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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灵台幻境 不如短痛 ...

  •   回到山顶木屋,断崖处万仞之高,深不见底,下望茫茫白雾。

      霜禾站崖边:“平常梦见这种地方,跳下去,就能醒了。”

      跳下去……
      景缺往下探一眼:“要试试?”

      霜禾不置可否。

      他闭上眼,深吸气,后退一步,“不行不行,还是算了,万一摔不死,摔个半死不活也很疼的。”

      霜禾扑哧笑他,“你还真的信,要拉你一起跳崖吗?”

      都什么时候,她还有心开玩笑,景缺打算带她离这远点。

      霜禾:“既是藏山长老叫你进来,就一定有法子,让我们出去的。”

      换做武真师父,也不会把她扔进去就不管。

      景缺:“我师父?”

      空中传来一道苍音,“总算想起老夫了?”

      景缺眼中一亮,仰头喊师父。

      霜禾跟着喊长老。

      “你二人往后退一退。”

      两人听话走到木屋边。

      天边霓云漫布,骤风掠过,白昼隐星辰现,如此往复七次,周身猛然如坠。

      霜禾率先从床上醒来,蜂拥而至的记忆,令脑中隐隐发胀。

      意识恢复,她侧过头,景缺仍在窗边榻上昏睡。

      藏山长老捏一黑子,坐棋盘边,独自对弈,笑说:

      “醒了?看来你的身子,比这傻小子还要好上一点。”

      “多谢长老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藏山长老摇头:“该谢的人还没醒呢。”

      霜禾担心道:“藏山长老,景缺他……”

      “不急不急,睡着罢,早晚会醒的。”

      霜禾疑惑,藏山长老大费周章救人,眼下又全不担心,还有心思下棋。

      许是,胸有成竹罢。

      “真的不用,看看他怎么回事吗?”

      “不必不必,他近来身子本就虚弱。”藏山长老摆手,指了指景缺:“我说救不活你,这小子偏不信,他用什么去救,你也猜得到,就算我这个师父病重,他都未必肯呢。”

      霜禾垂下眸,眼中略复杂:“怎会,景缺敬重藏山长老,远胜旁人。”

      藏山长老一笑,不以为意:“老夫说这么多,非为邀恩,只盼你日后叫他伤心时,手下留情些。”

      霜禾不解,叫他伤心,怎会呢?

      若有朝一日他涉险,她也会拼全力相救的。

      “长老的话,晚辈不懂。”

      藏山长老放下棋子,转过身来,“如此,老夫问你,他对你的心意,你可知晓?”

      “心意?”不知前辈为何有此一问,还是坦诚地说:“此番过后,该担得起一句患难之交……”

      “你这丫头,罢了罢了,好好养伤。”

      灵力已恢复大半,霜禾:“晚辈不多叨扰,不日便回九止山去。”

      这段时日,宗门定担心坏了,得先传信回去,报个平安。

      “有你这么个弟子,还真是武真的福气。”

      “长老,与师父认识?”

      “回去问问这个老家伙,就知道了。”

      “是,不过乃晚辈二人有幸,拜藏山长老和武真师父为师。”

      藏山长老颇为受用,笑着摆手。

      景缺张开眼时,女子不在房中。

      他胸中低咳一声:

      “多谢师父出手。”

      “哼,师父丢了找都不找,是不是?!”

      长老兴师问罪,方才幻境他都看见了!

      景缺理亏,低头:“我,以为师父云游去了……”

      “是不是哪天老夫掉湖里,淹死,你也以为我捞鱼呢!”

      白收这个徒弟。

      藏山长老郁闷地问:“方才这丫头说的,可都听见了。”

      景缺望着窗,轻轻“嗯”了一声。

      “长痛不如短痛,前世情债未消,她生来少一缕痴心魂,这几日老夫反复推算,想来,你不是她命定之人呐。”

      景缺没说什么,眼中平静:“师父,传我些新本领罢。”

      省得在幻境时都打不过她。

      见他没有消沉,藏山长老满意地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景缺眨眼,疑惑:“我原来不是吗?”

      不小心说漏嘴,长老忙摆手。

      当初为寻六极剑,他长途奔走,不想晚了一步。

      只好假说收他为徒,实则想看住,以免凶剑落入不良之人手中,为祸世间。

      这些时日如实说来,还真未教他什么真本领。

      要知道,他平生素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这几分愧疚如一粒粒小石子,整日磨得心里怪不舒服。

      “口、口误不行?!还想不想学!”

      景缺忙点头,果然,师父之前不愿教他,是在考验他的诚心和耐心。

      一连几日,恢复到差不多,夜里,霜禾收拾东西,打算明早动身。

      景缺在包袱中放她爱吃的,叮嘱一路小心。

      窗外忽地飘起落叶,零星被风带进屋,落在窗下的棋盘。

      不知不觉,天很冷了。

      随手拾起叶子,想到什么,霜禾说:“再来做些灯,怎么样?”

      “听你的。”

      取树叶烘干做成花簇,又放些灵力进去,在夜里放出萤光,如灯笼般坠上枝头,忙活到三更天,山前已开满花灯。

      霜禾满意地点头:“好看吧?”

      烘干的叶子不会坏,以后每个夜晚,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些赏心悦目的花灯。

      景缺轻勾起唇,看向她,“好看,累了没?”

      风吹得有点冷,霜禾点头:“有点困。”

      西边小屋,藏山长老早鼾声大作。

      两人回到廊下。

      “霜禾。”

      关门前,对方突然叫住她。

      霜禾才一只脚迈进去,门缝中,探出上半身,听他要说什么。

      “明早,我送你下山。”

      留一簇莹灯在手中,景缺最后看着她,没多说别的。

      他心里千言万语,不知该吐露哪些,这一别山水遥遥,也许不会相见。

      捉妖途中,前路必定凶险,人族寿命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从未这般牵挂过谁,只愿她能平安些,再平安些。

      “回平安信,也别忘了。”

      “你不说我也会的。”

      姑娘弯起眼角,景缺付之一笑。

      安静的一夜过去,天方破晓,东边房中,景缺推开门后,冲到屋外。

      枯叶落了一夜,眼下更不停歇,山路上,一个脚印都没留下,山前山后遍寻过,孑然回到木屋,才发现窗下有一封信,白纸黑字,墨迹已干。

      景缺亲启:

      心惜离别,不辞见谅。

      救命之情,感念肺腑,祈有报效。然叩心自问,待景缺只有亲朋之念。如藏山长老所言,灵台幻境所遇所见皆恶灵之过往,不可为真,愿你尽扫心中迷雾,切勿执着。

      身无他物,唯此破岳剑相赠,珍重,遥祝。

      一连赶了多日的路,雪路难行,霜禾牵匹好马,在一处镇子落脚。

      驿馆中,柳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撒个不停,火炉边,霜禾解下斗篷,迎窗而坐。

      云下红梅亭亭绽放,她望着雪景,蓦地,一抹温热滴在手背。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抬手拂过眼角,手背湿了一片,心口也闷闷地像沉一团棉花。

      怪事,莫不是中邪了?

      关上窗,霜禾摸出符纸,贴在印堂和肩井两穴,向后一倒,扯过棉被,大睡过去。

      又三日,赶到九止山下,山上雪景连绵,一片沉寂。

      初冬时节,飞禽走兽躲入林中,钻进巢穴,避人不见。

      身后留下错落的脚印,长阶上,有弟子偷懒,使灵力清雪,见有人上来,忙抓起扫帚,吭哧吭哧地扫。

      “霜禾师姐回来啦。”

      “嗯。”

      霜禾笑着应声,许久才回来,清雪的刺耳声都觉好听。

      灵台殿中,奉回令牌,掌门问话:

      “身上的伤恢复如何?”

      “回掌门,弟子已无大碍。”

      “不鸣钟结界异动,镇妖塔有妖逃逸,现已派青玄离三殿弟子速去捉拿,你重伤初愈,且留在山上,待日后听令。”

      大殿之上,太清掌门话音透出些许沧桑。

      “弟子遵命。”想起什么,霜禾问:“掌门,云异师兄,可伤愈了?”

      下山时他还未醒,眼下已大好了罢?不知是否与其他弟子,一同下山了。

      太清掌门沉起脸,面有乌色。

      “休提此逆徒,倒叫他从未醒来才好!”

      掌门素来无喜无怒,从未见过这般,霜禾一头雾水,心中隐隐不安,不敢多问,敬声告退。

      玄殿,只一道青色身影忙来忙去,听见有人喊她,飞快跑出来,兴冲冲地问:

      “身上的伤全好了?让我看看。”

      霜禾利落地转了个身。

      “移山碎石,不在话下。”

      “又说大话。”

      “话说……我不在这些时日,山中发生什么事了吗?不鸣钟的封印,为何会碎?”

      守山弟子日夜看守,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同行至殿中,提到此事,凝玉的脸色也不大好,问:“还记不记得,从南山救回来的女子?”

      霜禾当然没忘,看上去与人为善,是个性子怯生生的姑娘。

      “她怎么了吗?”

      “那你还记得,南山捉妖那次,让魅妖一缕残魂逃了出去?”

      霜禾皱了皱眉,当时不以为意,该不会……

      凝玉:“如你所想,不过妖气微弱,她又不曾动用妖力,才瞒天过海,没被发觉。”

      霜禾还是怀疑:“她怎会这么大的本事,破掉不鸣钟的封印?”

      凝玉:“封印根本没坏,是她使云异师兄的掌门弟子令打开的。”

      亲传弟子的令牌与他人不同,可随意出入山中各处。

      云异的弟子令,断不会轻易到了旁人之手,能拿走他的令牌,除非他极为亲近,毫无防范之人。

      霜禾猛地站起来,“这怎么可能!你是说……”

      云异师兄与那女子……

      见她已猜到,凝玉话未说透,给师兄留一点体面。

      云异师兄为人素来端方清正,就算真与旁人如何,又怎会为一外人,不把山中安危放在心上。

      霜禾:“此事千真万确?”

      凝玉:“太清掌门已命人将云异关进狱山,不日发落。只可惜,让妖女跑了,还是云异师兄亲手放的。否则掌门也不会一怒之下,将师兄关到那种地方的。”

      狱山的七星阵,凡人挺不住的。

      才多久,宗门会发生这种事,霜禾低头,看上去失魂的眼神。

      凝玉看出什么一般,说:“云异还为她和同门大打出手,霜禾,知道告诉你这些,你一定很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云异做出这样的事,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什么?”霜禾眼角跳了跳,她何时,喜欢师兄了?

      当她不愿相信云异师兄真的向同门挥剑,凝玉:“是真的,好几个弟子差点被他伤到,就算,就算你一时还放不下他,也千万别执迷不悟。”

      霜禾忙辩:“我……我没有。”

      云异师兄曾救过她,她难免待他不同些,但说喜欢,天方夜谭。

      “那再好不过了。”放下心,从怀中拿出一片青白色,琉璃一样的鳞片,凝玉问:“对了,去百荒山找你时,在林中发现这个。”

      “你看看,可曾见过?”

      霜禾不太认得,犹豫地,轻轻摇头。

      这鳞片很硬,多半十石的弓都打不穿,凝玉:“那我回头,给你做一件护身法宝,兴许日后用得上。”

      霜禾:“太清掌门可说,如何处置云异师兄?”

      “尚没盖棺定论,不过其他六宗掌门日日在兴师问罪,恐怕……”

      轻则逐出师门,重则……
      云异师兄是掌门最后一名弟子,掌门心中滋味,恐他人难以感同。

      太清掌门年岁已高,怕也不会再收新弟子了。

      “不说这个,师父今日出关,时辰马上就到,咱们一起到百灵谷,接他老人家罢。”

      许久不见师父,霜禾点头,想去探望云异师兄的念头暂且压下。

      百灵谷界内,四季如春。

      武真长老出来,身后跟一小童。

      免去两人见师礼,武真长老:“一早谷外传书过来,西南二十里一村镇,百姓被妖气所侵,不得自除,你二人随一同过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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