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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肩膀和糖果 ...

  •   网上搜得到边疆的个人信息,御海地产的大老板、知名企业家、慈善家……

      边照月在主卧的抽屉里找到了户口本,葛兰心的那一页,婚姻状态清清楚楚写着“未婚”。

      小学的时候,老师让把户口本复印件带去学校,边照月问葛兰心为什么是未婚,葛兰心说是工作人员弄错了,一直没时间去改,也没什么影响。特别是看到有同学的户口本上被登记成“文盲”,边照月只觉得登记信息的人真粗心。

      放下户口本,边照月又在葛兰心的衣柜里乱掀乱翻,怎么都没找到结婚证。

      想起过往种种,才觉可疑。

      如果边疆真的从事保密工作,怎么会穿高档西装,戴价值百万的手表,毫不忌讳地露富。
      如果葛兰心和边疆真是夫妻,怎么从来只在家里恩爱。

      初中前搬过一次家,边照月问葛兰心为什么搬家,葛兰心说为了方便她上学。可是新家比原来更多两个公交站。
      搬家那天,边照月在楼下听见邻居们说闲话,总离不开“不检点”“不守妇道”之类的话。葛兰心也听见了,把边照月拉上车,告诉边照月说那些人不过是眼红她赚了钱。

      边照月有点确信自己是私生女了,但这还牵扯到另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葛兰心的身份。

      边照月抹去脸上的泪,把葛兰心的卧室重新收拾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样。

      无论如何,她得帮葛兰心守住这个秘密,她们是母女,是一家人,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对方承担起责任的人。

      隔天早晨,边照月听着从学校里传来的铃声,还是提不起膝盖,慢悠悠地、浑浑噩噩地走进校门。被主任抓着,骂了好大一通,也只是讷讷地点着头。

      赵雅晴见她头一回在课后没往楼下跑,还调侃她是不是对崇越腻了,三个月的新鲜劲儿终于没有了。

      经人提醒,边照月才想起来今早没给崇越带早餐,但她毫无补救的念头。因为她也没吃早餐,谁少吃一顿都饿不死。

      整个上午过去,赵雅晴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凑上来关心。

      边照月眨了眨眼睛,迟钝道:“雅晴,如果你爸爸出轨了,怎么办?”

      赵雅晴用纸巾擦着额顶的汗,随意答:“那估计会被我妈乱棍打死。”说罢,她笑了起来。

      边照月附和地笑了两声,又问:“那如果你爸爸在外面有私生子,你会怎么办?”

      赵雅晴当她说玩笑话,开始口不择言:“那会被我打死。你也知道,我家是我妈掌生杀大权,我爸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而且,私生子那都是说得好听了,一般都叫‘野种’……”

      边照月的喉咙一阵紧,艰涩地扯了扯嘴角:“那如果那个私生子不知道自己是——”

      “什么不知道。”赵雅晴生硬打断,把汗湿的纸团扔了,一面用手扇着风,“你今天怎么问这些事?左一个如果,右一个如果。”

      兴许是觉察到什么,赵雅晴突然停下扇风的手,变得紧张起来:“你爸出轨了?”

      边照月忙摇头:“我昨晚看的那个小说里有这些剧情,好奇,问一问。”

      赵雅晴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小说里都可会给私生子洗白了,韩剧里也是,私生子还能娶富家女,瞎扯——”

      边照月没接话,木木地站起身,说自己去舞蹈室拿点东西。

      在舞蹈室,边照月垂头坐了好一会儿,很难做到真的像无事发生似的。

      就在她黯然伤神时,有人敲门。

      她用胳膊蹭了下脸颊,扶着地板起身,抬头就和推门的崇越对视上。

      边照月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怎么啦?找我有事?”

      崇越站在门口,听见她些许喑哑的嗓音,也问:“你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边照月愣了一下,心情依旧不佳,听见隔壁教室传来的上课预备铃,一边走向他,噘嘴怨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就非得我去找你?你皇帝啊,这么大架子。”

      两人擦肩而过时,崇越突然伸手牵住她的衣摆,垂着眼睫,声音顶低:“我……给你带了一块巧克力。”

      边照月起先没听清楚,盯着他的嘴巴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皱起眉毛:“你彩票中奖啦?”

      崇越松开手,别开脸,难得忸怩:“我们一人一半。”

      铃声又响了一遍,这回是上课铃。想起是老张的课,边照月不敢再多留,随口说:“上课了,晚点我再去找你。”

      她快着脚步往楼梯去,却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狐疑地扭头,发现崇越还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样子。

      她大声问:“你怎么不走啊?”

      崇越抬手指着远处的操场,意思是,他这节上体育课。

      又被他耽误两秒。

      边照月“啧”了声,转头大步跨阶。

      *
      周末晚上在舞室,边照月脱着鞋和体服,葛兰心则坐在一旁看手机,笑脸盈盈的。

      边照月看着她的笑脸,生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怨恨和痛苦,以及不明真相的迷惑。

      她想问问葛兰心为什么要让她成为私生女,有什么隐情或苦衷。

      可当她真的张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深深的无力和羞耻缠住了她的喉管。

      被边照月长久盯着的葛兰心终于抬起头,浑然不知地笑道:“等下个月,你生日的时候,你爸带你去巴黎玩几天。”

      “去巴黎?”边照月心里大惊。

      从小到大,边照月和边疆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她的生日。这次却要出国?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们一家三口可以携手走在大街上,被别人看见。
      是了,真正的家人,正大光明的关系根本不必躲躲藏藏。

      边照月心中的苦恼顿时消散,她想葛兰心和边疆也一定有什么苦衷。
      边疆是大老板,想来出身不凡,他的父母不允许他娶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但边疆一意孤行,虽表面答应,但私下仍和葛兰心相爱且孕育一个孩子……
      那么事情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边照月笑着应下,提了包,脚步轻快地推开门。

      她刚到家放好包,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崇越:我妈妈去世了。】

      边照月眸光一滞,心中难过。

      可随着指尖轻敲屏幕的动作,那种不合时宜的胜利的兴奋感取代了同情心,几乎占据她的胸膛。

      崇越没有了妈妈,但她有。
      崇越没有了家,但她有。
      崇越只有她这一个朋友,但她却有好多可以寻求安慰的朋友。

      边照月笃定,现在的她对崇越来说很重要。

      【边照月:你在哪里呢?我来找你。】

      *
      见到崇越的时候,崇越就坐在公交站的长条凳子上,不锈钢的材质模糊倒映着他低垂的面颊,没有边照月预想的痛哭流涕的表情,过分的安静和沉默。

      崇越身上的白色短袖,在胸前的位置有好大块的灰迹,边照月猜,那是他捧牌位或抱骨灰盆,又或者是做其他需要善后的事留下来的。

      公交站台的后面便是几栋紧挨的居民楼,正是晚饭时间,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挡不住。

      等路口的红灯亮起,车辆纷纷停下,那被车流声掩盖的阖家欢笑声立刻似潮水般涌来。

      边照月终于挪了脚步,走到崇越身边,蹲下身去,柔声问他:“你吃饭了吗?”

      崇越掀了眼睑,定定地看着她,没应答。

      边照月也看了他好一会儿,意料之中地没等到答案。

      等崇越再度垂下眼睑,她便起身坐在他的旁边。

      路口的红灯开始倒计时,身后的欢笑声渐渐被各色车辆的引擎声盖去,直到一点也听不见的时候,边照月拍了拍崇越放在膝盖上的手,带着柔和的笑音说:“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上次我在你家不小心看见了你妈妈的照片,你妈妈很漂亮。”

      崇越很轻地应了一声。

      像是受到了鼓励,边照月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慢条斯理地剥开,把糖送到他的嘴边。

      在她以为崇越会推开她的手时,崇越的头慢慢放低,牙齿咬住糖,舌尖迅速一卷,把糖含进嘴里。

      边照月习惯性地往自己嘴里也塞一颗,努力压制想要把糖搅得磕棱作响的念头。

      她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抬手把崇越的脑袋侧倒在她的肩头,用近乎母爱的口吻,呢喃说:“你还有我,我的肩膀和糖果都给你。”

      很快,肩头的衣服面料变得湿腻,却是灼人的温度。

      边照月轻轻拍着依靠在她肩头的微微颤动的脑袋,真像母亲安抚失落的孩子那样。

      在崇越看不见的角度,边照月黑亮的瞳仁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点,她的话音无比轻柔:“别害怕,崇越,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络绎不绝的车辆排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飘飘渺渺,伤心人叹出的一口气似的。那频频闪烁的红色尾灯,也像伤心人的一对红眼睛。

      边照月想,现在崇越的眼睛大概也是凄艳的红。

      她因为无法真切体会崇越的痛苦,忍不住分心,开始幻想崇越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他读书这么厉害,以后也许会成为学术研究者。他头脑很聪明,创业的话应该也能发家致富。他待人冷淡,当医生或者律师一类能够时刻保持冷静理智的行业非常有益。他长相清俊,被星探挖去做明星也有可能……

      等到那时,她是芭团的首席,在世界各地巡演,又怎么可能在他身边陪着他呢。

      甚至不必等那么久,很快了。

      *
      七月中旬,暑气依旧蒸腾,蝉鸣渐渐嘶哑,要升高三的学生放假迟,还得等上半个月。

      按照葛兰心的计划,边照月会在九月去参加英国国家芭蕾舞学校的招生考试,那么在这之前,她所有的心思都该花在芭蕾上。

      理所应当的,边照月不再去学校。但她和崇越的联系却没有断过,不过也只在网络上。

      这天晚上,边照月回学校办手续。

      她掐着下课时间,藏在教室墙外的黑暗处。等崇越背着书包走向门口时,她大步跳出并高喊一声。

      崇越被吓得身形歪靠在门板上,飞扬的碎发遮住了隐约是在怨她的眼睛。

      崇越站稳身子,开口依旧是那冷冷的声线:“怎么来学校了?”
      边照月没心没肺地笑:“来学校填一些表。”

      两人一道下了楼,见好多同学围站在檐下,目光放远些,又见檐外是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没等旁边人开口,边照月从包里拿出雨伞,得意道:“我今天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所以提前带了伞。怎么样,我细心吧。”

      作为她口中“不细心”的那类人,崇越挠了挠下巴,缓缓道:“那我们怎么——”

      “当然是你先送我回家啊。”边照月理所应当地把伞递给他,“雨这么大,不得被淋死。”

      走到檐下,崇越撑着伞,边照月刚抬脚,隐在人群里的高亮宇突然挤到两人中间,嚷着:“也送我一段,就到公交站,外面太堵了,我家的车开不进来。”

      高亮宇的身材称得上魁梧,他往中间一站,边照月就只有淋雨的份。

      边照月拽着高亮宇的胳膊,大力把他拽出伞下 ,“你把书包顶头上,跑过去不就好了,也没多大雨。”

      高亮宇不满地瞪她一眼,侧身给她看:“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背书包啊?你个死陀螺,为爱插兄弟两刀,见色忘义!”

      边照月也骂回去:“吃这么多饭,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没等高亮宇回嘴,崇越像个和事佬一样,把雨伞给边照月,出主意说:“你撑伞,走中间。”

      高亮宇剥夺她和崇越独处的时间,边照月非常不乐意。

      但少数服从多数,她还是被高亮宇挤着肩膀,走在两人中间。

      雨水打在伞面,“啪嗒啪嗒”,吵人得很。特别是高亮宇还一直叫嚷着边照月撑伞的手偏心,只给崇越和她自己挡。

      高亮宇粗鲁地把边照月的胳膊往自己身边拉,边照月心里更烦了。

      “咋都不说话。陀螺,你讲个笑话呗。”

      时间和空间全都被高亮宇霸占,边照月气不过,咬牙道:“从前有只猪,下雨的时候被雨淋死了,那只猪叫高亮宇。”

      高亮宇“嘿”一声,搡了下边照月的肩膀。

      幸好崇越伸手快,扶住了她的肩膀,她的手没有偏,三人因此都没被雨淋。

      边照月趁人不注意,撑伞的手往崇越的方向挪,又讲别的转移高亮宇的注意。

      边照月说:“那我讲个脑筋急转弯吧,什么东西从外面看是绿色,切开就是红色?”
      高亮宇答得快:“西瓜呗!你这没点技术含量。”
      边照月摇头:“不对,再猜。”

      高亮宇不信地撇嘴,边照月又问崇越。

      崇越对上她狡黠的笑,慢慢摇头。

      边照月说:“是坐满人的火车。”

      话落,空气安静得诡异。

      高亮宇反应过来,直翻白眼:“……我真服了。”

      起了玩心的边照月又问:“除了西瓜和坐满人的火车,还有什么是这样的?”

      高亮宇和崇越都不说话,边照月便笑了起来:“藏了尸体的台球桌。”

      斜风将雨水吹进伞下,更冷了。

      高亮宇不满吐槽:“你能不能少讲点阎王爷都得托关系才能听的冷笑话。”

      边照月被他这话逗得直乐,一旁的崇越也忍不住发出轻快的哼笑声。

      快到公交站,高亮宇瞧见自家的车,给两人道了声谢,飞快跑走。剩边照月和崇越在伞下并肩。

      边照月盯着脚下雨水重重砸开,泛起涟漪,模糊着两人身影的浅水洼,问崇越:“你觉得这像什么?”

      崇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几秒后道:“像蝴蝶。”

      意识到他说的是雨水砸在地面上溅起的那个瞬间,边照月把“像镜子”的话咽进嘴里,问他:“像不像芭蕾裙?”

      “嗯,粉色的。”崇越的眉眼中漾开笑意。

      边照月正在肚子里搜刮平常看小说积累的甜言蜜语,忽地瞥见远处停着的熟悉车辆,她当即把伞柄塞进崇越手里。

      “我爸爸来接我了,伞你拿着,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啊。我走啦,拜拜!”

      边照月把两只手支在头顶,迈着大步就往车的方向跑。

      距离她生日还有一个月呢,边疆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校门口。兴许是到家发现下着大雨,不确定她有没有带伞,所以才开车来接她。

      这是第一次,放学时下雨,有人来接她回家。

      边照月拉开车门,一头扎进后座,见驾驶位的人真是边疆,倒豆子似的说:“爸爸,你今天怎么回家啦?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她怎么没来,她在家等我们吗?”

      还未等边疆开口,后座车门又一次被人从外拉开,生生切断边照月的话音。

      车门外站着一个撑伞的年轻男孩,年纪看上去也是十六七岁。但男生不论是五官还是轮廓,都和边疆极度相似。

      边照月盯着男生,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男生不耐地开口出声,她才将将回神。

      “你谁啊?”

      边照月没答话,眼睛在边疆和男生的脸上来回看。

      这两人,在外貌上就像复制粘贴,真要说,也就只有年岁的差别。

      男生眉头压低,急道:“你哑巴啊!赶紧从我爸车上滚下来。”

      他的爸爸?

      边照月木木地把头转向边疆。

      边疆也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到男生动手来拽边照月的胳膊,边疆才及迫切地开口:“你先下车,改天我再和你说。”

      脑海中似有许许多多的画面轮番闪过,仿若调至最快倍速的电影,随着一声尖利而长的喇叭声响起,画面卡住,黑漆漆的,倒映着观影人茫然无措的面庞。

      强大的恐惧像雨一样倾压向心脏,边照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直到她的身体被男生拽得歪了几分,她才用力眨着酸涨的眼睛,把痴痴的目光从边疆的脸上收回。

      边照月甩开男生的手,忍住哽咽,强扯着嘴角,笑得大抵是很难看的。

      她说:“对不起,我以为是我爸爸的车。”

      话落,她便挪着膝盖,仓皇地下了车。

      在和上车的男生擦肩而过之时,她最后看了眼男生的模样,脑子里也只重复着一句旁白。

      “她的爸爸也是别人的爸爸。”

      在无尽雨幕里,边照月走得极慢,能跳芭蕾的双脚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绑着刻有“私生女”的巨石。

      视线愈发模糊,眼睛鼻腔喉咙都被雨水泡得胀痛。她抬起手背用力抹也无济于事,总有新的、不断的雨水……

      她索性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想听见那句旁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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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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