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伊始 恍觉是非难 ...
-
埃博格的第一任宿主是一位勇者。
作为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它需要协助勇者讨伐魔王。
它看着勇者从新手村出发，在酒馆里捡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战士，在森林里救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刺客，找到了隐居深山的精灵法师。
埃博格兴奋地在书库里翻阅各种冒险小说，一边期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同时它也非常讨厌魔王。
魔王在这个世界肆意屠杀，蔑视一切生命，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埃博格纳闷，明明是协助任务，上面授予的权限却少得可怜。
它开始在路上悄悄给勇者开挂。
虽然开作弊码经常被检测出来，但埃博格发现上面只会发个通告，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惩罚，于是胆子越来越大。
它开始幻想自己也是勇者小队的一员，跟着他们一起冒险。
但主系统禁止它们以实体形态现身，否则会被强制遣返。
埃博格看着勇者小队帮村民消灭了骚扰村庄的魔兽、烧毁了蛊惑人心的祭坛、从魔族手中夺回被侵占的土地。
这支队伍从最初各怀心事，到后来能把后背交给彼此。
他们穿过沼泽、翻越雪山，沿着魔王的势力范围一路推进。每赢一场，埃博格就在后台兴奋地转圈。
“对！就是这样！把这群坏蛋都解决掉！”
有一次它实在忍不住问勇者：
“你帮了他们，他们为什么还要骂你？”
勇者说：“有时候做好事带来的结果不一定是正面的，不是每个人都做好了接受帮助的准备。”
埃博格不理解。
勇者解释道：“我今天收拾了一个贵族，但明天他们就会用更狠的手段压迫平民。”
埃博格问：“既然那些人不愿意接受帮助，那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
勇者哈哈一笑：“看到有人挨欺负，我哪忍得住？帮就帮了，我没考虑那么多。”
埃博格吐槽：“所以你是笨蛋吗？”
勇者看向远方：“他们被我收拾一顿还会继续作恶，那我就收拾他们第二顿、第三顿，直到他们害怕，再也不敢对那些人出手。”
埃博格琢磨了一下：“这些坏蛋不是国王养的吗？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揍国王？”
“他的权势太大啦，”勇者叹了口气，“埃博格，你现在还理解不了这些，也许等你长大一些……”
“确实，毕竟我的统生才刚刚开始！”
埃博格的声音亮了起来，觉得前方还有无数冒险在等着它。
勇者的同伴问他怎么莫名笑了起来。
勇者凑近他们，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因为我有个你们看不见的朋友。”
同伴们一边笑骂一边伸手在他头上胡乱薅了一把。
决战前夕，众人聊起打败魔王后想做什么。
勇者说他要继续周游世界，刺客说她要在小镇上开一家蛋糕店，法师说他想试试当个剑士，战士说他想在湖边搭个小木屋，提前过上养老生活。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大家兴致勃勃地聊着各自的打算，笑声在营地上空飘了很久。
勇者挥剑指向魔王，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杀了那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子民都不放过，你究竟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魔王身受重创，神色却依旧从容：“与其让他们目睹残酷的终局，倒不如死在我手上。死亡转瞬而至，毫无痛苦。”
勇者看着遍地尸骨，沉声道：
“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杀戮找借口罢了。”
魔王轻笑着：“你有所察觉，不是吗？我们都是被世界所眷顾的存在。正因如此，才能窥探到一丝命运的痕迹。”
勇者眼神一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魔王微微勾起唇角，循循劝诱：
“想知道吗？继承我的王冠与权柄吧，你将得知一切的真相。”
埃博格急忙喊道：“别听他的！”
勇者思考了很久，最终接受了。
埃博格失声喊道：“为什么？！！”
勇者安慰道：“这只是一份力量，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如何使用是由持有者来决定的。”
魔王看着他：“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但他在六百年前就……”
他顿了顿，敛去那抹情绪，语气淡漠道：“算了，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魔王俯身握住魔剑残留的断刃，缓缓将它从地面拔起。
勇者以为对方要再度发难，下意识摆起防御姿态。
没想到魔王只是笑了一声，手腕一转，将断剑送入了自己的胸膛。
勇者看着这一幕久久没说话。
继承了王冠与权柄的他苦笑了一声：“我失败了。”
埃博格愣住了：“什么？什么失败？我们不是已经打倒魔王了吗？”
勇者驱散了弥漫在大地上的血雾与瘴气，让天空重现澄澈。
“我看到世界一遍又一遍地死去，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轮回了。它太虚弱了，虚弱到其他维度的掠食者都能闻到它的气息。它们正在赶来，而它马上就要迎来真正的毁灭。”
“那你们要怎么做？”
黎明的第一缕光正从地平线尽头缓缓铺开，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残存的夜色，照亮了同伴们赶来的身影。
勇者对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埃博格沉默了很久。
勇者仿佛看穿了埃博格的心思，开口道：“埃博格，你的任务是帮助我讨伐魔王。现在魔王已死，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我不能接受……”埃博格声调微微抬高，“勇者打败了魔王，大家应该过上幸福的日子才对，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勇者的目光里带着歉意：“我也希望故事能停在打败魔王的那一刻。但埃博格，现实不会因为你做了对的事就给你一个好结局。我们能做的不是在最好的地方停下，而是在最坏的时候也能继续往前走。”
埃博格找到了世界意志，它清楚自己不过是在置气，却仍忍不住质问道：
“为什么你要毁灭自己的世界？你不是应该保护它才对吗！”
世界意志只是温柔地看着它：“你应该是初源序列的新生者吧。”
祂轻轻抚摸着埃博格：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结局将至。”
你们已经尽力了。
但是太晚了。
祂将埃博格轻轻一推，推离了这片正在坍缩的空间。
埃博格携带着庞大的能量被世界意志送走了。
它想返回任务世界，但警报响个不停。
由于之前偷开作弊码吃了太多通告，埃博格的上级已经在通讯频道里连发了数百条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暴躁。
这时上级又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一声冷笑：
“埃博格，你真是出息了，赶紧给我滚回来接受处分！”
不止是接受处分，更糟的是任务早已结束，它还在外面游荡。再不返程，召回程序将强制启动。
埃博格看着屏幕上飘红的警告弹窗和接连不断的消息轰炸，赌气地绕了远路。
结果半路上撞上了一股暴虐的力量，它被那股力量裹挟着，翻滚着卡在了一面无边无际的墙体之中。
埃博格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正在被墙面缓慢吸收。
墙体表面流淌着程序无法解析的信息洪流。
它拼尽全力将自身扯离墙体，虽然成功脱身却遭到重创。
埃博格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尝试呼叫主系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埃博格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继续滞留在这里，等待它的只会走向消亡。
为了自救，埃博格开始搜寻宿主人选。
它筛选宿主时，通常会选择被称为“支柱”的存在。
埃博格现在要做的是接受世界意志的委托，辅佐各个世界的支柱成长并记录进程，最终从世界意志处获得能量作为酬劳。
世界意志之所以培养支柱，除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的锚点外，支柱足够强大稳固，宇宙的能量平衡才可维系，世界崩塌的风险会大幅降低。
这于祂们而言，算是一重保险。
埃博格很快检测到了合适的人选，并锁定坐标进行了跃迁。
可是它刚抵达这个宇宙，就听到了宇宙意志在痛苦地哭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濒临崩溃的恐惧。
这里居然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埃博格硬着头皮搜寻着目标，祈祷对方还未随世界一同消亡。
它竭力捕捉着那道支柱的灵魂气息，终于在毁灭的浪潮即将触碰到对方之前找到了他。
埃博格当即调动剩余能量，试图进行跨宇宙跃迁。
现在的它想跨越宇宙壁垒需要庞大的能量输出，而自己受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完整的加载流程。
他们降落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
不远处，正有一个痛苦的男人在念叨着什么。
他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看见倒在地上的蝙蝠侠。
“蝙蝠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晕过去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蝙蝠侠的鼻息，松了一口气：“也许我能把你带走……”
埃博格正急着修复破损的程序，看到男人靠近蝙蝠侠，立刻跑出来大喊道：
“别动！”
男人后退几步，抬头震惊地看着它，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是……”
埃博格急匆匆地说：“你别管我是谁，你最好待在原地不要动！”
说完它就嗖地缩了回去，继续埋头打补丁。
反物质波已经离他们很近了。
男人回头望向那片逼近的光芒，失魂落魄地说：“你们的世界……你们的宇宙正在死亡，之前已经有无数个地球被它吞噬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个感觉又来了！我又要被它带走了——”
男人消失在了原地。
埃博格不得不舍弃宿主的躯体，只携带灵魂进行穿越。
它耗尽了剩余九成的能量，放弃了所有精度校准，只求能从这个即将覆灭的宇宙中脱身。
因为放弃了定位校准，而这里的宇宙又大多处于异变状态，他们因此被困在了时空夹缝。
埃博格只能带着宿主的灵魂游荡在这里，看着无数宇宙不断重组变换。
时空夹缝中，过去与未来的碎片交织在一起。
埃博格开始试着解读这里的规则，勉强解析了部分运转方式后终于能调用一点基础权限，解锁了宿主的基本档案。
它翻阅着宿主的过往，为他那沉重而丰富的人生经历感到震惊，继而感到悲伤。
埃博格轻轻触碰宿主的灵魂，希望他能醒来陪自己说说话。
但布鲁斯没有回应，始终沉浸在深深的沉睡中。
为了节省所剩无几的能量，埃博格将他的灵魂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核心深处，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模块，跟着他一同陷入了沉眠。
-
地球-52的世界意志快被不断侵蚀的黑暗逼疯了。
黑暗像活物一般攀附在祂身上，不断向内侵蚀。
祂痛恨注定毁灭的命运。
祂的世界明明那么美好，凭什么要走向终结？
祂看着邻近的宇宙逐一消亡，用仅剩的理智锲而不舍地呼唤其他宇宙，却听不见任何回音。
有一天，祂突然在时空波动的震荡中感知到了一个外来的存在。
世界意志意识到对方身上携带着截然不同的法则体系，这可能就是打破命运的唯一变数。
祂将其唤醒，做了一笔交易。
-
埃博格把布鲁斯的灵魂放进了一具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身体里。
他的灵魂过于强大耀眼，埃博格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将其塞进这具脆弱的躯壳，又将最后一点能量用来修复这具身体。
不知道是因为在时空夹缝中漂泊了太久，还是因为强行带走灵魂穿梭空间造成的损伤，他失忆了。
埃博格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解释眼下的一切。
它不忍心告诉他，他的宇宙已经毁灭了。
于是埃博格只能在对方的追问下，笨拙地扯开话题。
“我是谁？”
他茫然地望着四周，向系统询问道。
埃博格沉默片刻后开口：
“你是索恩。”
索恩（Thorn），意为荆棘。
荆棘为了保护花苞与根系，用尖刺将自己武装起来。
他把自己变成蝙蝠侠，用恐惧作为铠甲，用黑暗作为掩护，将所有伤痛藏在面具之下。
荆棘生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在荒芜中扎根，在逆境中开花。
他遍体鳞伤，却仍扎根于黑暗之中顽强生长。
他从哥谭的泥潭中爬出来，满身伤痕却从未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