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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认了 弥封印。两 ...

  •   弥封印。

      两个字映着灯火。

      医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木匣中。

      三枚印信。一枚属于冯贵。一枚属于礼房经承钱六。最后一枚刻着“弥封”二字,印面与礼房封存的官印极像,却尚未验明真假。

      韩钟第一个反应过来。

      “谁碰过?”

      “我。”

      顾山道:“赵家洛水庄起火时,这匣子放在账房铁柜里。有人正往柜中倒油。我抢出来的。”

      “还有谁看见?”

      “我。”顾清禾向前一步。“两名衙役也在。”

      跟随韩钟去洛水庄的两名衙役立刻点头。“顾姑娘所言属实。”“卑职赶到时,顾老伯已经夺下木匣。”

      韩钟没有直接碰印。

      他让人取来白布,将木匣和三枚印信分别包好,当场封存。

      “验物文书。所有在场之人,签名按印。”

      衙役铺开文书。

      顾山看了半天,没看懂。

      “承安。”

      “爹。”

      “你先看。”

      顾承安逐字看完,确认上面写清了木匣来自何处、经过谁手、最后由谁保管,这才点头。

      顾山按下指印。“行。我信我儿子。”

      韩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本烧焦的账册也被放到桌上。账册前半部分已经烧毁。后半部分被水浸过,仍能辨认出十几笔收支。

      二月初五。支银三两,冯先生。

      二月初九。支银五两,钱先生。

      二月十二。绛色细布四匹,礼。

      “冯先生。”

      “钱先生。”

      “还有一个礼字。”

      顾清禾指着账册。“北庄一匹上等绛色细布,账面作价六两。四匹就是二十四两。可我问过庄里的女工,这四匹布从未出库。”

      韩钟问:“没出库,为何记账?”

      “因为这不是布。”顾清禾道:“是二十四两银子。有人不想让真正的银钱出现在账上,便用四匹不存在的布替了一笔。”

      礼。

      礼房。

      冯贵和钱六,都在礼房当差。

      账册不能单独定罪。

      可与三枚来历可疑的印信放在一起,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韩钟转头。

      “李文修。现在只差你的口供。”

      李文修坐在床边。

      母亲周氏握着他的手。他低着头。许久没有出声。

      “文修。”周氏眼中含泪。“娘不懂什么朱卷墨卷。只知道拿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还。”

      李文修的肩膀轻轻一颤。“娘。我若认了,案首没了。以后也可能不能再考。”

      “那便不考。”周氏道:“人不能为了头上的功名,把脸皮丢到地上。你爹死得早,娘没给你留下田,也没给你留下银子。可咱家还剩一个清白。”

      医房里很安静。

      李文修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又看向顾承安。

      “给我纸。”

      衙役将供纸铺开。李文修拿起笔。他的手还在抖。落下第一笔后,却越来越稳。

      正月初十。

      赵万田以八两旧债扣住周氏,逼他接受三篇提前准备的文章。

      县试三场,题目果然与文章相合。李文修害怕泄题罪名,不敢全抄,只用了其中两句。

      放榜之前,冯贵找到他。告诉他,他原本只排第七。有人已经替他换了一份卷。换到他名下的,是顾承安的文章。

      李文修一笔一笔,全写了下来。

      写到最后。他停住。

      “顾兄,还有一件事。”

      “说。”

      “放榜那日。”李文修的声音有些哑。“我明知道那份案首文章不是自己的。可我还是穿了新衣,站到红榜下面。别人喊我李案首,我……很高兴。我甚至想过,只要你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便能过去。”

      周氏闭上眼。眼泪落了下来。李文修不敢看母亲。

      “所以我不是全被逼的,我也贪过。”

      顾承安沉默片刻。

      “写上。”

      李文修一怔。

      “把这些也写上。”

      “为什么?”

      “供状不是拿来让你显得无辜。”顾承安看着他。“是让你把做过的事说清楚。”

      李文修低下头。把自己的贪念一并写进供状。

      然后签名,按下指印。脸上第一次有了几分轻松。

      “明日卯时。”

      “县堂开审。”

      顾山问:

      “明日能把榜改回来?”

      韩钟没有回答。

      顾承安道:“未必。”

      顾山看向他。

      “证人、账册、官印都有了,还不够?”

      “这些只能证明有人做局。”

      “要证明案首文章是我的,还要验卷。”

      “那就验。”

      顾山说得理所当然。

      “他们不肯呢?”

      “不肯?”

      顾山看了一眼县衙外。

      消息已经传开。

      越来越多士子和百姓聚在门外。

      “那就让全巩县的人问问。”

      “他们为什么不敢。”

      ……

      深夜。

      巩县知县严敬之坐在内宅书房。

      钱六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青砖。

      “县尊。”

      “不能验卷。”

      “李文修的供状可以说是受人胁迫。”

      “三枚印信也可以说是顾家放进洛水庄的。”

      “可卷一旦打开……”

      严敬之冷冷看着他。

      “顾承安的墨卷在哪?”

      钱六身体一僵。

      “卑职不知道。”

      “本县再问一次。”

      “顾承安的墨卷,在哪?”

      钱六额头渗出冷汗。

      “县尊。”

      “取中名册明日便要封发洛阳。”

      “只要名册出了巩县,顾承安再闹,也只能去府衙告。”

      “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

      严敬之闭上眼。

      过了片刻。

      “出去。”

      钱六抬头。

      “县尊?”

      “滚出去。”

      钱六连忙叩头,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

      严敬之看向角落。

      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青衣男人。

      正是赵万田的管家,林茂生。

      “严知县。”

      “林通判让在下提醒您。”

      “一场县试而已。”

      “莫要误了前程。”

      严敬之握着茶杯,指节一点点发白。

      “顾承安的卷,真是第一?”

      林茂生笑了。

      “是不是第一,明日之后,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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