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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归处

      晨光在奔跑中碎裂成无数晃动的金色光斑,劈头盖脸地砸在邱莹莹的视网膜上,与身后芦苇荡里席卷而来的腥风、密集如暴雨的“簌簌”声混杂在一起,酿成一杯令人窒息的恐惧鸡尾酒。申看卿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湿滑青苔最少、阻力最小的石板缝隙间,带着她在这座迷宫般的小镇里穿梭。

      他选择的路线与来时截然不同,更加狭窄、蜿蜒,两侧是几乎贴着脸擦过去的、饱含水汽的高大风火墙。墙头垂下的枯草和低矮的藤蔓,不时扫过邱莹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冰凉的湿痕和细微的刺痛。她能感觉到,身后那股由无数细小生物汇成的、充满恶意的“潮水”,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逼近!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类似腐烂水草和淤泥的恶臭。

      “左转!快!”申看卿的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邱莹莹几乎是凭借本能,跟着他猛地向左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加黑暗潮湿的岔巷冲去。刚一拐进去,申看卿就反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朝着巷口方向奋力向后一撒!

      “噗——”

      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腾起一小片暗红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硫磺和朱砂的混合气味。身后紧追不舍的腥风猛地一滞,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滚油泼雪般的“滋滋”声,以及无数细微的、充满痛苦的嘶鸣!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

      “这能挡多久?”邱莹莹喘着粗气,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她看向申看卿,发现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不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这条死胡同般的岔巷。

      “几分钟,也许更短。”申看卿语速飞快,同时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地图和令牌的油布包,迅速展开那卷薄绢地图,就着从巷口高处缝隙漏下来的一缕天光,手指点在上面,“寿婆给的地图,指向的‘归处’,离这里不远。但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必须经过镇子最东侧、靠近废弃码头的一片老宅区。那里地势低洼,靠近河道分支,是镇上‘阴气’最重的地方之一,也是‘它们’最容易活动的区域。”

      他抬起头,看向邱莹莹,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着巷口那一小片光亮,也映着她苍白惊惶的脸。“我们必须赶在追兵合拢之前,找到那个‘归处’。那里,或许藏着解开一切的关键——邱素莹的下落,当年的真相,以及……化解这场延续两甲子冤孽的方法。”

      “可是,刚才那些东西……”邱莹莹想起那无数细碎的爬行声和腥风,不寒而栗。

      “刚才那些,大多是低级的‘秽物’,靠吸食阴气和怨念为生,对活人的气息和特定的‘信物’(比如你身上的马鞍佩)反应剧烈。用朱砂和黑狗血混合的‘净秽散’能暂时驱退,但也会彻底激怒它们。”申看卿快速解释,同时将地图重新卷好塞回油布包,“寿婆泡在池子里的嫁衣,还有她那些腌臜手段,恐怕早就成了滋生这些秽物的温床。她让我们来,或许也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想用这些东西除掉我们,或者把我们当成诱饵,转移‘它们’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看向巷口那缕渐渐被阴影覆盖的天光,神色凝重:“但现在,我们没有退路。‘它们’已经被彻底惊动,戏楼、寿婆家,都成了危险之地。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它们’之前,找到‘归处’,拿到我们想要的。”

      他收起油布包,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两根前面用红绳缠着的钢针,递给邱莹莹一根:“拿着,紧要关头,刺向靠近的秽物眼睛或关节,能暂时逼退。跟紧我,别走散,别碰任何墙上的东西,尤其别踩地上的积水。”

      说完,他侧耳听了听巷口外的动静。那边的嘶鸣和“滋滋”声已经减弱,但另一种更沉闷、更令人不安的“哗啦啦”声,像是无数湿漉漉的东西在拖行,正从更远的地方传来,迅速接近。

      “走!”申看卿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冲出了岔巷。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宽阔的主路,而是带着邱莹莹在更加错综复杂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小巷里穿梭。这些小巷很多已经荒废,路面长满青苔和野草,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有的甚至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比镇中心更浓重的腐朽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哭泣的呜咽声,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申看卿对路线的熟悉程度让邱莹莹惊讶,他似乎完全不需要辨认方向,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那张简陋的地图,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梭自如。他偶尔会停下来,仔细辨别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或者观察地面上的痕迹,然后迅速调整方向。

      “前面就是老宅区了。”大约跑了十几分钟,申看卿在一个拐角处停下,示意邱莹莹噤声。他小心地探出头,向巷口外望去。

      邱莹莹屏住呼吸,也从他肩膀旁的空隙向外窥探。

      巷口外,是一条稍宽的石板路,路对面,是一片密集的低矮房屋。这些房子大多是用旧砖和夯土混合建造的,年久失修,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掺杂着贝壳碎片的灰黑色墙体。许多房屋的门窗都破败不堪,用木板胡乱钉着,或者干脆空洞地敞开着,像一只只失去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外面的世界。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几乎要垂到地面的枯萎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如同吊死的鬼魂的头发。

      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种比别处更浓的死寂和阴冷之中。阳光似乎很难完全照射进来,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远处隐约能听到河水拍岸的声音,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如同无数人在水下同时叹息的、低沉的“咕噜”声。

      “就是这里。”申看卿收回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凝重,“地图上标记的‘申家别院’旧址,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但看样子,‘它们’已经有所防备。”

      他指了指巷口对面,一栋相对完整、但同样破败的屋子门前。那屋子的门楣上,悬挂着一个东西,不是寿婆家门口那种柳条笼,而是一个用惨白色的兽骨和黑色羽毛编织成的、巴掌大的小风铃。风铃在无风的状态下,竟然自己在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像是骨头在摩擦。

      而在那风铃下方的门板上,邱莹莹清晰地看到,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未干透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类似于“囍”字但又充满不祥意味的符号,符号中央,似乎还用更深的颜色,点了两个小小的、如同眼睛般的圆点。

      “那是‘镇魂铃’和‘锁灵符’。”申看卿的声音低沉,“看来,这片区域已经被‘它们’重点‘看护’起来了。硬闯,会惊动里面所有的东西。”

      “那怎么办?绕过去?”邱莹莹看着两侧高耸、几乎封住天空的风火墙,感觉无路可绕。

      “绕不过去。这片老宅区像个口袋,入口就在这里,深处才是‘归处’。而且,我们没时间了。”申看卿看了一眼身后他们来的方向,那里的“簌簌”声和拖行的“哗啦”声,似乎并没有立刻追来,但那种被包围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他思索了片刻,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黄泥封口的陶罐,拔掉泥塞,里面是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绿色膏状物。他用手指蘸了些膏体,迅速在自己和邱莹莹的额头、手腕内侧各抹了一道。

      “这是‘隐息膏’,用几种阴地生长的草药和尸油炼制,能暂时混淆活人气息,让低级的秽物难以察觉。但对更高级的‘东西’,效果有限,而且持续时间不长。”他解释道,动作迅速而果断,“我们走中间这条路,尽量避开那些挂风铃的屋子。一旦被发现,不要恋战,往河道方向跑,那里虽然危险,但水流或许能暂时阻隔追兵。”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的阴冷潮湿都吸入肺腑,然后率先踏出了巷口,沿着石板路,向着那片阴森的老宅区深处走去。

      邱莹莹跟在他身后,只觉得涂抹了药膏的皮肤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但奇怪的是,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被无数恶意视线窥伺的感觉,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些。她偷偷瞄了一眼申看卿,发现他虽然面色如常,但迈出的每一步都异常谨慎,全身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显然也在高度戒备。

      这片老宅区寂静得可怕。没有狗叫,没有鸡鸣,甚至连风声似乎都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只有他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两侧破败的房屋,如同沉默的墓碑,记录着被遗忘的岁月和深埋的罪恶。偶尔有湿漉漉的藤蔓扫过脸颊,带来冰凉粘腻的触感,邱莹莹总会吓得浑身一颤。

      申看卿走走停停,不时对照着那卷简陋的地图,辨认着方向。地图上的标记非常模糊,很多路名和地标都已经不存在了,他只能依靠一些残存的、难以辨认的旧刻痕,以及自己对镇子布局的模糊记忆来判断。

      “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他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下,眉头紧锁地看着左右两条更加狭窄、阴暗的小巷,“地图上看,申家别院旧址,是在这片区域的东北角,靠近一条叫‘忘川’的支流。但这两条路,一条通向河边,一条通向更深的腹地……”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哗啦——!”

      左侧那条通向腹地的小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紧接着,是某种沉重物体拖拽着地面、快速移动的“沙沙”声,声音比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沉重!

      申看卿脸色一变,低喝:“退!”

      两人刚想后退,右侧通向河边的小巷口,却猛地窜出几个黑影!那不是老鼠或蛇,而是几个……人形的东西!它们身体佝偻,四肢细长得不自然,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上面布满了类似水藻的绿色纹路。它们的脸模糊不清,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面是密密麻麻、如同针尖般的细牙!它们动作僵硬而迅捷,一出现,就发出尖锐刺耳的、非人的嘶鸣,直扑向申看卿和邱莹莹!

      “是‘水鬼伥’!”申看卿厉声道,同时从口袋里甩出两把钢针!钢针带着细微的破空声,射向那几个伥鬼!

      “噗噗”几声轻响,钢针没入了伥鬼的身体,但那些伥鬼只是动作微微一滞,发出更加愤怒的嘶鸣,伤口处流出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液体,但并未倒下,反而加速了扑来的势头!

      与此同时,左侧小巷里的沉重拖拽声已经近在咫尺!一个巨大、湿漉漉的、仿佛由无数水草和淤泥纠缠而成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堵住了退路!它没有直接扑来,只是缓缓抬起头(如果那团烂泥上能称之为头的话),黑洞洞的“脸部”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了邱莹莹!

      那目光中蕴含的怨毒和贪婪,让邱莹莹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剩下的钢针,手心全是冷汗。

      前有伥鬼,后有水魔!左右皆被封死!

      申看卿眼神一厉,从布包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要往地上摔!

      就在这时——

      “呜——嗬——!”

      一声凄厉、悠长、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号角声,猛地从他们前方——也就是那片老宅区的最深处,那个所谓的“归处”方向,尖啸着传来!

      这号角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深处的冰冷和威严!无论是扑来的伥鬼,还是堵在后面的水魔,动作都猛地一僵!伥鬼的嘶鸣戛然而止,水魔眼中的红光也闪烁不定,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慑!

      申看卿摔瓷瓶的动作也顿住了,他猛地抬头,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镇魂号’?怎么会有人吹响它?”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号角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戛然而止。但它造成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的。那些伥鬼和水魔,虽然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他们,却不再进攻,而是缓缓地、一步一回头地,退回到各自出现的巷子深处,阴影里,只留下一双双不情愿的、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危机,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邱莹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她看向申看卿:“刚才那是什么?谁在帮我们?”

      “不一定是帮。”申看卿的神色更加凝重,他收起瓷瓶,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阴影,“‘镇魂号’,是当年申家别院用来震慑邪祟、号令低阶秽物的法器之一。能吹响它,要么是申家当年留守的某种‘东西’,要么……”他顿了顿,看向邱莹莹,眼神复杂,“要么,是知道开启方法的人。而能知道这个方法,并且在这个时候吹响它来‘驱散’这些伥鬼水魔的……恐怕不是巧合。”

      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看前方。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那个用圆圈圈起来的“申家别院”旧址,也就是“归处”的核心所在。

      “走。”他不再犹豫,拉起还有些发软的邱莹莹,“不管吹号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这都是一个机会。趁现在,进去!”

      两人不再理会两侧巷子里那些窥探的恶意,加快脚步,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那片被死亡和秘密笼罩的、名为“归处”的废墟冲去。

      越往前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那股陈腐、水腥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越发浓重。道路两旁的房屋更加破败,很多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地基和散乱的砖石。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拖拽过的沟壑,沟壑里残留着粘稠的、早已干涸的黑色物质。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被野草和藤蔓完全覆盖的废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被高大围墙围起来的区域前。

      围墙也是用旧砖和夯土砌成的,但比外面的房屋高大许多,墙头插着破碎的瓷片和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光。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巨大的、被火烧得焦黑的石狮子基座,孤零零地蹲坐在门口两侧,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和后来的劫难。

      门内,是一片更加荒芜的庭院。能看到一些倒塌的亭台楼阁的骨架,半截残碑,以及大量散乱的、雕刻着精美花纹但已残缺不全的石构件。整个别院笼罩在一种比外面更甚十倍的、死寂而压抑的氛围中。

      而在庭院中央,靠近后方主建筑(也已坍塌大半)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个用青石板围起来的、高出地面一截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里……”邱莹莹指着那个平台,声音有些发抖,“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归处’吗?”

      申看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个平台,尤其是平台边缘,那里似乎有一些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痕迹,在昏暗中格外刺眼。他还注意到,平台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白色粉末,像是……骨灰?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声诡异的“镇魂号”声,正是从这个平台的方向传来的!

      “小心点。”申看卿沉声道,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罗盘,指针在上面微微颤动着,指向那个平台的方向,“里面有东西在‘活动’。而且,气息很不对劲。不像单纯的邪祟,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唤醒、或者镇压了很久的‘东西’。”

      他收起罗盘,看向邱莹莹,目光锐利:“你身上的马鞍佩,现在什么感觉?”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贴身藏着的红布包。入手一片冰凉,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当她目光投向那个平台时,心口莫名地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如实回答,但眉头却皱了起来,“只是觉得……那里,好像在‘呼唤’我?一种很模糊的感觉。”

      “呼唤?”申看卿眼神一凝,“看来,你和这个‘归处’,确实有着某种我们尚未明了的联系。很可能,邱素莹当年,就与此地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必须进去。寿婆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白费。而且,现在退回去,外面那些东西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拔出一根钢针,握在掌心,对邱莹莹低声道:“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周围。一旦有异动,往我身后躲。”

      说完,他不再迟疑,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被死亡和秘密笼罩的申家别院废墟的大门。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紧紧跟上。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进入别院内部的刹那,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细微的、类似啜泣的呜咽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庭院里荒草过膝,缠绕着死亡的藤蔓。倒塌的假山旁,散落着几具早已风化的、看不清原貌的兽骨。半截残碑上,只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迹:“……永镇……勿启……”

      申看卿带着邱莹莹,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障碍和散落的骨殖,向着庭院中央那个青石板平台靠近。越靠近,那股心悸的感觉就越发强烈,邱莹莹甚至能感觉到,贴身藏着的马鞍佩,似乎开始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脉动,与平台的节奏隐隐呼应。

      终于,他们走到了平台边缘。

      平台约有两米高,青石板之间缝隙严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或阵法。平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一米的凹陷,凹陷底部,似乎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类似绒布的东西,但早已褪色干硬。

      而在平台的一侧,靠近边缘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支东西。

      那是一支用惨白兽骨磨制而成的、约半尺长的号角。号角尾部,系着一段已经褪色发黑的红色丝绦。号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但通体散发着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与周围环境的腐朽感格格不入。

      号角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用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类似令牌的东西,上面刻着的纹路,与申看卿从寿婆那里得到的那枚令牌,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小,也更精致。

      最让邱莹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平台和号角之间,青石板上,用暗红色的、仿佛未干透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扭曲的符号。这个符号,她依稀记得,在戏楼后台那焦黑的墙壁上,似乎见过类似的、但更加简化和残缺的版本!

      而在这个符号的中心位置,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团扇。

      扇骨是乌木的,已经有些开裂。扇面是素白的绢帛,但上面用鲜艳得近乎妖异的红色丝线,绣着一幅极其诡异的图案——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漆黑的小马驹,正踏着水波,背上似乎还驮着什么模糊的、人形的东西。扇面边缘,还有几处已经氧化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邱莹莹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把团扇,尤其是扇面上绣着的白马。她猛地想起,在戏楼后台发现的那个皮卷冥婚画像上,画中那个疑似申家“新郎”的男子手中,牵着的,不就是一匹这样的“踏雪乌蹄”吗?!

      “这把扇子……”她声音发颤,指了指团扇。

      申看卿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个暗红色的符号,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骨制号角和旁边的金属小令牌,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团扇上,尤其是扇面绣纹和那些污渍。

      “这是……当年的那把‘障面’团扇!”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确定的冰冷,“冥婚仪式上,新娘用以遮面的扇子!上面绣的,是‘申家’的‘踏雪乌蹄’!这些暗红色的痕迹……恐怕就是邱素莹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着这个寂静得可怕的青石板平台,以及周围荒芜的庭院,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

      “我明白了……‘归处’……这根本不是什么安葬之地!这是一个‘局’!一个当年为了掩盖真相、或者……为了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是‘祭坛’!”

      他看向邱莹莹,一字一句地说道:“邱素莹当年,很可能根本没有被烧死在戏楼!她是被带到了这里!而这里发生的,或许才是那场‘冥婚’真正的核心!也是……她失踪和申家别院覆灭的真正原因!”

      就在这时——

      “嗡……”

      邱莹莹贴身藏着的马鞍佩铜钱,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隔着红布和衣物,那股冰冷的脉动变得无比清晰,并且越来越强,仿佛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撞击着她的胸口!

      同时,平台中央那个圆形的凹陷底部,那层暗红色的“绒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空洞、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在两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终于……来了……合卺酒……还未饮……交杯礼……怎能废……”

      随着这声音,整个青石板平台,连同上面刻画的符咒纹路,都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人同时磨牙般的“咯咯”声!平台周围的地面,那些散落的骨灰粉末,无风自动,缓缓飘向平台,融入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之中!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都要阴冷、都要充满怨毒和渴望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从平台之下,缓缓弥漫开来!

      申看卿脸色剧变,一把将邱莹莹狠狠拉向身后,同时将手中所有的钢针,如同撒豆般射向那个开始异动的平台!

      “退!快退!”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这不是‘归处’!这是‘噬魂阱’!它在等‘祭品’!它在等‘她’!”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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