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未说出口》栀予安

4、岁末缄默 沈知许欲在

　　第四章
　　整栋教学楼的喧闹一点点褪去。
　　走廊里的追逐笑闹、楼梯间杂乱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道别声，层层叠叠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冬风穿堂而过的轻响，空荡荡的教室安静得可怕。
　　沈知许摊开掌心。
　　银色星星书签安安静静躺着，金属表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湿意，被他攥得久了，边角磨得温热，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慢慢抬手，抬手擦掉书签上的汗渍，动作轻得像在小心翼翼守护一场见不得光的心事。
　　窗外夜色彻底倾覆整座小城。
　　零星的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一瞬绚烂，碎光落进窗棂，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涩又隐忍。
　　所有人都奔赴热闹的跨年夜，奔赴盛大的烟火与欢喜。
　　只有他，停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停在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里。
　　沈知许慢吞吞收拾好书包，背上肩的时候，整间教室彻底寂静无声。白炽灯的光亮冷冷清清，映着一排排整齐空荡的桌椅，往日里属于少年的热闹与鲜活，尽数褪去。
　　他缓步走出教室，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彻底关上了这一年所有的心动与遗憾。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逐层亮起，又在他走过后缓缓熄灭。光影交替间，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单薄又孤单。
　　走出教学楼，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刮得他耳廓微微发红。
　　校门口灯火通明，随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身影相拥说笑，手里拿着仙女棒、糖炒栗子与热奶茶，跨年的喜庆氛围，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包裹。
　　沈知许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屿。
　　少年站在路灯之下，一身干净的白色卫衣格外显眼，周身落满暖黄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朋友围在他身边吵吵闹闹，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夜空倒计时，眉眼皆是少年意气的鲜活热烈。
　　林屿微微偏头听着身边人的玩笑，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盛着漫天细碎烟火，干净又耀眼。
　　他永远都是这样。
　　生来就站在人群中央，明媚耀眼，热烈坦荡，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喧闹世界里最温柔的光。
　　而自己，永远是站在人群之外，悄悄仰望他的那个人。
　　沈知许停下脚步，隔着涌动的人群，安静地望着他。
　　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欢喜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呼吸微滞。那些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那些无数个晚自习偷偷偷看的瞬间，那些反复摩挲书签、反复演练的告白，在此刻轰然翻涌。
　　他多想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多想在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告诉他，林屿，我喜欢你很久了。
　　多想把这枚精心准备的星星书签，郑重递到他手里，告诉他，我的岁岁年年，满心欢喜，全都赠予你。
　　可他不能。
　　少年人的暗恋最是怯懦，藏在眼底，埋在心底，连一丝坦荡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打破此刻的平和，怕这份偏执又滚烫的心意，会成为两人之间尴尬的隔阂，怕从此连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倒数声。
　　“十、九、八……”
　　漫天烟花骤然盛放，一朵接着一朵，铺满整片夜空，绚烂璀璨，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冬夜。
　　人群的欢呼声响彻街巷，热烈又盛大。
　　林屿抬起头，望着漫天烟火，眼底映着跳动的光，笑容干净温柔。
　　沈知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被烟火与温柔簇拥的少年，缓缓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口袋里的书签，依旧冰凉。
　　“三、二、一！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轰然响起。
　　新旧年岁交替，烟火落幕，喧嚣达到顶峰。
　　沈知许望着人群中耀眼的身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句。
　　林屿，新年快乐。
　　还有那句，酝酿了一整年，永远没能说出口的 ——
　　我喜欢你。
　　烟火散尽，晚风微凉。
　　他最终还是转过身，背离了所有的热闹与光明，独自走进夜色深处。
　　这场盛大的跨年夜，所有人都收获了欢喜与期许。
　　只有他，把满腔心动，永远留在了旧年的风里。

作者有话说