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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一场第一,还不够 府试首场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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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试首场次日放榜。
天未亮,贡院外已经挤满考生。首场榜不是最终录取榜,只列进入第二场的三百人,并在前五十名后标注首场等次。
顾承安没有提前去等。
他照常起床,洗漱,吃完一碗试舍提供的粟米粥,又把第二场可能考到的律例和算学翻了二十页。
周横等不下去,独自跑去看榜。
不到一刻钟,他又跑回来。
七号院的人听见脚步,全都冲出房门。
“如何?”
“谁第一?”
“我进没进?”
周横喘得说不出话,先伸出一根手指。
陈望脸色发白:“一百名?”
周横摇头。
“第十一?”
还是摇头。
顾承安把水递给他:“第一?”
周横一口喝完:“三篇全优,第一!”
院中先静了一瞬。
随后爆出欢呼。
陈望冲过来抱住顾承安,被周横一把拎开:“说话便说话,别上手。”
另外几人纷纷追问自己的名次。七号院六人全部进入第二场,梁绍第四,陈望三十七,最末一人排在二百九十一,险而又险地过关。
“崔行之呢?”顾承安问。
“第二。”
“差多少?”
“榜上只写优次,不写分。”
周横从怀中取出一张抄来的前十名次。
第一,巩县顾承安,三优。
第二,新安崔行之,三优。
第三,洛阳韩明远,两优一平。
第四,孟津梁绍,两优一平。
顾承安和崔行之同为三优,名次差距可能只在主考的一笔之间。
这不是碾压。
也不是对手忽然写差。
顾承安只在第一场领先半步。
周横却不管半步还是一步。他把抄榜纸贴到七号院门上,专门挑了一个来往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预榜出来时,顾承安第二十四。
府学会文,他第一。
仍有人说会文不是府试,名士评文与朝廷取士不同。
如今正式府试首场。
他还是第一。
消息传到青云书坊,昨夜刚刚恢复的案首预榜又被围住。
“顾承安首场第一!”
“三篇全优!”
“崔行之也是三优,只排第二!”
书坊掌柜听完,立刻让伙计把顾承安的河工策论搬到正门最显眼的位置。昨日还卖十文,今日便想改成十五文。
伙计刚换完价牌,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当众道:“顾案首与府学有约,洛阳城内不得超过十文。”
围观者立刻看向掌柜。
掌柜脸一红,只能重新挂回十文。
八百册很快售空。
预订《伊洛河渠诸县实录》的人也从六十多个增加到五百。原本不愿参与的几个县案首,得知顾承安首场第一,主动把本县河渠资料送到试舍。
这便是功名的作用。
同一件事。
无名之人提出来,别人先问你凭什么。
第一名提出来,别人会先问自己能不能加入。
午时,府学派来一名书吏。
“顾案首,学政大人召见。”
七号院安静下来。
府试只进行一场,主考私下召见考生并不合常理。
顾承安问:“只召我?”
“还有崔行之。”
“为何?”
“到了便知道。”
周横立刻起身:“俺也去。”
书吏皱眉:“学政召见考生,护卫不能进府学。”
“那俺也去门口等。”
顾承安没有阻止。
两人抵达府学时,崔行之已经到了。谢衡没有在正堂见他们,而是在藏书楼一层摆了两张书案。
案上各放一份文章。
顾承安看见自己的第三篇。
崔行之面前也放着一篇。
“知道为何叫你们来?”谢衡问。
二人同时摇头。
“你们首场同为三优。”
谢衡道:“顾承安暂列第一,崔行之第二。但五名主阅中,两人推顾承安,两人推崔行之,最后一人认为并列。”
顾承安问:“大人最终定学生第一?”
“是。”
“为何?”
“因为你的文章敢谈科场之门。”
谢衡直言不讳:“但定完之后,本官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够。敢说话不等于说得对。崔行之的文章更稳,制度也更完整。”
崔行之道:“既然名次已定,大人不必重新解释。”
“本官不是要解释。”
谢衡从书案下取出两张新题:“第二场原本考律例与算学。如今河南府收到一份急报,孟津三处河仓账目不合,三万石存粮少了四千石。”
顾承安心中一动。
又是账。
可谢衡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这次不是让他们查案。
“府衙已经派人查粮,不需要两个考生插手。”
“本官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若四千石粮确实已经损耗,春汛又在十日后到来,如何在不耽误赈济的前提下补足缺粮?”
崔行之拿起题纸:“这是第二场考题?”
“不是。”
“那是?”
“首场第一的奖励,也是责任。”
谢衡道:“本官会把你们的方案交给河南府。若能用,署你们的名字;若无用,也会把名字一同送去。”
也就是说。
答得好。
他们不只是一场府试的第一和第二。
名字会提前出现在河南府官员案头。
答得差。
首场名次带来的声望也可能立刻折损。
崔行之看向顾承安:“比不比?”
顾承安坐到书案前:“既然来了,当然比。”
谢衡却摇头:“不是让你们各写一篇。”
“那如何?”
“合写一份。”
顾承安与崔行之同时抬头。
“你们将来若入仕,不可能每次都只与不如自己的人共事。”谢衡道,“一人擅长制度,一人长于实务。今日不比谁压过谁。”
“本官看的是。”
“两个都想当第一的人。”
“能不能一起解决一个真正的问题。”
藏书楼门缓缓关上。
桌上只有一张答纸。
一支笔。
顾承安与崔行之对坐。
谁先拿笔。
谁便要先让出一半位置。
崔行之看了一眼题目:“四千石不是小数。十日之内从外地调运,车马损耗至少再增一成。”
顾承安道:“所以不能只补粮。”
“还要查清赈济需要多少?”
“对。仓中少了四千石,不等于灾民一定缺四千石。先重新核算受灾户口、每日口粮和道路中断天数。”
崔行之点头:“若实际缺口只有两千石,剩余两千石便不必为了补账仓促购买。”
“若实际缺口超过四千石呢?”
“从洛阳、新安、偃师三地同时调粮。”
“不走一条路。”
“防止春汛断道。”
两个人一问一答。
都没有抢笔。
谢衡在屏风后听了片刻,悄然离开。
他把两人叫来。
本就不是为了分出第二次高低。
府试能选出会写文章的人。
却未必能选出愿意听别人说话的人。
半个时辰后。
顾承安提笔。
写下第一行。
“补仓之前,先补实数。”
崔行之没有反对,只在旁边补了一句。
“赈灾为民,不为补账面之齐。”
两人对视一眼。
第一场。
他们争的是名次。
这一题。
他们争的是谁的办法更有用。
而藏书楼外。
许鹤年刚刚看完首场榜。
“三篇全优。”
他将榜单递给林正肃。
“顾承安第一。”
林正肃没有接:“一场而已。”
“是。”
许鹤年看向藏书楼紧闭的门。
“可他每往前一步。”
“便会多一个愿意给他开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