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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分你一个愿 ...

  •   八月初,边照月和葛兰心搬进了大别墅。从此,边照月不仅能常常见到边疆,还有了一个弟弟——边朝阳。

      边照月生日的前一天,拼凑成一个家庭的四人坐在大理石的圆桌上吃晚饭。

      葛兰心说:“明天照月生日,朝阳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订两个,你们一人一个?”说罢,她给边朝阳碗里夹菜。

      边朝阳瞧不上这个后妈,就算边疆在,他也毫无不客气地把菜往骨碟里扔,哼声说:“我不吃别人夹的菜。”

      葛兰心的笑脸僵住。

      边疆见状,出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哪有别人。妈妈给你夹的菜,你不喜欢吃就说,耍什么脾气。”

      边朝阳把碗里的白米饭拨弄到桌上,咬字极重:“她才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一年前就死了。”

      “闭嘴!”边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板着脸,高声喝道,“你爱吃不吃,不吃滚回房间。”

      边朝阳和边疆的性格如出一辙,也拍了筷子在桌上,涨红着脸,拔腿上楼。

      安静吃饭的边照月只觉好笑,心里偷乐着,突然被葛兰心点名。

      葛兰心见不得边照月还能置身事外,瞪她:“你别吃了,吃那么多。去,上楼去看看你弟弟,问问他想吃什么,让阿姨重新做点他爱吃的。”

      边照月夹菜的手没停,自然头也不抬,冷漠回话:“我不去。他这么大的人,一顿不吃又饿不死。”

      “你怎么说话呢!你当姐姐的,对弟弟这么不关心,叫外人知道又得传闲话。”葛兰心起身,把边照月手里的筷子抽走,命令的口吻,“赶紧去,有点做姐姐的样子。”

      边照月不满葛兰心对边朝阳的过分宽容,扭头向边疆求助:“爸爸。”

      边疆食欲没了大半,觑了眼撇嘴委屈的边照月对视上,对葛兰心道:“行啦,他一会儿饿了自己会吃。你也是,明知道他还没接受,非得把人往他跟前推,他能高兴吗?”

      葛兰心一听这话,也恼了,扭身去瞪边疆:“到头来还成我的错了?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好?我这些天好吃好喝地伺候他,没要求他管我叫‘妈’,但他给过我好脸色看?——”

      又开始了,葛兰心又在上演一场因边朝阳而起的悲惨哭诉剧情。

      刚搬进别墅的那几天,边照月乐意扮演“好姐姐”“好女儿”的角色。
      她努力帮葛兰心排忧解难,对边朝阳笑脸相待,在边疆面前从不抱怨弟弟对她的恶语相向,只说“没关系,等时间长了,弟弟就会接受我和妈妈的。”

      事实是,边照月多努力,得到的回应就有多寒心。

      好几回,葛兰心明知是边朝阳先挑事,还要当着他的面把多有隐忍的边照月数落一通。边朝阳听见,愈发变本加厉。
      边照月有时气不过,也在边疆面前控诉边朝阳的恶劣性情。边疆不耐烦地听着,等她说完再说:“朝阳比你小,没你听话懂事,你多让着他点,别让爸爸夹在你们中间为难。”
      听罢,边照月除了回房生闷气,没别的办法。

      谁叫边疆现在不只是她的爸爸,葛兰心又上赶着给别人当妈妈。

      边照月也没食欲,上了楼。

      可关上卧室的门,还能听见隔着几米过道的屋子里的吵闹动静——边朝阳又在开着音响玩枪战游戏。

      戴耳塞也无济于事,边照月索性拿了手机去四楼的空中花园,耳根清净。

      别墅在市区的边缘一带,离原来的家有二十多个公交站,单程快要一个半小时。离学校好些,一个小时。

      边照月坐在秋千上,两只脚蹬地,视线越过阑干,豁然开朗。

      闪着红光的车在蜿蜒的树荫道里缓慢行进,后面又跟上一辆没开灯的,再来一辆,没多久就变成一条眼冒红光的长蛇。
      等最前头的车沿着亮灯的石雕喷泉转了个圈,往另一条昏暗而隐蔽的树荫道驶去,身后的车便是群蛇无首,向各处散开。

      双脚腾起在空中,头顶是黑得不纯粹的天,云开处,明黄的满月像边疆摆在会客厅里作为收藏和炫耀的釉色圆盘。

      风从领口和大腿根灌进裙子里,蓬蓬的,像一朵在夜色中摇曳的大花。可惜花也是黑色,隐在夜色里,没人能瞧见。

      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亮屏,边照月急伸脚踩住地,撩开挂在眼睫鼻尖的长发去看。

      【崇越:明天是你的生日。】

      边照月仔细回想,她和崇越的联系从她撞见边疆和边朝阳的那晚就断掉了。

      那晚她淋着雨回家,弄脏了家里的地毯,被葛兰心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她气不过,和葛兰心吵起架,把“私生女”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她哭着嚷着发脾气,事后却不爽快,半夜开始高烧,连着烧了两三天,身乏心累。

      搬进别墅后,高强度的练舞耗尽她的体力。稍有时间,也要留心葛兰心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边朝阳无端的针对,边疆对她们之间的麻烦事的囫囵处理……

      除芭蕾以外的任何事情,边照月都更无心关注,只想安心备考。

      这会儿,她安静待着,心情也舒畅些。尤其这是崇越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心情又好一点,回消息时不忍眉眼带笑。

      【边照月:对呀,你要给我过生日吗?送我礼物?】
      【边照月:但是我恐怕没有时间哦。】

      再过十几天,葛兰心就会带她去纽约参加英国皇家芭蕾学院的面试。等面试通过,她就不用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边照月忍不住畅想美好未来,恨不得眨眼就到出国追梦的那天。

      手机“叮咚 ”一声响,把她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崇越:你今晚有时间吗?有礼物给你。】

      边照月咬住嘴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崇越一直都是个穷学生,哪有钱送她礼物。真有钱,也不如留着自己吃点好的。

      【边照月:不用啦,好意我心领啦!】
      【崇越:那等你有时间我再给你。】
      【边照月:你到底是想送我礼物?还是想见我?】

      过了几分钟弹出新消息。

      【崇越:我去哪里找你?】

      边照月扬起唇角,给他发了个地址。

      她下了楼,在房间里捯饬一阵,没见葛兰心和边疆,便给打扫厨房的张阿姨说自己出去散散步,晚些再回,给她留门。

      崇越不是别墅的住户,没人领,进不来。边照月也不想在过分豪华的房子里招待他,担心他会心有落差。更重要的是,她再压着性子和人相处,要闷死了。

      *
      庆祝生日,总不好干巴巴坐着,虽然不在家,但待客之道不能少。边照月先到小区正对面的凉亭下坐着点外卖。

      送来的蛋挞凉透了,崇越才提着一个边照月并不陌生的蓝色方盒出现。

      边照月起身冲他挥手,崇越走到凉亭下,半垂着脸,很不好意思地把盒子往她眼皮底下送。

      边照月撇嘴,把盒子往石桌上放,不着急看,要他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坐下后,崇越率先开口:“你搬家了?”
      边照月舔了下嘴唇,“前几天搬的。”舌尖卷走黏在嘴角的一点蛋挞脆皮,她在他来之前尝了一个。
      闻言,崇越只是点头。

      时间虽然不算晚,但两人再这样沉默下去,吹完蜡烛一定错过末班车,那么崇越得走到明早才能到家。

      边照月伸手去拿盒子,自说自话:“我猜猜这是什么礼物?应该不是习题册吧,你没有这么坏。是玩偶!其实我刚才就看出来,因为我有很多这个品牌的玩偶。我看看,你会不会送一个我已经有的……”

      崇越听着,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芭蕾小猪!”

      边照月两手把粉色穿着芭蕾鞋的小猪从盒子里拿出来,举高了摇晃几下,又抱在怀里紧了紧,好像能挤出什么声响似的。

      她见崇越眼角眉梢都盛满笑意,突然顿住:“等一下。这个娃娃去年就停产了,市场上流通的要么是二手要么是之前黄牛抢的。你送我的这个是?”

      崇越稍敛笑意,眸光清亮:“是新的。”

      边照月把娃娃重新搂在怀里,半知半解地点头:“你拿这么多钱买一个娃娃,干嘛不留给自己用?”

      “我妈妈给我留了一笔钱。”崇越的眼睫忽闪着,“我上个月参加竞赛也有奖金。”

      这只娃娃的价格估摸着能顶上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思及此,边照月眉头一皱,真有点替他舍不得钱包。可买都买了,她再不要,会伤了他的心。

      “什么竞赛?我怎么没听说过。”
      “物理奥赛。”
      “哦,赢了有什么奖励?”
      “可以进国家队。”
      “进国家队可以怎么样?”
      “成绩好的话可以保送。”
      “那你保送了吗?”
      “还没有。”
      “哦……那你进国家队了吗?”
      “如果在十月末的决赛中成绩好的话就可以。”
      “好啊,那你加油呀!”

      边照月把芭蕾小猪放回盒里,又从外卖盒里取出一只蛋挞。

      崇越问:“怎么不是蛋糕?”
      她专心把蜡烛插好:“你不是不喜欢吃奶油么?”
      崇越又弯了些眉眼:“谢谢。”

      边照月惦记着他的时间紧张,省去唱生日歌的环节,摸了火柴,利落地擦出“唰”的一声,点亮蜡烛。

      一小簇火光徐徐摇曳着,橘红色的光将两人恬淡的面容映得一样红。有风吹来,崇越动作快,两手护住。

      边照月低下头,双手相握在下巴前,嘴唇轻碰着:“放学的时候下雨,希望有人来接。”

      这愿望大抵是实现不了的。
      边照月心里清楚,她马上要去英国了,葛兰心又不陪着去,谁能在雨天去接她下课。

      凑近要吹蜡烛时,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把下巴往回缩。

      边照月把蛋挞推到崇越眼前:“分你一个愿望,谢谢你的礼物。”
      崇越把蛋挞推回:“这是你的生日。”
      边照月故意板住脸:“没关系,你许吧。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崇越推脱不得,微微低了脑袋,很小心地对着烧过大半的蜡烛说:“那我……希望边照月生日快乐。”

      这算哪门子愿望。

      边照月想他应是难为情才说客套话,也就没纠结。她猛地起身,把脑袋凑近蛋挞,也凑近了崇越。

      两个人的额顶相距不过毫厘,数得清对方睫毛有多少根,鼻尖险些都要打架。

      崇越像是被吓到,急呵出一串气,吹得边照月的鼻尖一阵痒,好像痒到心里去了,又没法伸手挠。

      边照月皱着鼻子后退些,提议说:“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吹蜡烛吧。”
      崇越被火光映得通红的面颊慢慢低下去:“嗯。”

      “三、二、一、呼——”

      蜡烛灭了,视野蓦地暗下去。

      边照月抬眸,发现在清明的眼睛里没有光点跳跃,只有她不解的模样。

      边照月问:“你怎么不吹啊?”
      崇越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侧过脸:“你数太快了。”
      边照月咂嘴,像是责备,眼里的笑意却不减:“蛋挞,一人一半。”

      目送崇越上车后,边照月把礼物盒抱在胸前,根本没人追,却一路捣着小碎步往别墅跑。

      她拿不准是高兴是因为这只娃娃稀有,还是崇越同样舍得给她花钱。

      明明摆在她床上的娃娃不少了,但她一想到怀里的这只芭蕾小猪,就忍不住高兴,像吃了奶油似的甜蜜。

      *
      别墅外,边照月推不动门,想阿姨应是忘了给她留门,又去按铃,按了十来分钟都没反应。

      她打电话给葛兰心,葛兰心说自己和边疆去探望她的爷爷奶奶。

      边照月没有阿姨的电话,只得踮着脚站在稍矮的墙外喊:“张阿姨!张阿姨——”喊得喉咙发干也没听见动静。

      阿姨平常十一点才睡,眼下也才十点。

      边照月下意识朝三楼边朝阳的房间看,薄纱帘后果真站着人。

      是边朝阳的恶作剧,存心要她在外面喂蚊子。

      边照月拎着盒子坐在从绿化带里伸出的台阶上,在手机里和赵雅晴聊天,另一只手费力拍赶蚊虫。

      【赵雅晴:我妈已经给我办好转学手续了,天塌了——】
      【边照月:你转学的话,我在学校也会很孤单的。】
      【赵雅晴:放屁,你在学校朋友多的是,路过的狗你都能聊两句。】
      【赵雅晴: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但我每天都会找你聊天的。】
      【边照月:好呀,我一定秒回你的消息。】

      刚和好友隔着网线“抱头痛哭”表衷心,听见身后铁门拉开的声音,边照月悠悠回头,和满脸歉意的张阿姨对上视线。

      张阿姨走过来要扶她:“哎呀,我刚帮着给朝阳做夜宵,我让朝阳给你来开门,哪知道他说两句话又上楼了。我刚去你房间没瞧见人,心想你也该回来了……”

      “没事,我也没等多久,就几分钟。”边照月勉强地笑了笑,提着礼物盒起身。

      等阿姨转过身去,她一脸狰狞,挪着发麻的脚迈过门槛。

      等张阿姨回了房间,边照月还扶着墙,慢腾腾地抬脚上楼。

      剩最后几级台阶就到三楼,边朝阳像是掐准了时间,大步从房间出来,站在台阶上,不给她过。

      边照月今晚心情好,对他说:“让一下。”

      边朝阳不理会她的话,趾高气昂道:“这么晚还出去浪,果然和你妈一样,就爱沾花惹草,不知廉耻。将来你也和你妈一样给人当情妇,当小三,当后妈。”

      边照月横起眉毛,嗓音压低:“你嘴巴干净点。”

      边朝阳哼出笑声:“我的嘴巴可比你和你妈干净多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打的什么主意,住进我家,就是要你来和我争家产的。奶奶都告诉我了,你和你妈没一个好东西,哄得我爸团团转,就是为了我爸的钱。”

      在搬进别墅前,边照月见过一回她的奶奶。
      奶奶明摆着憎恶她和葛兰心,特别紧着边疆不在的时候,对她们母女把话说得更难听,但葛兰心全都笑着应了回去。
      边照月头一回觉得葛兰心没骨气,像她口里常骂的“窝囊样”。但她没法说,因为葛兰心插足别人家庭这事是真的,不占理。

      现下,被边朝阳指着鼻子骂,边照月念及葛兰心在边家人面前的难处,咬牙忍下来。

      她当作没听见,抬脚往另一侧上阶。

      被宠惯了的边朝阳受不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伸手去抢她手里的盒子。

      边照月不松手,力气又比边朝阳大,三两下就掰开他的手指,厉声警告他:“你少惹我。”

      边朝阳脸色暗沉,和边疆一模一样的眼睛里好像烧着精明的火光。

      两人若争吵,事后大抵又是她被父母指责没有姐姐的气度。边照月索性不理边朝阳,低头上楼。

      她前脚刚踩住台阶,肩膀被人大力一推,她的另一只悬空的脚没处着力,身体后仰着,整个人咕噜咕噜在楼梯上翻滚。

      直到后背贴着墙根,撑着地的手不断传来钻心般的痛,边照月恍过神,松开另一只还攥着盒子绳袋的手去摸后脑勺,满手的血,红得骇人。

      最后,是张阿姨跑上楼,慌慌张张地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里,边照月咬牙憋住泪,亲眼看着医生给她的手消毒,打针。

      针尖的微亮银光彻底隐没在皮肤里,和边照月隔着一面墙的葛兰心发出叫嚷声。

      “她的手骨折了,再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好!她怎么去考试啊,都是你儿子干得好事——”

      边照月仰起头,大口喘着气,眼泪直往外涌,滑进耳蜗里,模糊了墙外的争吵声。

      头顶的中央空调呼呼朝下吹着冷风,好像冻住了她的身体似的,动弹不得。

      九月,她得去学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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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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