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我会陪在你 ...

  •   清冷的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味,雨丝斜飞进防盗窗,微微打湿了摊开在桌上的试卷。

      脸颊枕在胳膊上的边照月用手盖住试卷一角,视线慢慢扫过崇越微蹙的眉眼、鼻梁、再往下是时而张阖但无声的嘴唇。

      崇越陷入沉思,常常就是这副表情。

      脑海中蓦地闪过对面房间挂着的照片,边照月小心着语气问:“崇明远说他是你的爸爸,可你又说你爸爸早就去世了。那他是你的后爸?可你们是一样的姓。”

      崇越在稿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后,回她:“他是我爸爸的弟弟。”

      边照月直起腰,顾不上侧脸被衣褶压出的凹痕,急问:“那是你妈妈在你爸爸去世后改嫁给了你叔叔?”

      “嗯。”

      崇越依旧没有放笔,压住试卷的手腕往下挪了些,又开始研究下一道题。

      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边照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在心里默默猜测:崇越的妈妈如何不顾旁人目光,丧夫之后又改嫁小叔子。

      这样的故事她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或许是崇明远先爱上崇越的妈妈,但因为崇越的爸爸妈妈是心意相通的,崇明远只能在哥哥死后和心上人结婚。也许崇明远把崇越视作大哥横刀夺爱的眼中钉,所以对崇越拳脚相向,但却对崇越的妈妈尽职尽责。

      边照月不敢随意把猜测说出口,唯恐事情完全相反,再触及崇越的伤心处。

      她又趴回桌子上,看向窗外,对面居民楼的住户恰好放着家庭伦理的电视剧。

      在电视剧里几人关系纠缠不清的催化下,她还是忍不住嘟哝:“崇明远对你不好,因为他爱你的妈妈,但你不是他的爱情证明。”

      “你猜对了。”

      身边传来很轻的一声,边照月不可思议地扭头:“那你不是被他打了很多年?”

      “六年。”

      崇越五官舒展,看上去一点也不悲痛或可怜,眉眼间隐约洋溢着淡淡的欣慰。

      猜测得到证实,边照月对他的家庭关系和经历没有任何疑问了。她把脸转向对面居民楼,结束沉重的话题,开始东一下西一下地和他闲聊。

      “国庆放假这四天一直都下雨哦,你出门的话要记得带伞。”
      “嗯,你也是。”
      “你会去哪里玩吗?”
      “快考试了。”
      “也是哦,你没有时间。那我之后还是不来你家了,免得打扰你。”
      “没关系。”
      “啧,你就是不好意思承认,我在的话,你还挺开心的。”

      意料之中的,凡涉及敞开心房的亲密话题,崇越都装聋作哑。好在边照月也习惯了,就算他不答,她心里也有答案。

      适宜的温度,安静的氛围,边照月的眼皮又有打架的迹象。

      想到试卷一个字也没动,她不情不愿地从桌上爬起来,手伸进口袋,准备吃颗糖提提神,但口袋里空荡荡。

      许是她左摇右摆翻书包找糖的动静太大,影响到崇越写题。他不知从哪儿拿了一颗水果硬糖,放在她的试卷上。

      过分鲜艳的包装和白花花的试卷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边照月还没吃了,心里就漾开一丝甜蜜。

      她一边撕包装,一边问:“你从哪儿拿的?”
      崇越不语。
      她把糖含进嘴里,习惯性把糖搅得磕棱作响:“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带很多糖在身上吗?”
      崇越答得快:“因为喜欢。”
      她说:“也没错,但这不是最主要的。”
      崇越停了笔,扭头看她:“那是什么?”
      她眯着眼睛,神秘一笑:“你猜……猜对了就奖励你帮我写试卷!”
      崇越直接把视线移回试卷上。

      傍晚,雨势渐大。

      边照月下午来的时候没带伞,还没开口借伞,崇越先一步拿好雨伞,平常道:“我送你去公交站。”

      边照月低头看他手里唯一的红柄蓝布雨伞,眉毛皱起:“那你等一下怎么回来?”

      崇越表情轻松:“没关系,雨一会儿就停了。”

      边照月撇嘴:“你怎么什么都没关系。”

      崇越露出极其浅淡的笑意,把钥匙放进口袋,叮铛响中隐约夹杂着一点窸窣声。

      边照月没多想,抬脚下楼。

      白茫茫的雨幕淡化了深蓝色格纹的伞布,但在伞下,从指缝中露出的红色手柄极其惹眼。

      边照月惊讶崇越真的只有一把雨伞,又不好直接问,换了个思路:“为什么你的伞颜色不一样?”

      崇越望着前方的眼睛眨了眨,唇角扬起,恬淡的笑容:“我妈妈换的,颜色不一样就不容易被人拿错。”

      在学校确实发生过好多回拿错别人的伞,或是被拿错的经历。边照月也不例外。

      但她从没想到这样的办法,葛兰心也没有。
      在她的记忆里,葛兰心从不关心她在雨天有没有带伞。

      边照月认同地点头,心里生出羡慕。

      走进站台,崇越收了雨伞,朝无人的空处甩了两下,把雨水抖擞掉,再递给边照月。

      边照月说:“你拿着吧,我一会儿到了让司机来接。”
      崇越把伞收回在腿侧。

      公交车就要进站前,边照月还没忘每日必做的事情——逗弄崇越。

      她说:“如果你因为我淋雨发烧的话,我会难过到睡不着觉。”

      崇越脸皮薄,听不得这种直白又暧昧的话,尽管知道她是随口一说,还是耳尖泛红。

      边照月往车门走两步,回头又没心没肺地笑着和他挥手。

      *
      跳下公交车时,天色早已暗沉,雨还是一样的瓢泼。

      边照月打电话给崇明远。

      电话里,崇明远沉默几秒,说自己正在送边朝阳去奶奶家。

      挂了电话,边照月无意划到联系列表里的“妈妈”,看了几秒,还是熄了屏幕。

      她把书包支在头顶,用最快的速度往别墅跑。刚跑出站台一小段路,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她身边,车门被拉开。

      坐在车里的张阿姨朝她招手,急喊着:“快上来,雨多大啊。”

      边照月跨腿上车,待车门关上后,接过阿姨递来的纸巾,手忙脚乱擦着脑袋。

      张阿姨直问:“你怎么不给司机打电话?”
      边照月把沾在嘴边的碎纸巾呸掉:“司机送弟弟去奶奶家了。”
      张阿姨的下巴往回缩:“哪有的事,朝阳一整天都在家呢。司机下午把车送去检修,估计这会儿也回到了。”
      边照月擦水的手一顿,把纸巾团在手里,没再接话。

      这辆面包车速度极其缓慢,甚至还没有边照月跑步快。

      开车的人正是张阿姨的丈夫,除了负责照料别墅的花园,偶尔也会开着这辆面包车带张阿姨去市场买菜。

      边照月问起车速,男人回话:“这车子刹车好像出了点毛病,得慢着点开。”
      边照月说:“那要去修啊,不然很危险的。”
      张阿姨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要去修的,只不过我俩的工资才给孩子交完学费,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就想着发了工资再让他送去看看,这几天先不开了。”

      边照月说着就要把自己的钱借给阿姨,可阿姨怎么也不肯收,几番话谢了她的好意。

      等面包车停稳在车库里,边照月吃力地拉开车门,抬眼便见崇明远推开迈巴赫的车门,另一只手心里攥着块有些眼熟的金属手表。

      崇明远和她对上视线,原本松快的五官瞬间绷紧,两手插进口袋,支吾道:“雨太大,朝阳临时改主意说不去了。”

      边照月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上到三楼,听见从过道那头房间内传来的游戏动静,边照月冷着目光站在楼梯口好一会儿,等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才回过神来。

      【崇越:到家了吗?】

      边照月回了房间才回消息。

      【边照月:到啦。】
      【崇越:淋雨了吗?】
      【边照月:淋成落汤鸡啦,你来照顾我吧。】

      等了好几分钟,才有新消息弹出。

      【崇越:明天给你买药。】
      【边照月:骗你的啦。】
      【边照月:崇明远还打你吗?】
      【崇越:最近没有。】
      【边照月:希望以后也没有。】

      边照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萧瑟雨景,眼底浮现出说不清的笑意。

      *
      晚饭时,四人照例各坐在大理石圆桌上吃饭。

      边疆一面吃饭,一面问葛兰心:“我有一块手表,这几天一直没找到,你看见没?”
      葛兰心摇头:“会不会是你放在公司了?我哪注意这种小事……”

      边照月猛地想起在车库,崇明远攥在手里又放进口袋的那块表。等边疆问及她时,她扯了下嘴角:“我也没看见。”

      手表的话题结束,边照月突然放下筷子,扭头看向边朝阳,轻声问:“你喜欢什么品牌或颜色的摩托车?”

      边朝阳表情一怔,随后冷嗤道:“关你什么事。”
      边照月礼貌说:“马上就是你的生日,我只是在想送你什么礼物。”
      边朝阳哼声说:“不需要,看不上。”

      这话被边疆听见,边疆插话道:“朝阳,姐姐那是关心你。”
      边朝阳说:“我可没承认她是我姐姐。”

      不承认边照月是他的姐姐,同时意味着不承认葛兰心的身份。

      葛兰心夹菜的手一顿。边疆见状,立刻转移话题,对边照月说:“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送摩托车,朝阳还没到能玩摩托车的年纪。”

      边照月懂事地“嗯”了一声:“那可以先送,等弟弟十八岁之后再玩吗?”

      边疆说:“那也不行,摩托车太危险了。”
      边朝阳立刻急道:“难道只有摩托车会发生车祸,四个轮子就不会了?”
      边疆也气急:“我不准你玩摩托车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们年轻人最没分寸,气血上头的时候什么也不管,油门一轰,速度快得我都怕。我一个客户的儿子就是玩摩托车玩出事的,几个月下不了床。”
      边朝阳不服气:“那车祸还天天有呢,你不还是天天出门坐车。”
      边疆把筷子拍在桌上,脸色涨红:“你怎么和爸爸说话呢!”

      父子吵架,自然得有人来劝架,葛兰心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两边讨好的机会。

      葛兰心忙伸手拉住就要离席的边朝阳,柔声细语:“好啦好啦,你爸爸也是好心。这样,阿姨给你买,买了等你过完十八的生日再玩,行不行?”

      边朝阳不客气地把葛兰心的手一甩:“你买我也看不上。”

      葛兰心没放弃,起身绕到边朝阳身后,俯身凑近边朝阳的耳朵,低声说:“其实阿姨已经给你买好了,这几天阿姨找人带你兜兜风。刚好国庆这几天我和你爸爸得去外地工作,你能玩得痛快些,你看怎么样?”

      边照月早两天就知道葛兰心已经买好摩托车和两人要出差的事,也凑近边朝阳,附和说:“真的,我妈妈特意联系了专业的摩托车手。”

      母女俩一唱一和,边朝阳脸上的固执神色稍柔和些,别扭道:“我爸又不同意。”

      葛兰心忙拍了拍边朝阳的肩膀:“阿姨去给他说。”

      边朝阳迟钝地皱了皱眉毛,还是听了葛兰心的话,老实坐在桌前。

      葛兰心回到边疆身边,又轻声细语地安抚边疆,帮他消气。

      等晚餐快要结束时,葛兰心几乎磨破了嘴皮子,边疆才同意让边朝阳在专业摩托车手的陪同下兜兜风,但也明令禁止:“绝对不可以自己骑出去,要是被我知道你偷偷骑,我马上就把车扔了。”

      边朝阳犟着表情,但眼底浮现的期待和雀跃却没逃过边照月的眼睛。

      *
      因为葛兰心的游说,边朝阳在生日之前体验了坐摩托车兜风的快感,心情格外好,连带对葛兰心和边照月都少了些冷眼。

      家庭关系似乎变得融洽,边疆因此也对边朝阳日日坐摩托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态度不似之前强硬。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边照月猜测叛逆的边朝阳一定有计划偷偷把摩托车骑出去玩,于是她等边疆和葛兰心出门后,礼貌敲开边朝阳房间的门。

      边照月说:“爸妈好像明天才回家,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吃饭,你想吃什么,我去和阿姨说。”
      边朝阳果真反问:“你确定我爸明天才回来?”
      边照月点头。
      边朝阳双眼一亮,过了几秒后才说:“我晚上不在家。”
      边照月识相地缩回脑袋,把门关好。

      没过半小时,边朝阳就拿着头盔走下楼梯。

      边照月见状,立刻拦住他的去路,沉眸劝道:“爸爸说了,你不可以自己骑摩托车去玩。”

      边朝阳凶狠地瞪她:“关你什么事。”他推开边照月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警告她,“你要是敢和我爸告状,你就死定了。”

      边照月状似无奈地抿住唇,不说话。

      隔着玻璃,看见边朝阳从车库把摩托车骑出去,边照月不禁露出笑。

      雨势最大的时候,边照月才打电话给边疆,如实把边朝阳私自骑摩托的事说给他听。

      电话里的边疆火冒三丈,边照月顺势说:“爸爸你先打电话让弟弟停车别再骑了,雨太大了,我怕不安全。我叫司机去开车把弟弟接回来吧。”

      得到边疆的允许后,边照月立刻拨通崇明远的电话,让他来别墅开车去接边朝阳。

      崇明远不解道:“那多麻烦,我随手招辆出租车把人送回去不就是了。”
      边照月说:“可是他的摩托车也得送回来,出租车的后备箱放不下。”
      崇明远粗粗地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后,边照月立刻下楼,找到张阿姨的丈夫,说:“叔叔,您不是说您的车刹车可能出了些问题么,我让司机开去修车店看看,有问题的话,修完车正好把弟弟接回来。”
      男人扭头望向窗外的倾盆大雨:“雨太大了,改天我自己再去修就行,不麻烦你们了。”
      边照月忙解释:“没关系。刚好爸爸的车也放不下弟弟的摩托车,您的车大,能装下。”

      男人如实点头,把车钥匙递给边照月。

      拿到车钥匙,边照月就在车库里等着。

      崇明远一出现,她就把车钥匙递过去,只说:“叔叔,您接到弟弟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我好转告给爸爸。”

      亲眼看着面包车驶进茫茫雨幕,边照月也撑了伞,走出小区的大门,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和司机报了崇越家的位置。

      下了出租车,边照月在路边的一家奶茶店坐下,紧紧攥着手机。

      店员几次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她都没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也没理店员的话。

      过了好长时间,崇明远才打电话来,告诉她人已经接到了,在回别墅的路上。

      “好,谢谢叔叔。”

      心脏咚咚跳着,边照月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竭力压住上扬的话音:“叔叔,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就是我知道崇越把钱藏在哪里了,就在那个挂着照片的房间里,在照片后面。”

      听见电话里崇明远怀疑的语气,边照月又放低些音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下午来找崇越一起学习,亲眼看见的,不过他知道我发现了,应该等一会儿就会换个地方藏……雨很大,千万慢点开。”

      电话再一次挂断,边照月按在心口位置的手掌不觉加大了力度,却还是没有把从喉咙里发出的一串笑音按住。

      过了快半小时,她捏着手机,撑伞走进仿佛能冲刷掉一切踪迹的大雨里。

      雨水砸在居民楼窗外的铁皮上,天然地将敲门声压了下去。

      几分钟后,两扇门才被拉开。

      崇越对她的突然造访很是惊讶,却眉眼含笑:“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兴奋顺着血液走遍全身,心脏好像随时都会跳出胸膛,边照月的手不住发抖。

      她把簌落滴水的伞随便往地上一扔,猛地扑向崇越,两条胳膊环住他的脖颈,颤声笑道:“崇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崇越被这毫无征兆的拥抱惊住,脚步往后踉跄着,直到后背完全贴住墙面,他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好。”

      听见他的回答,边照月还是没有松手,就这样一直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崇越身上的清新气味稍稍能抚平她的亢奋情绪,只有把过分快的心跳藏在两人紧挨的身躯之间,她才能感到安全。

      两人维持着单方面拥抱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崇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边照月依旧没松开搂住他的双手,因过分近的距离,得以听见电话里的人声。

      直到通话结束,边照月终于松开手,后退两步,扬起的嘴角一点点放平。

      崇越说:“崇明远出车祸……死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6.8.7开文,留言有随机红包掉落,感谢收藏 *同校园题材完结文《很难不喜欢她》少女明星X孔雀男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