。

　　张夜然的脸有点尴尬的红，抬手压着帽檐，不能不回应道：“没事的，不是过敏。”

　　她匆匆留下句感谢，出了食堂便快步奔回寝室。

　　边赶路边在心里骂：杜典玺，这狗东西，说好不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昨晚他又干了什么？

　　食堂里，有人将刚刚那一幕拍下来，激动的观看着手机里的相片，决定要好好编辑一段文字，晚上发在表白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