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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天 脸颊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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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未知、领域：未知、咒具：未知……”五条悟啪一下合上文件夹，将它丢出去。
这份文件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嘛，我们不看那个了，直接面对面沟通效率比较高，你说对吗，咒灵妹妹？”
乙骨下意识向门口看去，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手中提着一个扭曲的摄像机，长发披散在身后，发间流苏耳饰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绮罗！”乙骨向她跑过去，他从未见过绮罗如此低气压的状态，身后那个白发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了，即使他只是站在那里，连一丝咒力都没有放出来，但乙骨就是莫名觉得他很危险。
奇怪的咒文在他脚下浮现，形成一个圈，乙骨心头一紧，惊动了安眠的里香，“谁在欺负忧太——！！”
绮罗的脑子比身体行动的更快，在人类的□□局限下，来不及做出反应，领域就已经展开。
“领域展开，无名暗室。”
天空和地面都被吞没在一片无限延展的黑暗空间中，那种在天台上的感觉又来了，视力、听力、触觉、方向感……所以的感官都被剥夺，只有无尽的黑暗。
直到一阵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像是谁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乙骨瞬间回神，睁开眼看到了这片空间里唯一一个“存在”。
她坐在莲华座上，黑发如瀑般垂散在台面边缘，发梢在她周围形成一道静止的轮廓。白色和服的下摆向四周铺展开来，覆盖住她膝盖以下的部分。
哭莲客横放在她膝前，她轻轻歪头，粉色流苏耳饰跟着晃动，脸部是一片空白。
乙骨后退了半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玉般莹白，呈现出非人的质感，属于眼睛的位置静静注视着他，遥远的声音落在他的脑中，“不要让里香战斗。”
他愣愣地点头，想要伸出手去触碰，“你是绮罗……”
对了…那个白发咒术师，乙骨快走几步，抓她衣袖的手扑了个空，“绮罗，你在和那个咒术师战斗……”
“安抚好里香，不要碰到我，会被误伤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乙骨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她在他身后大约一步的距离，以跪坐的姿态停留在那里，低垂着视线。
乙骨的身边风平浪静，另一个空间，无量空处与无明暗室碰撞，绮罗的领域几乎被压制的死死的。
“信息过载”与“信息剥夺”两者撞上，她保持着无差别接收所有信息，但不会被影响的状态，哭莲客在领域中有必中的效果，却怎么也无法接近五条悟。
棘手的敌人。
“敌人吗？我不觉得哦，绮罗，只要你放过那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就能和平相处不是吗？”毕竟这千年间，绮罗一直很安静。
绮罗没有回答他，攻击也没有停止。
五条悟扯下眼罩，璀璨的蓝瞳在黑暗中亮起，来自绮罗领域的情绪正在慢慢侵蚀他，看不见希望，也看不见恐惧。被绝望与爱交织的命运所塑造的存在，她所拥有的、能够施加于他人的终极力量，也只能源于此。
哎，难搞哦，他将双手放在嘴巴，扯着嗓子大喊，“强迫未成年生孩子可是犯法的哦这位咒灵妹妹！”
领域破碎的瞬间，绮罗脱离了花音的身体。两个普通人类瞬间就被咒术师带到身边，远离了攻击范围。
其实绮罗闲的时候也稍微思考了一下她母亲是怎么想的，她作为人类的时候咒力就少的可怜，难道变成咒灵后就很厉害了吗？
刚变成咒灵那会，她也只是能将全是普通人的月城家屠杀殆尽而已。完成了母亲的愿望后，她一度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其实恨意在她心中涌动，让她有种杀了全世界的感觉。
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忍受，忍受被强制觉醒咒术的痛苦、忍受被关进密室受折磨的痛苦、忍受被截掉双腿跪在家徽前忏悔的痛苦……想要杀几个人的烦躁根本不算什么，她才不会出去费这劲。
时光遗忘了她的存在，她离人类越来越远，远到连那些繁杂的小情绪都听不到了，月城的风从她身旁吹过、月光也曾洒在她的肩头，但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
无意义到即使不开领域她也感受到那种虚无，直到花音哭着求她杀了那些害死她妹妹的人，绮罗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没有血腥，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虔诚的、如同仪式般的寂静。
花音的身体柔软，花音的声音低沉，花音会在雷雨夜蜷缩成一团哭泣，那姿势和她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母亲的轮廓重叠。
她的母亲……她还记得母亲吗？想起母亲总是能想起她还是人类的时光，想起趴在母亲单薄的背上的时候，她是如此真心实意地恨这个女儿。
可是恨她，又为什么要带她走呢，难道恨也是一种爱吗？
绮罗突然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什么了，她想重新回到母亲的身体里，不是作为被诅咒的存在，而是以一个普通婴儿的方式重新开始。
她想要被爱，即使那份爱带着痛苦和憎恨。
她想要结束这千年来的寂静与孤独。
胸口被“赫”完整的贯穿，血流了出来将白色和服染红，绮罗低头看着那个恐怖的血洞，回答了五条悟的话：“那你能把我生出来吗？你是个成年人吧。”
她只是想要回到母亲身边，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
被一股强烈的吸力拽走的乙骨睁开眼睛，花音的脸就出现在他的眼前，她紧闭双眼面容平静，这已经不是绮罗了。
他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白色咒灵，血色模糊了他的视野，他顿时脑子嗡嗡作响，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白发咒术师从他身后走出来，微微用力，他瞬间感觉整个身体都被定住，无法移动。
“不可以过去哦，她现在很危险。”
乙骨的理智在一点点崩塌，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叫道：“绮罗才不危险！你是谁？你要对她做什么？”
五条悟咦了一声，捏着他的手腕上下打量，看着那个莲花印记，慢悠悠地说：“你体内被她种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我知道！是我自愿的，你快放开我。”
“果然立下了束缚呢，你真的自愿做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你后果吗？”
“你快放开我！”乙骨被扯着手臂拼命挣扎，他能察觉到这个咒术师对他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点关心他的身体，他只是，把绮罗当成了坏咒灵，“我都知道，绮罗只是需要我帮她饲养一个身体，她不会伤害我，她从来没有……杀过契约之外的人。”
“听起来十分没有说服力啊乙骨同学，你对她了解又有多少？对咒术了解多少？知道束缚真正的内容吗？”
五条悟捏着他的手腕，发动反转术式。
“你体内的莲子是咒灵的核，只要你日日用咒力和血肉滋养，就能造出一个完整的身体，但是，因为最基本的物质是咒灵，造出来的身体也不会是正常人哦，大概会是半人半咒灵吧。”
乙骨挣扎的动作小了一些，五条悟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低头看着乙骨的手腕，那道莲花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像是一根正在沿着血管生长的细根，在皮肤下留下淡粉色的纹路。
乙骨体内的咒力太庞大了，和绮罗结合之后，莲子的生长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它贪婪地吸取着乙骨的咒力，速度远比恢复的更快。
他松开手，站在他面前：“到那个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而她会以半人半咒灵的状态，从你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你们两个束缚的内容是什么？你确定到那时她还会遵守吗？”
乙骨愣住了，绮罗没有告诉他这些，她从来不说关于咒力的事情，只告诉了他自己的术式，但是对咒术界一窍不通的他，又怎么能够分辨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
他只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绮罗。
谎言被拆穿，绮罗轻轻叹了口气，胸口的伤口缓缓恢复，然后她站了起来。或者说，做出一个“站起来”的动作。
五条悟和乙骨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的咒灵身体缓缓上升，但她被和服覆盖的膝盖以下部分却并没有移动，保持着站立姿态，而那具身体仍然跪在原地。和服的下摆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重新排列位置。
“我告诉过你的，我现在不是人的模样哦。”绮罗“望”着他，白玉一样的脸颊缓缓爬上裂纹：“忧太，束缚是不能反悔的，即使再强大的个体，也会被规则限制，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反悔。”
“我没有咒力后，里香会怎么样？”乙骨的肩膀微微颤抖，他要确认一件事情。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大概会解脱吧。”
她确实不会伤害乙骨，不会伤害里香，她只是隐瞒了这部分信息，仗着乙骨对咒术一无所知，诱骗着他定下了束缚。
而现在，乙骨已经知道真相了，那个咒术师还会反转术式，绮罗感觉到连接着自己和乙骨咒力的莲子被碾成齑粉，束缚失败了。
乙骨手腕传来一阵灼烧感，他的目光看去，莲花印记消失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他真是恨透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术式，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像个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
乙骨忍不住眼眶发红，他向着绮罗走过去，五条悟没有阻止。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会失去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几乎都要成真了，他站在绮罗面前倔强地抬起头，眼中的湿意越来越重：“既然骗了我为什么不能骗到底？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吗？你现在要走了？你说过的让我去月城找你，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这些话都不算数了对吗？！”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又要突然消失？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乙骨几乎要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落，他想要抓住绮罗狠狠地质问她，但是他现在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绮罗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突然感觉身体变得轻盈，像是雕塑轰然倒塌，苍白的咒灵形态一点点消失，她的身形缩小，玉般的面容染上血色，睫毛微微颤动，鼻梁的弧线越来越清晰，她张开嘴，久违地用嘴巴发出声音。
“忧太，如果束缚成立，你变成普通人，我会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保护你，我不会违约。”
乙骨停止了哭泣，愣愣地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长着一张幼软的脸，脸颊还有未曾消退的婴儿肥，淡粉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张脸与咒灵形态的绮罗反差太大了，让乙骨忍不住去想，到底为什么绮罗会变成咒灵，为什么会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死去。
就像是未曾开放的花朵，在含苞待放的时期，被乍然碾进尘埃里。
“……绮罗。”
“嗯。”绮罗抬起透着血色的手，轻轻掐在他的脸颊上，少年的脸庞埋在围巾中，眼角还带着泪花，被骤然捏着脸颊边的软肉，此刻还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手感果然很软啊，即使是带着不甘心死掉也没有关系了。
她收回手，长发如雪花般飘散，在空中化作碎片消散，绮罗望向不远处的天际线，心中一如当年被母亲刺死时平静，或许还有释然，只是有一件事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她是由极致的仇恨诞生的咒灵，无时无刻不在体验恨的感觉，那另一种呢，另一种与恨纠缠不清的情感到底是什么感觉？不，她连那个亘古不变的问题都没有弄明白。
“爱，究竟是什么？”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乙骨慌乱崩溃的脸。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女孩化作碎片一点点消散，他听见了女孩最后的呓语，低着头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是对着谁，他轻轻说道：“爱是这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乙骨体内的莲子被他毁掉，乙骨先违约了，但是绮罗原谅了他，不准备追究束缚违约的惩罚。
这就是咒灵成佛的条件。
特级咒灵：月城绮罗，咒术师：五条悟。
任务状态：袯除。
—————日记—————
2016 年 11 月 6 号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