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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榜重贴 墨卷库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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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卷库外。
挤满了人。
县衙二门已经拦不住士子。
严敬之索性命人打开侧门。
由县丞、教谕、典史和十名士子代表共同见证。
三把钥匙。
依次入锁。
咔哒。
库门打开。
一股纸墨与防虫药草混合的气味涌出。
卷柜整整齐齐。
每一格都按弥封号排列。
玄字四十七。
在第三排。
一名书吏取出三份墨卷。
交给沈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鸿先验骑缝。
再验弥封。
最后看向字迹。
只看第一行。
他的眼睛便红了。
“是他的。”
严敬之沉声道:
“沈教谕。”
“验卷不是认人。”
“请说依据。”
沈鸿展开第一份墨卷。
“经义破题。”
“圣人设教,不以门第限其志,不以贫富夺其学。”
堂外有人低声念出下一句。
正是顾承安方才背过的文章。
第二份。
诏诰。
一字不差。
第三份。
黄河春汛策问。
仍然一字不差。
三份墨卷。
全部是顾承安亲笔。
“那李文修名下的墨卷呢?”
韩钟问。
书吏很快找到。
拆开之后。
里面的文章平庸许多。
字迹却是顾承安的。
不。
更准确地说。
是有人模仿顾承安的字。
卷中十一个宝盖头。
落点全部不偏左。
与陈自明刚刚写出的三份假卷,一模一样。
“陈自明。”
严敬之厉声问:
“这是你写的?”
陈自明跪在门外。
看了一眼。
闭上眼。
“是。”
“何时所写?”
“县试第二场之后。”
“何人让你写?”
“钱六。”
“谁给你的题目?”
“冯贵。”
“谁出的银子?”
陈自明停了一下。
“赵万田。”
人群彻底沸腾。
钱六双腿一软。
跪倒在地。
“县尊!”
“卑职也是受人指使!”
“是赵万田!”
“是林茂生!”
“他们说只是借一个案首名额,让李文修进县学拿一张旧图!”
冯贵也撑不住了。
“县尊饶命!”
“小人愿招!”
“小人全招!”
严敬之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脸色难看至极。
到这一刻。
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人证。
物证。
原卷。
假卷。
全部齐了。
他若还想压。
明日整座巩县都会知道。
知县也在科场舞弊案中。
“本县宣判。”
县衙内外渐渐安静。
“李文修提前得知考题,虽受胁迫,仍有贪名之实。”
“取消本次县试名次。”
“念其主动供述、协助查案,暂不收监,待河南府学署复核后另行处置。”
李文修伏地。
“学生认罪。”
“冯贵、钱六,伪造保结、泄露考题、调换试卷、毁坏朱卷。”
“革去吏籍。”
“押入大牢。”
严敬之扫了一眼堂下。
赵万田方才还在县衙。
开库前场面混乱,他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偏堂,此刻已经不知去向。
“赵万田涉嫌买通书吏、私囚百姓、指使伤人。”
“立即缉拿。”
严敬之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顾承安身上。
“顾承安三场墨卷,经查确为原案首文章。”
“本次县试。”
“案首顾承安。”
县衙外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
欢呼声轰然冲起。
“案首!”
“顾案首!”
“九落郎中了!”
有人还在喊那个旧外号。
却再也没有嘲笑。
顾山站在人群中。
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
顾清禾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
“爹。”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顾山用力点头。
“我儿子。”
“案首。”
沈鸿将三份墨卷重新放好。
转身走到顾承安面前。
“顾案首。”
“先生。”
“这一次。”
沈鸿眼中带着笑。
“你的名字拿回来了。”
顾承安看向县学方向。
红榜仍贴在那里。
榜首写着李文修。
“还没有。”
“差最后一步。”
……
一个时辰后。
县学门前。
旧榜被揭下。
礼房重新抄录红榜。
四周围满了人。
顾承安没有挤到最前面。
他站在人群之外。
与九次落榜时一样。
可这一次。
所有人都在回头看他。
新榜展开。
浆糊刷过墙面。
两名差役将红榜端端正正贴了上去。
榜首。
顾承安。
三个字。
写得很大。
也很正。
有人高喊:
“顾案首!”
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顾承安站在原地。
九年。
他想过无数次。
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上,会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大笑。
会不会流泪。
会不会冲到所有嘲笑过他的人面前。
告诉他们。
自己不是废物。
真正到了这一刻。
他却只是回头。
父亲在。
姐姐在。
沈鸿在。
宋九章也在。
母亲没来。
她还在青石里等他们回家吃饭。
顾山走到儿子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好拍在伤处。
顾承安疼得吸了一口气。
顾山赶紧收手。
“忘了。”
“没事。”
父子二人对视。
顾山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回家。”
“你娘还不知道。”
“好。”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穿着旧棉衣的老妇人挤进来。
手里捧着一只布包。
正是陈自明的母亲。
她走到顾承安面前。
扑通跪下。
“顾案首。”
“求你救救自明。”
顾山伸手将她扶住。
“有话站着说。”
老妇人哭道:
“赵家拿着我家的债契。”
“还扣了自明的妹妹。”
“他说不替他们写卷,便把人卖去洛阳。”
“自明犯了错。”
“我不求你替他免罪。”
“只求你救救他妹妹。”
四周渐渐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顾承安。
陈自明刚刚帮赵家伪造墨卷。
险些让他永远背上舞弊之名。
顾清禾低声问:
“救吗?”
顾承安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
“救。”
“他害过你。”
“所以他该领的罪,一样不能少。”
顾承安道:
“可他妹妹没有害我。”
“赵家的账。”
“也还没算完。”
他转身看向县衙方向。
方才报喜的衙役正飞奔而来。
“顾案首!”
“不好了!”
“赵万田带人去了青石里!”
“他说今日拿不到二十两。”
“便要收顾家祖宅!”
顾承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距离三日还债之约。
只剩一个时辰。
他拿回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
该拿回顾家的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