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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个时辰，二十两 一个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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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
二十两。
消息传开后，县学门前刚刚还在欢呼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有人替顾承安高兴。
也有人替他着急。
“顾家哪里拿得出二十两？”
“案首是功名，又不能当银子花。”
“赵万田早不去、晚不去，偏偏挑今日。”
“这分明是算准了顾案首来不及！”
陈自明的母亲还跪在地上。
顾山将她扶到一旁。
“老人家。”
“你先在县学等。”
“救人的事，等我们保住房子再说。”
陈母连连点头。
“应该的。”
“应该的。”
顾承安却没有立刻走。
从巩县到青石里十二里。
快马需要半个时辰。
他若现在空着手赶回去，除了看着赵万田收房，什么也做不了。
先凑银子。
“承安。”
沈鸿走过来。
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
“这里有三两。”
“先生。”
“不是给你。”
沈鸿道：
“借你的。”
“日后领了县学廪米，再慢慢还。”
顾承安没有推辞。
双手接过。
“学生记下了。”
“我这里还有二两。”
韩钟也走了过来。
他把一块碎银放进钱袋。
“同样是借。”
“不是帮你赖债。”
“多谢韩典史。”
五两。
还差十五两。
顾清禾将自己的钱袋打开。
里面只有十七文钱。
她全部倒进顾承安手中。
“先拿着。”
“姐，这些铜钱……”
“十七文也是钱。”
顾清禾道：
“还差多少，咱们再想。”
围观人群中。
一名白发老生也掏出银子。
“顾案首。”
“老夫这里有一两。”
“我这里有五百文！”
“我也能凑二百文！”
“顾家不卖女儿，咱们巩县也不能眼看着案首刚中便没了家！”
越来越多人往前挤。
碎银。
铜钱。
甚至还有人把刚买的两匹布放到地上，说可以拿去当铺。
顾承安看着众人。
心里发热。
却抬起了手。
“诸位的好意。”
“顾承安记下了。”
“但这些银子，我不能收。”
一名书生急道：
“为何不能？”
“你是为了查科场才耽误挣钱。”
“我们每人出一点，又不是让你不还。”
“正因为诸位愿意帮我。”
顾承安道：
“我才不能让大家拿出过冬的钱。”
“顾家的债。”
“我自己想办法。”
有人还要再劝。
宋九章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
“让一让。”
“都让一让。”
他手中拿着一张红纸。
走到顾承安面前。
“十两。”
顾承安接过红纸。
那是一张县学赏银支帖。
上面写得清楚。
县试案首，赏银十两。
“哪来的？”
“县尊批的。”
宋九章道：
“本次县试闹出这么大乱子，他若连案首赏银都拖着不给，明日便能有人把他骂到洛阳。”
“银子呢？”
“支帖到县库兑。”
“现在去？”
“现在。”
沈鸿道：
“我已经让学正陪县库书吏过去。”
十两赏银。
加上沈鸿三两。
韩钟二两。
已经十五两。
还差五两。
“顾案首。”
人群外忽然有人喊。
一名圆脸中年人挤了进来。
身上穿着蓝布长衫。
手里还抱着一卷纸。
“在下东街四海书铺掌柜，姓杜。”
“杜掌柜？”
顾承安认得他。
自己过去替人抄书，有一半的活都来自四海书铺。
只是杜掌柜给的价钱一向很低。
一千字。
八文钱。
写坏一张纸，还要倒扣两文。
“顾案首。”
杜掌柜满脸是笑。
“今日您在县堂背出的三篇文章，已经传遍全城。”
“尤其那篇黄河春汛策。”
“书铺想买下来。”
“多少银子？”
“二两。”
杜掌柜竖起两根手指。
“只要您将三篇文章默写一遍。”
“往后允许四海书铺刊印售卖。”
“二两？”
顾清禾笑了。
“杜掌柜。”
“我弟弟以前替你抄一千字，你只给八文。”
“如今一篇文章便给二两。”
“您这价涨得可真快。”
杜掌柜有些尴尬。
“今时不同往日。”
“顾案首的文章，自然值钱。”
“三篇。”
顾清禾道：
“十两。”
“十两？”
杜掌柜差点跳起来。
“顾姑娘。”
“巩县才有多少读书人？”
“便是每份卖一百文，我要卖上一百份才能回本。”
“不值便算了。”
顾清禾拉起弟弟。
“承安，咱们走。”
“等等！”
杜掌柜拦住二人。
“五两。”
“不能再多。”
顾承安停下。
五两。
刚好够。
顾清禾却没有答应。
“五两可以买。”
杜掌柜松了一口气。
“但只能买巩县三个月刊印之权。”
“三个月后。”
“洛阳、开封、其他州县的书铺想印，仍要重新付钱。”
杜掌柜愣住。
他从未听过这种卖法。
买文章，不该一次买断吗？
顾承安却已经明白姐姐的意思。
县试案首的文章。
在巩县只值五两。
若他府试再中。
这些文章在洛阳，便不止五两。
“好。”
杜掌柜咬牙。
“但顾案首要亲笔默写。”
“还要在每篇文章后面签名。”
“可以。”
“现在便写？”
顾承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我只写一遍。”
“杜掌柜能不能跟上。”
“看你的本事。”
杜掌柜立刻让人搬来桌椅和笔墨。
就在县学红榜下面。
顾承安提笔。
第一篇。
第二篇。
第三篇。
没有草稿。
没有停顿。
近五千字一气呵成。
四海书铺的两名抄手站在旁边。
一人看一半。
笔都快抄出火星。
仍然赶不上顾承安。
围观士子越来越多。
有人低声念。
有人记下自己喜欢的句子。
杜掌柜看得眉开眼笑。
他知道。
五两银子。
自己赚大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县库学正也抱着一只木匣赶来。
案首赏银。
十两整。
杜掌柜当场支付五两。
顾承安将沈鸿和韩钟的银子分别还回去。
“不借了？”
韩钟问。
“够了。”
顾承安把十七枚铜钱也放回姐姐手中。
顾清禾没有接。
“拿着。”
“银子已经够了。”
“这是路上买炊饼的钱。”
她将顾承安的手指合上。
“家里的债还清之前。”
“一文也不能短。”
二十两。
一文不少。
从顾承安站到红榜下开始。
只过了两刻钟。
杜掌柜叫来一辆骡车。
“顾案首。”
“用我的车。”
“不用钱！”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杜掌柜今日终于大方了一回！”
“五两银子买了案首三篇文章，当然得大方！”
顾山坐上车辕。
顾承安和顾清禾上车。
宋九章也慢吞吞地往车上爬。
顾山看了他一眼。
“你去做什么？”
“看热闹。”
“车坐不下。”
“老夫可以挤。”
“挤着我儿子伤口怎么办？”
宋九章刚要反驳。
顾清禾已经笑着向旁边让开。
“先生上来吧。”
“还是清禾懂事。”
宋九章坐稳。
骡车刚要出发。
韩钟带着六名衙役跟了上来。
“韩典史？”
“赵万田涉嫌指使伤人、私囚李文修。”
韩钟按着腰刀。
“本官去青石里拿人。”
沈鸿也坐上书院的马车。
“先生也去？”
“本次债契中有伪造嫌疑。”
沈鸿道：
“我替你做个见证。”
县学门前的士子彼此看了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咱们也去！”
“去青石里！”
“看看赵万田还敢不敢收顾案首的家！”
一辆车。
两辆车。
十几辆牛车、骡车跟在后面。
没有车的人便步行。
队伍从县学一直排到东门。
顾承安回头看去。
“是不是太多人了？”
顾清禾笑道：
“他带人去收咱家的房。”
“你带全巩县的人回去还债。”
“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