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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会算账的案首 “十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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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辆车,每车载粮十二石。从洛阳运往孟津一百二十里,每三十里耗粮千分之七,过渡损耗千分之五。抵达后还剩多少?”
沈鸿念完第一道题,七号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横最先开口:“一车十二石,十车一百二十石。”
“然后呢?”沈鸿问。
“然后运。”
“损耗呢?”
“路上少了多少,到了再称。”
陈望没忍住笑出声。笑完又立刻发愁,因为他也不会算。
顾承安在纸上写下一百二十,又依照四段路程分别扣除千分之七。第一次还好,算到第三次,小数折成斗升之后便开始混乱。
沈鸿看了一眼:“错了。”
“哪里?”
“第一段损耗之后,第二段应该按剩余粮食计算。你仍按一百二十石扣。”
顾承安重新算。
第二次又错在过渡损耗。
第三次终于得出数字,却比沈鸿的答案少了三斗。
距离第二场开考只剩一夜。
顾承安首场第一。
联合赈粮方案刚被府衙采用。
若第二场连一道运粮题都算不清,昨日的声望会立刻变成笑话。
陈望急道:“要不背几种常见题法?运粮、修堤、分工,无非这些。”
顾承安摇头:“题目换个数字,我还是会错。”
“只剩一夜。”
“所以先找会的人。”
他没有找宋九章。
宋九章擅长查账,却未必精于复杂算学。试舍中真正懂货运损耗的,不是案首,也不是名师。
是崔行之带来的车队账房。
半刻钟后,顾承安拿着题目来到新安考生居住的三号院。
崔家账房姓余,四十多岁,算盘从不离手。听说顾承安想□□粮折耗,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先看崔行之。
“教他。”崔行之道。
书童急道:“公子,明日便是第二场!”
“所以?”
“顾承安是您最大的对手。”
崔行之反问:“若我赢一个连折耗都算不清的人,很值得高兴?”
书童无话可说。
余账房把算盘放到桌上:“顾案首学过几日算盘?”
“没学过。”
“田亩?”
“会。”
“商货折耗?”
“只会直接相减。”
余账房沉默了。他大概从未教过基础如此薄弱、却又敢在第二日参加府试算学的人。
“一夜学不会算盘。”
“那便不学算盘。”
顾承安道:“教我怎么不算错。”
余账房重新看他一眼,拿起笔,将一百二十石粮画成一百二十个小格。
“不要一上来算斗和升。”
“先把每一石都当成一千份。走三十里,损七份;再走三十里,按剩下的份数继续损。全部算完,最后再折回石、斗、升。”
他没有教口诀。
而是让顾承安先明白损耗是从哪里扣。
第一道题重算。
对。
第二道换成五十条船运盐。
错一次。
第三道考三组河夫同时修堤。
对。
第四道增加雨天停工和伤病人数。
又错。
一个时辰后,顾承安能把普通运粮题算清,却仍比熟练账房慢一倍。
余账房道:“考试若只有一道算学题,时间够。若有三道,你做不完。”
“那便先做最容易错的。”
“别人都是先易后难。”
“我不是为了把所有题写满。”顾承安道,“先确保会的题不丢分,再看剩余时间。”
崔行之在一旁听着,忽然问:“若最后一道分值最高呢?”
顾承安顿了一下。
算学题与经义不同,卷面不会标明哪题更重要。
“先读完全部题目,再决定次序。”
崔行之点头:“至少没学糊涂。”
子时之前,顾承安离开三号院。
余账房没有收钱,只提了一个要求:“《伊洛河渠诸县实录》若编到粮运,别只问读书人。”
“余先生愿意写?”
“我不会写文章。”
“您说,我记。”
余账房笑了:“等你考完再来。”
第二日辰时,府试第二场开考。
三道题挂出。
第一题算学。
给出三处河仓距离、车船数量、载粮上限和途中损耗,要求算出最快调齐一千五百石粮的方法。
第二题公文。
以河南府名义写一份调粮文书,必须说明数量、时限、交接和责任。
第三题律例。
若河仓失粮,仓吏、县令、押运人分别应承担何责;证据未明之前,可采取哪些措施,又不得采取哪些措施。
题目一出,许多考生先做算学。
顾承安读完三题,却先写公文。
公文最稳。
半个时辰便能完成。
接着写律例。
他没有把所有人先抓起来审问,而是明确区分:仓吏负责实物保管,押运人负责路途损耗,县令负监督之责。账目不合可以暂时封仓、重新盘点、限制经手人离城,却不能在没有证据时直接抄没家产。
两题完成。
还剩一个时辰。
他才开始算学。
三处河仓。
北仓最近,却只有马车。
西仓较远,可以先走水路再换车。
南仓粮最多,但道路正在修。
顾承安没有追求把一千五百石全部从同一处运来。他从北仓调三百石应急,西仓以船运八百石,剩余四百石由南仓出,却延后两日,避开道路最拥堵的时段。
算到最后一次损耗时,他发现数字不对。
一千五百石送出。
抵达只有一千四百八十七石。
题目要求的是“调齐一千五百石”,不是“发出一千五百石”。
许多考生看到整数,便会下意识把发粮数当成到粮数。
顾承安把损耗倒推回去,增加北仓发粮十四石,又重新核对一遍。
一千五百石零三斗。
多出的三斗作为称量误差。
收卷时,他的算学页写得最乱。
旁边全是草算。
最终答案却清清楚楚。
第二场阅卷比第一场快。
算学有确切答案。
公文有固定格式。
律例虽可议论,边界却很清晰。
午后放榜。
算学第一,新安崔行之。
公文第一,巩县顾承安。
律例第一,洛阳韩明远。
三项合计。
崔行之第一。
顾承安第二。
韩明远第三。
七号院众人看到榜时,都不敢先说话。
他们担心顾承安首场第一,第二场被反超,会心中不快。
顾承安却先去找崔行之。
“恭喜。”
崔行之问:“不觉得可惜?”
“算学输你十四分。”
顾承安道:“只落后一名,已经是余账房昨夜救我。”
“公文和律例,我一共输你八分。”
“所以?”
“总榜仍是你第一。”
崔行之取出两场累计名次。
首场顾承安领先。
第二场崔行之追回大半。
两场合计,顾承安第一,崔行之第二。
差距只剩两分。
“第三场。”
崔行之看着他。
“我会超过你。”
顾承安笑道:“可以试试。”
青云书坊外。
预榜再一次更新。
有人建议把第二场第一的崔行之重新排回榜首。
掌柜却没有动笔。
“一场会文。”
“两场府试。”
“换三次榜。”
“再换下去,我们这张预榜便真成笑话了。”
伙计问:“那排谁第一?”
掌柜看着两场累计成绩。
“先并列。”
“等第三场。”
洛阳人第一次不敢提前断言谁是府案首。
一个是三年守孝后复出、三场县试第一的新安崔行之。
一个是九次落榜、从巩县黑榜一路翻进洛阳的顾承安。
两人只差两分。
而决定最终名次的第三场题目,也在当晚送入贡院。
题匣外有三重封印。
最上面的一张纸写着:
“第三场,临政。”
不是经义。
不是算学。
每名考生将得到一座虚拟县城。
人口、田亩、税粮、灾情各不相同。
限时三个时辰。
考生必须决定先做什么、舍弃什么,以及由谁承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