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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横杀过人? 寒门讲堂开 ...

  •   寒门讲堂开讲前一日。

      顾家多了一口人。

      周横把自己的铺盖卷扛进院里。

      铺盖很薄。

      一条旧褥子。

      两件换洗衣裳。

      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剔骨刀。

      顾清禾看着他。

      “就这些?”

      “还有城南肉案。”

      周横道:

      “俺托给徒弟照看。”

      “每月能分三百文。”

      “够俺吃饭。”

      顾山从屋里搬出一张木床。

      “西厢房空着。”

      “先住这里。”

      “顾叔。”

      周横没接床。

      “俺不是来白吃白住。”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

      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全是铜钱。

      数得整整齐齐。

      一共九百文。

      “三个月饭钱。”

      “不够再补。”

      柳娘子刚好端着饭出来。

      听见这句话。

      直接把钱扫回布袋。

      “一张嘴能吃多少?”

      “先吃饭。”

      “婶子。”

      “俺饭量大。”

      “那便多添一瓢水。”

      柳娘子把最大的一碗饭放到他面前。

      周横盯着那碗饭。

      半晌没动。

      “怎么?”

      “不爱吃?”

      “爱。”

      周横低下头。

      “就是从来没人嫌俺给的钱多。”

      顾清禾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

      “那是你以前遇见的人不会算账。”

      “你替顾家挡过刀。”

      “救过小棠。”

      “还截过赵家的粮车。”

      “真算起来。”

      “顾家欠你。”

      周横摇头。

      “一码归一码。”

      “行。”

      顾承安在他对面坐下。

      “那就算清楚。”

      “以后我去洛阳。”

      “路上可能有人杀我。”

      “你护送。”

      “染坊遇上闹事。”

      “你帮我姐镇场。”

      “青石里的孩子进城。”

      “你得确保他们平安回来。”

      “九百文不收。”

      “这些事算你的饭钱。”

      周横想了想。

      “你这账算得亏。”

      “我姐会挣钱。”

      “亏得起。”

      顾清禾一筷子敲在弟弟碗沿上。

      “我的钱。”

      “你倒挺会花。”

      院里的人都笑了。

      周横也笑。

      笑过之后。

      他把布袋重新收回怀里。

      “成。”

      “以后顾家的门。”

      “俺守一半。”

      第二日。

      沈氏私塾门外人山人海。

      杜掌柜原以为能来五十个人。

      特意准备了八十条长凳。

      结果辰时不到。

      私塾里外已经挤了二百多人。

      有县学生员。

      有连续落榜的童生。

      有带着孩子赶了十几里路的庄户。

      甚至有几个城中商户。

      不懂文章。

      纯粹想看看九次落榜的人,到底凭什么当上案首。

      顾承安站在讲堂前。

      没有先讲自己的案首文章。

      而是在墙上挂了一张县试题。

      “给大家一刻钟。”

      “不必写全文。”

      “只写破题。”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翻纸声。

      有人胸有成竹。

      有人咬着笔杆。

      还有人连题目都没看懂。

      一刻钟后。

      顾承安随手抽出十张。

      第一张。

      堆了六个华丽典故。

      没有一句正面答题。

      第二张。

      起势很高。

      却把题目中的“民”写成了“君”。

      第三张只有十五个字。

      字还歪歪扭扭。

      意思却最准确。

      顾承安把它挂到最上面。

      人群中,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少年猛地抬头。

      “谁写的?”

      少年不敢承认。

      旁边的人却已经认出字迹。

      “是城西卖炭的石头!”

      “他才读过两年书!”

      “这字也能挂第一?”

      一个县学生员不服。

      “顾案首。”

      “文章先看立意,再看辞章。”

      “此人语句粗陋。”

      “如何压过我等?”

      “县试题问的是如何安民。”

      顾承安指着那十五个字。

      “他写:先使民有粟,再教民知礼,而后可言治。”

      “粗。”

      “却没答偏。”

      “你们引了六页圣贤。”

      “连百姓饿不饿都没看见。”

      堂中一下安静。

      卖炭少年慢慢挺直腰。

      顾承安继续讲。

      “文章不是把会背的句子全倒出来。”

      “是用最少的话。”

      “让考官先看见你答了什么。”

      他拿起炭笔。

      把自己的县试破题拆成三段。

      先扣题。

      再立意。

      最后引出全文。

      没有故弄玄虚。

      也没有把每句话都说成不可外传的秘诀。

      堂外越挤越多人。

      连屋顶上都趴着几个少年。

      周横抱着手臂守在门边。

      看见有人踩松瓦片。

      便伸手拎住衣领。

      把人放回地上。

      “听课可以。”

      “拆房不行。”

      众人哄笑。

      就在这时。

      街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跟一个杀人犯同堂。”

      “这种课。”

      “不听也罢!”

      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锦衣青年带着七八名士子走来。

      他叫罗晋。

      县学附生。

      县试原本排在第九。

      翻榜之后落到第十。

      “罗兄。”

      有人皱眉。

      “顾案首讲文。”

      “跟杀人犯有什么关系?”

      罗晋抬手。

      直指门边的周横。

      “你们不知道他是谁?”

      “周横。”

      “城南屠户。”

      “承平十八年,在军营中持刀杀人。”

      “判刑五年。”

      “去年才从牢里放出来!”

      人群哗然。

      离周横近的人。

      下意识退开。

      一个妇人立刻把孩子拉到身后。

      周横仍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是真的?”

      有人问。

      “他真杀过人?”

      “县衙有案卷。”

      罗晋取出一张抄录的判词。

      “死者孟魁。”

      “胸口中刀。”

      “周横当场认罪。”

      “判刑五年。”

      “白纸黑字!”

      他把判词举过头顶。

      “顾承安口口声声说要讲公道。”

      “身边却养着一个杀人凶徒。”

      “让这种人守门。”

      “是想教寒门子弟读书。”

      “还是想用刀逼大家听话?”

      几个跟他来的士子立刻附和。

      “案首也不能豢养凶徒!”

      “县学士子以德为先!”

      “顾承安必须给个解释!”

      顾承安没有立刻争辩。

      他看向周横。

      两人认识不算久。

      周横替他打过人。

      救过人。

      截过车。

      却从没提过自己坐牢的原因。

      “周大哥。”

      “他说的判词。”

      “是真的吗?”

      周横沉默片刻。

      “真的。”

      人群再次骚动。

      罗晋冷笑。

      “顾案首听见了?”

      “他亲口认了!”

      “我问的是判词真假。”

      顾承安道:

      “没问人是不是他杀的。”

      罗晋一滞。

      周横抬头。

      “判词是真的。”

      “供状也是俺按的。”

      “俺坐了五年牢。”

      “至于人……”

      他停了很久。

      最终道:

      “是俺杀的。”

      这句话出口。

      原本拥挤的门边。

      立刻空出一圈。

      顾清禾从私塾后院走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给众人准备的茶。

      听见最后一句。

      脚步停住。

      罗晋大声道:

      “还有什么可说?”

      “让杀人犯滚出去!”

      “顾承安若继续收留他。”

      “今日这讲堂。”

      “便是藏污纳垢之地!”

      有人低下头。

      有人开始往外走。

      也有人看着顾承安。

      等他作出选择。

      县试刚刚翻案。

      府试送考文书尚未办完。

      此时传出案首豢养杀人犯。

      即便律法上不影响功名。

      名声也会立刻受损。

      只要顾承安说一句。

      周横与顾家无关。

      便能把事情压下。

      周横显然也明白。

      他走进西厢房。

      很快扛出昨日才放下的铺盖。

      “俺走。”

      顾山拦住他。

      “走去哪?”

      “肉案。”

      “以后不来顾家。”

      周横看向顾承安。

      “你要去府试。”

      “不能让俺拖着。”

      “周大哥。”

      “你先把话说清楚。”

      “已经清楚了。”

      周横拍了拍铺盖。

      “判词是真的。”

      “俺也认过。”

      “没有冤。”

      他绕过顾山。

      堂外的人纷纷让路。

      那个曾一拳打翻赵家护院。

      敢迎着三辆粮车往前冲的汉子。

      此刻低着头。

      连看人一眼都不肯。

      顾承安正要追。

      顾清禾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先别拦。”

      “姐?”

      顾清禾把茶盘交给柳娘子。

      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昨夜周大哥说要跟着我们去洛阳。”

      “我怕他的旧案影响路引。”

      “便托韩典史抄了一份案卷目录。”

      她指向其中两行。

      第一行。

      验伤记录。

      死者孟魁,胸骨折断,内腑淤血。

      第二行。

      定罪判词。

      凶犯周横持刀刺中孟魁胸口。

      顾承安的目光停住。

      顾清禾道:

      “一个被刀刺死的人。”

      “验伤记录里。”

      “为什么没有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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