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1、分开 明天过后，

　　宜城大学女寝708宿舍

　　一位眉目清秀的女生正在镜子前化妆，她生得清淡舒展，五官线条圆钝柔和，不笑的时候眉眼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

　　室友禾苗看她化妆的动作，入了神，她是农村来的，皮肤带着天生的土黄色，但笑容很是明媚娇憨：“夜然姐，你好好看啊…今晚又不回寝室吗？”

　　张夜然指尖一顿，放下眼线笔。

　　今天她不是那么想画眼线，这技术算是苦练来的，杜典玺那家伙…嗤，都吵架了，还想让她画的精致上相？

　　他也配？

　　张夜然手一转，捡起支深棕色眉笔，一边细细勾勒，一边回答室友：“不确定？”

　　对于禾苗夸自己的话，张夜然是半认同，因为她们寝室，客观来说，她觉得吕梦月非常好看。

　　但是禾苗小同志很喜欢夸夸夸，对吕梦月也经常看入了迷，张夜然不以为意，从小到大，她算是被夸着长大的。

　　只是…张夜然拿梳子梳着长长的卷发，镜子里的女生妆容淡雅，服饰得体，语笑嫣然，薄薄的脸皮却忍不住泛红起来。

　　“禾苗！宝贝！你要不要离我这么近，我会害羞的！”

　　张夜然都不敢转头，镜子里已经出现第二张脸，禾苗近在咫尺。

　　她是乡下长大的姑娘，脸型方圆，颧骨微微外扩，身上带着朴实气息，眸子时常安静，却在某些时刻蕴着些灵动天然的光彩…比如此刻。

　　对于他人真心实意的喜爱，张夜然总是忍不住红脸，她是真的会害羞，但目光凝着镜子里的两张脸，又转过头，捧起禾苗肤质细腻的脸：“苗苗，我发现你…眼睛长得很好看。”

　　张夜然动了动手指，接着又夸：“皮肤也很好。”她说：“苗苗，要不要试试，夜然姐给你化妆？”

　　禾苗一颤，连忙打了个哈哈：“不用，不用。夜然姐，我不喜欢化妆的。”

　　张夜然只能遗憾的放开她。

　　换鞋下楼，她遇到了另一个室友，吕梦月。

　　今天周五，宜大最后一节课都是水课，她们寝张夜然和禾苗这个点是没课的，禾苗忙忙碌碌一周，终于也在周五这天，没有上赶着去图书馆。

　　吕梦月却是刚下课，张夜然和她打了个招呼，被问道：“夜然，莹莹呢，回寝室了吗？”

　　张夜然摇摇头，估计刘莹莹又和朋友约小吃街了。

　　说着她也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鼻子嗅了嗅，猜测是食堂三楼的炸醋肉。

　　吕梦月手里提了个小袋子，油纸袋里装的是炸物小吃，她刚从食堂出来。

　　那在寝室楼下等谁呢？

　　她不上去吗？

　　张夜然没多问，而是先掏出手机唰唰唰给杜典玺发消息。

　　吕梦月在等谁不清楚，自己在等谁倒是知道。

　　她和杜典玺约在六点，日落黄昏的时刻，张夜然也饿了。

　　一向不喜欢迟到，她都会提早十分钟在寝室楼下等，杜典玺除了前面几次约会，后面次次踩点，有时候还要张夜然发消息催。

　　【张夜然：杜典玺，五分钟。再等你五分钟，不来我们就掰了吧。】

　　“夜然，你吃吗？”

　　吕梦月在等男朋友易则给自己去小西门取来奶茶的外卖，等得有点不耐烦，忍不住打开油纸袋吃了几口刚炸出来的酥肉，然后敞着袋子，递到一旁张夜然面前，邀请她吃。

　　张夜然咽咽口水，发现馋虫在肚子里咕咕叫，但她不太喜欢在外面吃东西，于是摆了摆手：“谢谢月月，我就不吃了。一会儿也要出去吃饭。”

　　都是室友，又都在等男朋友，吕梦月便和张夜然一句句聊了起来。

　　“好羡慕你啊，然然。你和杜典玺感情应该很好吧？”

　　张夜然也是才知道，吕梦月在等男朋友，但迎头盖脸就是一句夸，与事实也挺不符，她只能掩饰地笑笑，并不透露什么。

　　张夜然说：“我还羡慕你呢…易则人多好呀，还给你去取外卖。”

　　吕梦月眼神有点黯淡，易则只是体贴而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她都是享受惯了的，再加上他总是那么忙，没多少时间陪她。

　　又怎么让人羡慕呢？

　　吕梦月挑着袋子里的炸蘑菇吃，如果是学校里别的女生，大概会说：梦月，这还用说？谈了个校草级别的男朋友，易则那么高那么帅，看起来冷冷淡淡，对你却这么温柔体贴…

　　张夜然应该不会羡慕她才对，因为这些她自己都有。

　　杜典玺也是学院里数一数二大帅哥，对待张夜然，只比易则有过之而无不及。

　　宜城大学25届新生，出了两个很好看的女生，这两个女生，还住在同一个寝室，同时又都谈了非常出众的同校男友。

　　这让宜大无论是学校论坛，还是表白墙上，每天都异常热闹，人人都爱磕CP。

　　还有人给这两对出众的校园情侣起了CP名，一个叫【云梦泽】，一个叫【燃点】。

　　但【云梦泽】比起【燃点】，无论热度还是话题度，都矮了一大截。

　　“然然，你吃吗？”吕梦月再次笑着递过手中的食物，这会儿还冒着热气：“别客气，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先吃点垫一垫吧。”

　　张夜然听到她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没再推阻，拿起一根木签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是易则先来了。

　　在他身后，一头棕栗色短发，五官柔和精致的杜典玺跟着迈步而来。

　　张夜然和吕梦月都往前迎了几步，前者是惯性成自然，后者是真的欣喜。

　　吕梦月先走到易则面前，伸手接过自己的奶茶，吸管插上便喝了一口，冰凉凉的十分润喉，她秾丽的五官上露出一点开心的笑容。

　　易则伸手抚了抚她脑袋。

　　张夜然望着不远处男朋友的身影，只走了几步便停下脚。

　　杜典玺快步走上来，伸手环住她肩膀。

　　他还给她带了束花，张夜然接过，不置一词。

　　他们没有先看对方，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几十秒后，反而是易则先转身要走，他是ai工程实验室的学生，无论是学业，还是做课题项目，任务都很繁重。

　　四个人因为这或那的关系，其实算认识，易则已和女友打过招呼，转身猝不及防碰到女朋友的室友，以及她男朋友，表情上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点了点头，从他们旁边走过。

　　张夜然没看他离去的背影，把目光投向室友吕梦月，笑了笑，也挽起男友的胳膊：“月月，那我们先走了？”

　　吕梦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玫瑰花，包装精美，颜色鲜艳，花瓣上还有几颗晶莹的露珠。

　　“花真好看，去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杜典玺淡笑地朝她点了点头，低声问怀里的女朋友，声色带着点讨好：“然然，饿了么，我们走吧？”

　　张夜然和杜典玺来到一家ins风网红餐厅，点上餐以后，她用叉子扎起一个烤鸡翅，沁甜冰润的果饮下肚，总算觉得心情舒适一些。

　　杜典玺陪她吃饭，一开始他还是会说些乖巧柔和的话的，只是现在，装都不装，张夜然看清他真面目，也懒得听他伪装。

　　“吃饱了吗？”

　　张夜然“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说：“今天送我回寝室吧。”

　　杜典玺缓缓皱起眉。

　　事情并未如张夜然所料想，上了出租车后，她那还没分手的男朋友，对司机师傅报的是一个酒店的地址。

　　四季如春，宜城大学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过去她和杜典玺经常在那里过夜。

　　插卡进了房间后，张夜然恼怒地直接进了卫生间，啪地一下甩上磨砂门，在里面呆了几秒钟，又出来质问：“杜典玺，你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说了今晚不想做？

　　为什么还要让司机开来酒店，难道盖着被子纯聊天…不是他们能纯聊天吗？

　　现在这种情况，聊两句都能掐起来吧？

　　杜典玺冷笑一声，解开背包，丢掉外套，进卫生间前扔下一句：“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是男女朋友。”

　　水流声漱漱响起。

　　靠！张夜然狠狠对着空气踢了一脚。毫不怀疑这一脚，她很想直接踹到杜典玺身上。

　　晚上他们依然做了爱，杜典玺主动的。

　　他很想要的时候，就会重新变得没脸没皮，舔着张夜然，会哭丧着脸说：“然然，然然，让我做吧，好吗？”

　　张夜然浑身酸胀，又警惕安全，抬眼看了看周围，酒店房间一股商务风，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并不像上次，杜典玺带她到一家以小众情.色为名的旅馆，房间满浸着暧昧气息，扣环，皮鞭…很多张夜然叫不上来的器械装饰。

　　张夜然躺在床上，光.裸着身子，突然也觉得十分悲伤，一股巨大的不安全感将她包围，她接受了杜典玺的求欢，但亲吻的时候双方都已经不再投入。

　　她撇开脑袋，断断续续说着：“杜典玺，最后一次。明天过后…我们还是分开吧。”

　　*

　　遇见杜典玺之初，张夜然其实对爱情没有多少期待。

　　他们是在一门“观赏植物学”选修课上相遇，在此之前多少听过彼此的名字，军训期间，迎新晚会，随之而来的大学生活，偶尔会被拍上表白墙，当做被表白的常客。

　　杜典玺追她两个月，以一捧红玫瑰花在校园的偏僻处对她告白，当时正值樱花盛开时节，花瓣簌簌飘落在肩，张夜然接过，同意了他的告白。

　　至此，学校出了第二对以颜值闻名的CP。

　　第一对就是同室的吕梦月，和她男朋友易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