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天 转校生有些 ...
-
乙骨忧太觉得新转来的水谷同学有些奇怪。
穿着校服的女孩在黑板上写下水谷花音几个字，就唯唯诺诺地站到了一边。她低着头，刘海挡住大半张脸，过长的黑发垂到腰部以下，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头发包了起来。
班主任也没有过多介绍，只简单说了一句转校生就把她安排在乙骨忧太身旁的座位上。
乙骨忧太猛地攥紧手指，但整个班级里除了他身旁也确实没有空位了。
女孩已经默默走过来了，她垂着头，双手提着手提包，走路的动静不声不响。
班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什么啊，我还以为转校生会是个大美女呢，结果这么阴暗。”
“好恶心哦，他跟乙骨忧太坐一起欸。”
“哈哈，阴暗男和阴暗女就应该跟垃圾桶一起待在教室的角落里啊。”
这些声音不算小，但新同学就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到她的座位落座。
乙骨忧太咬着下唇，指节攥得发白。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些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
新同学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就被他连累了吗……他自弃地低下头，悄悄观察一下新同学的表情，什么也看不到。
乙骨忧太犹豫片刻，侧过头小声开口：“水谷同学......”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女孩没有理会他，只搬起自己的桌椅，向另一边移动了一段距离。他们两个本来挨在一起的课桌骤然分开一道空隙，将他整个人和话都隔开。
乙骨忧太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赶紧扭过去将头埋进书里，借此掩饰刚才向她搭话的举动。
新同学搬完课桌后就安静了下来，她没有看乙骨忧太，从书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写写画画。
乙骨忧太一上午都没有把头抬起来。下课铃响之后，教室里喧闹起来，乙骨忧太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照例准备去天台找个角落吃午饭。
中午同学们大多会聚在教室，或者去校园里的长椅上吃午饭。如果他留在教室里，会遭到一些人的奚落。
乙骨忧太抱着便当盒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新同学的座位。她也站了起来，手里没有便当，也没有任何像是要吃午饭的东西。
…水谷同学不吃午饭吗？
他胡思乱想着，快步走出教室，往天台的方向去。
天台的门通常是锁着的，他平时都是用一张废弃的校园卡把门撬开，走的时候再锁好。但是今天当他走近时发现，天台的门开了一条缝隙。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想后退，但门已经开了。
乙骨忧太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外面，一个人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露出一段很细的脖颈。
这时楼下传来几道脚步声，其中夹杂着男生嬉闹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充满青春活力，但说出的话却下流又恶心。
“转校生主动约我们？还来天台这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是想做那种事吧……”
两道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你真恶心，不是脸都看不清吗？”
“那又怎么样，身材还不错啊，蒙上脸......”
剩下的话乙骨忧太已经听不见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转身就走，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水谷同学，女孩依旧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毫无反应。
门被推开，两个男生出现在门口，其中一个看到他就笑了：“哟，竟然还有一个，真是阴暗女配阴暗男啊，你这么快就爱上了？”
乙骨忧太认出了他们，是班里的不良，高田和佐藤。此前因为霸凌同学被停课一周，今天刚来上课。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高田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又是这种寒酸的东西。”然后他松手，便当盒摔在地上，饭粒散了一地。
乙骨忧太蹲下去想捡，背上被踹了一脚，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他攥紧手指，没有发出声音。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正在升起的滚烫，像一面正在下沉的湖面，正缓慢地向他的意识边缘蔓延，一道无形的力量即将破壳而出。
他狠狠压抑着，牙关紧咬：“里香，不要出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真是个废物。”第二脚踢下来时，他闭上眼，在心底默念着“不要出来”。
但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那道力量的控制，它的边界正在被不断拉扯。那股力量正沿着他的脊柱向上攀爬，就要从他体内涌出，他已经无法再将它压回去了。
不要……不要……
他抱着自己的头缩在一起，承受着两人的拳打脚踢。
里香……不要出来……他已经不想再伤害别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里香…巨大的黑影已经成型，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撕裂黑暗，从虚影中缓缓探出来…虚无的声音压迫感十足，仿佛来自地狱一般……忧太…谁都不可以……伤害忧太……
突然，他们的动作停止了。
乙骨忧太抬起头，看到水谷花音站在门口，逆光中她的轮廓模糊不清，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其中一人笑了：“哟，阴暗女来救阴暗男了？你们俩真是配——”他的话没有说完。
水谷花音抬起头，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没有任何情绪，头发掩盖的阴影里却像是藏着一片正在缓慢凝聚的暗色。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说出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绮罗，杀了他们。”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乙骨忧太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气息从她身后缓缓升起，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阴影，覆盖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整个空间。
他听到一声轻笑，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清晰的落在他的耳中。
“可以哦。”
天台的光一瞬间被抽走了，黑色的空间笼罩了这里。乙骨忧太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变得模糊，正在失去实感。他看不见那两个男生的轮廓了，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就连风声也消失了。
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方向。他努力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持续的、吞噬性的黑暗。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双眼睛，淡粉色的，如从暗处缓缓升起的雾气，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里香发出一道尖利的嘶吼，利爪撕裂空气，乙骨忧太回神一惊：“里香！”
一根冰冷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像是水滴滴入池水，意识瞬间被冲淡。
眨眼间，天台恢复了原貌，阳光重新落回地面。高田和佐藤已经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乙骨忧太蹲在地上，呼吸急促，里香回到了他的体内，安静地睡着。
如果不是他的便当盒还散落在地面上，他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日记—————
2016 年 10 月 31 日
祂是什么？是和里香一样的存在吗，祂竟然可以压制住里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